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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俠尋宋記》第9回 假面――師叔
  ☆☆☆

  老頭兒給克裡斯他們指了回宮的路,沿著汴河朝西走,就能見著城門了。清晨的風兒輕輕拂過,熊戴影背起她在晨光中跑得飛快,克裡斯感覺呼吸的空氣都有些陌生。上次落水後,張若水也抱著她飛馳過,卻與現在的速度不同。熊戴影越走越快,到了後來,克裡斯隻覺兩耳生風,有如騰雲駕霧一般。她心裡一歎:熊戴影的輕功好厲害。

  克裡斯一晚未歸,回宮後的情形可想而知。

  一進屋就能感受到沉重的氣氛,藍元震和張若水都是一臉鐵青,梁惟簡低著頭,再看邢雲那腫脹的雙眼,克裡斯也知道她聽到自己出事昨個哭成了什麽模樣。

  克裡斯坐定,呷了一口邢雲端上來的安神湯,便把出宮後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隻隱去了自己中毒的事。

  提到唐平的名字時,張若水和藍元震面色變了變,對視了一眼。緊接著聽克裡斯直接提問:“你們說是不是上次我攔了聖駕,得罪了官家?”

  可轉念一想,這皇帝也忒小心眼了吧,這樣就記恨上了。而且這麽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他至於用唐門的高手來追殺自己嗎?

  藍元震沉聲道:“此事既然牽扯官家,臣自會派人去打聽清楚,再下定論。”

  克裡斯尚不知道那群死士圍困影衛的事,可她也從藍元震的支言片語裡隱隱察覺到了點什麽。

  她瞥了一眼跪在堂上的熊戴影,堅定的說道:“事出突然,而且我也未有損傷,一點事兒都沒有,就不要處罰熊戴影了。”

  張若水沉聲不說話,只是要求替她診脈。一摸之下竟發現,那脈搏堅實有力,沉穩不浮,主子的身體甚至比上次他號脈的時候更好了些。

  克裡斯趕快說出救自己的人是宇文之邵。

  張若水點點頭,似是松了一口氣,歎道:“幸得是他!”

  想起那瀟灑俊逸如仙的身影,克裡斯向張若水問道:“若水可認識他嗎?”

  張若水道:“這宇文之邵乃是玄真派的高人,要說起來,他跟微臣也算是道中同門,論輩分他卻算臣的師叔了。

  克裡斯驚奇道:“他那麽年輕竟然是你師叔?”

  “青衣道者當年遇到宇文之邵時,他才九歲,而青衣道者已過茶壽之年,兩人相差百年,可青衣道者卻決意收他為關門弟子,宇文之邵乃是得其真傳的武學天才,如今四十歲,武學上已集大成,神功自成,江湖上稱他為‘止止先生’。”張若水道:“微臣,不過年長他四歲而已。而且他確實輩分頗高,算起來,連曹小國舅爺亦要叫他一聲‘師叔’!”

  克裡斯聽得瞠目結舌,心想:怪不得昨天曹大哥說他們的關系不止那麽簡單。可是四十歲怎麽看起來像二十來歲呢,她又想起來的老頭兒假面下的那張頗為年輕俊美的臉,不禁自言自語道:“難道他們那派有什麽駐顏神功?”

  又說了會兒話,藍元震、張若水便退了出去,

  克裡斯沒料到兩人不但接受了自己的決定,而且態度還相當淡然。心道照往常,藍元震一定會念叨自己一陣的,今日竟然什麽話也沒說,稍微有些吃驚。

  邢雲服侍克裡斯上了床,她確實需要休息。

  克裡斯這邊歇下了,張若水和藍元震回到了偏殿。

  此時偏殿裡,魅影肩上打了繃帶,哥哥煉影隨她一起走到熊戴影身邊,三人一同跪下:“屬下失職,請大人們責罰。”

  藍元震冷言道:“既然主子都大赦了,這次就先留下你們的小命。好在主子身體無恙,否則縱使要你們死一千回也於事無補,你們需將功補過,今後要更加小心,如若再有閃失,定斬不饒!”

  “屬下領命。”

  張若水道:“說說與你們交手的黑衣人。”

  熊戴影道:“我們暗中跟著主子,到了郊外棗林,忽然十來個黑衣人一下子跳了出來,我們本想速戰速決,卻發現人越來越多,而且樹後、土裡也鑽出些持手弩的射手,顯然是事先埋伏好的。這些人武藝不如我們,卻不計死活的撲上來,我們頓時明白了他們的目的是要纏住我們,屬下殺了一條血路,往主子身邊趕,此時止止先生突然出現,趕在我前面,先一步救下了主子。”

  “戴影突圍後,不一會兒,那些黑衣人也突然撤了。我和煉影砍傷了幾個,本想抓活口,不料他們都服毒自盡了。而且妹妹肩上的傷口,也中了毒。”煉影看了眼妹妹肩上的傷口。

  張若水點點頭:“魅影肩上所中的毒,確實厲害,我給她用過了冰針,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不過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煉影又道:“等我們尋了戴影的信號跟了過去,知道主子得救,他讓我二人提前一步回宮向兩位大人稟報太后遇襲的事。”

  藍元震歎了口氣道:“等我派皇城司的人趕到棗林,那些黑衣人的屍體、唐平的屍體全都不見了,甚至連滲入土中的一滴血都沒找到,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三名影衛一詫,互相看看,熊戴影突然想起什麽:“這些黑衣人的功夫像是西北路的。”

  張若水眼眸一閃,若有所思。

  藍元震道:“石影也從西北路剛趕回來,要不要問問他?”

  張若水搖搖頭道:“不管他們用什麽武功,什麽毒,能一下派出這麽多死士的人,一定是這座皇城裡的人!”

  聽言藍元震沉默,張若水說的一點都沒錯。

  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張若水道:“魅影中毒,先回去養傷。煉影你……”

  煉影含胸弓手,將雙手舉過頭頂,道:“煉影願守衛主子,將功折罪!”

  “你和戴影守衛主子,我會讓石影大人調撥人手加強護衛的!”

  說罷,便讓他們三人退了下去。

  兩人坐著半晌沒有說話,殿上靜的落根針都能聽見。

  許久藍元震長歎了口氣道:“今日之事透著詭異。我伏在皇上身邊的人來報,唐平沒有回去複命,官家一直如坐針氈,心神不寧。若說這是針對太后所為,我始終想不明白官家為何要這麽做?雖說主子不如二皇子那麽寵他,可他是皇長子,主子對他要求嚴些無可厚非。且不說他們母子情深,這麽多年我也從沒見他們紅過臉。再說他如今初登帝位,也需要主子多多扶持,怎會魯莽動手?可若說他是針對藍元霄,何至於用這麽大批的死士出手?”

  張若水道:“若真應了茂則所說,先皇之死,主子昏迷,官家與太皇太后兩方都脫不了乾系……”

  “如果今日之事真是官家聯手太皇太后想除掉主子,那主子非得傷透了心。”

  張若水眼光一黯,心痛道:“這事還是暫時不要告訴主子,省得她傷心。”

  “這絕不是件好事,可是又能瞞多久呢?”藍元震道,“接下來咱們按計劃行事,先讓主子出宮避避,且看這次的布局,能否引了他們動手!即便有個閃失,也是珠兒那賤婢替主子擋了這災。”

  再醒來時,克裡斯發現竟然一覺睡到了黃昏。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了父親。

  這個給了她一半中國血統的父親,在三歲以前克裡斯從未見過,當然母親讓她在視頻聊天時與父親打過招呼,可這個認知隻限於自己有一個遠在美國的父親,一個生物學上的父親而已。

  三歲生日一過,母親就帶著她從倫敦遠赴舊金山,與父親團聚。克裡斯第一次見到真真實實的父親,他身材高大,體格健壯,一點也不像小克裡斯通常見到過的東方人。他身上卻有著中國人獨特儒雅的書卷氣,悠然自得、落落大方。藍世恩出生在一九六七年的台灣高雄市,他家境貧寒,卻抒寫了當代“自古才子出寒門”的故事。

  藍世恩從小就好奇心旺盛,算數成績出類拔萃,小學一年級時就能解高中的數學題,而其他學科,也成績超群。初中時參加國際奧數比賽讓他一戰成名,被視為數學神童。當他借助這次機會,接觸到世界上更多先進的知識,便如同大功率真空吸塵器一般,效率極高的將各類知識逐一吸收。

  九十年代初,他年紀輕輕便被斯坦福大學聘為數學教授。在充斥著各種末世預言的言論裡,藍世恩迎來了自己的第三十三個年頭,他壓根沒想到這一年也迎來了自己的愛情。他遇見了來舊金山參加時裝設計展的米雪兒?史密斯,兩人一見鍾情,迅速墜入情網。即便他們性格迥異,各自身世又有著極大的鴻溝,卻阻擋不了兩人炙熱的感情。從求婚到訂婚再到婚禮,就如同藍教授處理數學問題一樣,高效率的解決了。隨後的一年,千禧年小嬰兒就誕生。

  初見父親,克裡斯也許就如同當年母親一樣,被藍世恩身上那種神秘絕妙的氣質吸引了。生活在一起後,藍世恩目睹了妻子“放羊”一般的西式教育,他再也無法忍受了,開始格外關注小克裡斯的教育問題,並對克裡斯開始了“虎爸”式的培養,而克裡斯則努力成為父親心目中最驕傲、自豪的女兒。克裡斯學中文、練書法,藍世恩還帶她回到台灣,她不但見到了父親家鄉的親戚,還吃美食,訪故鄉,參觀博物館,那是克裡斯童年最難忘的一次美好旅程。以後,父女約定每隔一年就在暑假期間一起去旅遊。而這個約定沒施行幾次,藍世恩就因工作變得很繁重,無暇顧及克裡斯了。

  直到克裡斯十三歲那年發生了那次意外,再三考慮之下,母親決定帶著克裡斯回到英國。而克裡斯病情稍有好轉,便軟磨硬泡的讓小舅舅馬克,那個十足狂熱的中國功夫迷,教自己練拳、學武。

  當藍世恩再次見到克裡斯的時候,發現她的外表變了,黑發變成金發,更加映襯出她藍色的雙眸,身體結實,個子也長高了很多,甚至連內裡也越來越像“老外”。他深深的感到女兒的疏離,不光是外貌,而是精神上的傾向,她似乎對一切都變得淡薄。藍世恩仍然采用父女兩以前相處的方式,克裡斯卻不願再扮乖乖女。本來在學校裡成績優異的克裡斯,卻覺得不必拚命讀書,幾次成績下降讓藍世恩很生氣。生活中碰到一些瑣碎小事,也會被父親囉囉嗦嗦數落個沒完。

  克裡斯選擇了有效的逃避手段。她想也許到了美國版圖的另一側,就是逃脫這個煩惱的最好辦法。高中時,她讓母親幫她轉學到了紐約,而母親請求馬克與她一起前往。行走在那座充斥著巨大建築的城市裡,探索著無邊無際的欲望世界,克裡斯便是徹底自由的。她和馬克一起花天酒地、放縱欲望,這種“自由”如同黑魔法一般,讓人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隨著在名利場的名聲一日比一日高,她開始舉辦揮金如土、紙醉金迷的派對盛宴,人人趨之若鶩。

  直到有一日當她從夢中醒來, 發現自己和一個陌生男人、一隻狗和一把槍躺在一張床上,最令她感到恐懼的是,那把槍保險是打開的,正對著自己的臉……墮入黑暗再找回自己,雖然老套,但確實是許多富家子的真實寫照,克裡斯終究正視了自己的人生和道路,發奮圖強,成立公司。唯一不變的是她與父親的關系,隨著她刻意的疏忽,兩人愈行愈遠。

  克裡斯心想,如果是父親穿越到宋朝會是什麽樣?他會怎麽做?如果回不去,相信父親也絕不會束手無策,他一定會做點什麽影響後世、改變世界格局的事,想到深處克裡斯笑了笑。

  用過晚膳,藍元震、張若水又來見克裡斯。藍元震主動提出讓她以藍元霄身份出宮住一段時日,等皇帝消了氣,再接她回來。

  克裡斯雖然不知道他們這麽安排的初衷,但此事正合了她的心意,連忙允了。

  唯有邢雲低頭不語,愁眉不展。

  克裡斯見邢雲欲語不敢言的模樣兒,隻覺得十二萬分的可愛,她含笑道:“小邢雲,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宮?”

  邢雲低著頭,扁著嘴兒,聽了這話許久才猛然抬頭,道:“太后要帶邢雲一起出宮?”

  克裡斯斜睨藍元震。

  藍元震笑笑,然後對邢雲道:“主子身邊是不能少個貼身伺候的,這些日你要好生照顧!”

  “奴婢省得,奴婢省得。”說罷便歡天喜地的幫主子收拾要帶的細軟和衣物去了。

  等收拾停當,天色已黑。

  翌日,天未亮,北皇城門緩緩打開,一輛馬車往西北方向悠悠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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