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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入內室,看著邢芸把飯菜從食盒裡拿出來,一一擺在桌上。克裡斯不自覺地又陷入了回憶,雖然這些片段在她腦海裡過了無數遍。
她能記得的就是身體變得越來越熱,熱到讓人無法忍耐,緊接著白光一片;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看到就是這個女孩子關切的眼神。
“太后?太后您醒了!”
屋中光影一閃,一個長相嬌美的女子出現在眼前。克裡斯蘇醒過來,望著這張從來沒見過的稚嫩臉龐,瞧著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再看她身上的穿著打扮的顯然是一身中式古裝。
對了,周嘉不是正在為自己檢查身體麽?還有馬克也在。怎麽轉眼變成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出現了陌生人?克裡斯睜著大大的眼睛,出神的看著床幔,青色薄紗的床幔顯得格外素雅清新。微微偏了偏頭,她掃視一圈,這間屋子巨大且空曠,從床榻、地板、牆壁都是古香古色的中國風,屋中的家具、擺設寥寥幾件。
“What's-this-?”她問。一張口,聲音聽起來是那麽得虛幻。
“太后,您說什麽?”女孩說的是中文。
整人節目?這是克裡斯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
克裡斯的中文學的很溜,她重新發問:“這是什麽地方?”
“啟稟太后,這裡是寶慈宮。”
“太后?”克裡斯清了清嗓子問,“寶慈宮?你是誰?”
一聽太后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女孩嚇得渾身一抖,連忙跪倒回話:“大行皇帝晏駕,您已貴為當今皇太后,這裡是太后您的寢宮。奴婢是新來的,叫邢芸。”
皇太后?那不是皇帝的媽媽?
這裡是皇宮?別開玩笑了!太后住這麽寒酸的地方?這裡不像是皇太后的臥室,倒像是農婦的房間。
克裡斯忽然心裡暗笑,肯定是這麽回事。
她想起十年前,為了捉弄幾個朋友,自己搞出來的一個惡作劇。當年《權利的遊戲》在全美熱播,她這幾個朋友都是這部劇集的忠實粉絲。有一次,她故意把他們都灌醉了,等他們宿醉醒來,發現自己進入了《權力的遊戲》的世界裡。克裡斯不惜花重金租用大型的攝影棚,布置場景,還雇來電視劇裡的原班人馬,為的就是一個逼真。雖然一開始,有人懷疑,但後來都被演員們逼真的演技,真實的場景和道具給唬住了,幾個人完全沉浸在虛幻的世界裡。甚至後來,當她出現在幾個人面前,宣布“你們被惡整了”的時候,他們全都不相信呢。直到克裡斯把錄像拿出來放,他們才意猶未盡的退出。而整個過程,都被提前預設的各個監控機位,暗中拍攝了下來。那些朋友們的各種奇葩搞笑反應,讓克裡斯樂了好長時間。在得到他們的許可之後,她將剪輯成集的視頻,賣給了電視台,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幾個朋友不但成了熱門人物,甚至還有一位因此參演了下一季的“權利的遊戲”。
他們如法炮製,想整我?讓我醒來之後以為自己到了古代?
克裡斯努力想讓眼前的一切合乎邏輯,可她越來越感到不對勁。突然想起了什麽,她從被子裡伸出了手。咦,手怎麽變得這麽小?自己被氪石劃破的手心,痕跡全無。她看了看自己的四肢,明顯都變得纖細短小,盡管她不願承認,這……這明顯不是她自己的身體!
跪在一旁的邢雲,看著太后翻來覆去的看著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克裡斯終於看夠了那雙白嫩的小手兒,
艱難的想要坐起身,烏黑的頭髮傾瀉而下,散落一肩,她沒想到自己力不從心,虛弱的身子朝一邊倒去,邢雲趕緊上前攙扶。 被扶著才坐定了身子,克裡斯喘息了幾聲。
房間正中的桌子上立著一個銅質的香爐,裡面燃著香料,縱使這樣,卻也蓋不住屋中那一股子難以散盡的中藥味。
還在克裡斯思緒萬千的時候,又進來了一位微胖的宮女,見到坐在床榻邊的太后,叫了起來,“來人啊,太后醒了!快傳禦醫!”
難不成是進入體內的氪石,讓我陷入了昏迷?這一切都是幻覺。她重重的掐了一下自己,哎呦,好痛!
“有鏡子嘛?”克裡斯急切的問,想要確認。
邢雲連忙從旁邊的梳妝台上取了一面銅鏡,交到太后手中。
克裡斯看著鏡中的臉,白皙的鵝蛋臉兒,水汪汪的大眼,一張櫻桃小嘴因著虛弱,唇色淡淡的,更平添幾分病西施般的氣質。這臉蛋兒,當真是豔麗無雙,可若說豔麗,卻又透著幾分少女的清麗嬌俏。
克裡斯靜靜的看著這張驚豔絕色的臉,呆住了。
一會兒時間,宦官和宮女七七八八的魚貫而入。直到見過為自己號脈的禦醫,克裡斯才反應上來。穿越了,千真萬確。她,藍瑟公司的奠基人,藍大教授的女兒。考慮過無數種人生中需要面對的挑戰,包括萬一父親惹到外星人,自己被劫持什麽的,可從來沒想到過會陷入今天這副境地。
時間旅行、回到過去、穿越!讓她更感到沮喪的是,為什麽會回到古代中國,這不科學make-no-sense②!
聽著太醫的話,克裡斯隱約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太后。作為丈夫的皇帝,年初的時候剛剛過世。她們夫婦兩人青梅竹馬、伉儷情深。這位皇帝后宮之中,竟然隻有她這一個妻子,沒有其他嬪妃,對於向來妻妾成群的古代帝王來說真可謂難能可貴。太后因思念丈夫,也跟著大病一場,一直昏迷不醒。
克裡斯心道:難道這個身體的主人,已經追隨丈夫病死了,而自己的靈魂恰好佔據了她的身體?克裡斯雖然認為人是有靈魂的,可靈魂穿越到別人身體裡,要不是親身經歷,她根本不會相信。幸好死了丈夫,否則被皇帝拉去行房,豈不就太鬱悶了?克裡斯過來就變成寡婦不說,聽說兒孫都一大群了哎!心情立刻差到冰點。
克裡斯揉著眉心,聽著這些伺候她的人,如蒼蠅一樣,圍在身邊嗡嗡不停,她就心亂如麻。她一陣大吼,所有人的安靜了下來,低著頭嚇得像鵪鶉一樣,看來這個太后在旁人眼中是非常有威儀的。利用這樣的震懾力,克裡斯將他們統統趕出殿外,隻留下了第一眼看到的邢芸。在與女孩的對話過程中,她不斷獲取這個時代的基本信息。
聽邢雲講,今年是大宋朝治平四年,克裡斯判斷不出公歷的具體年份。中國是個歷史悠久的古老國家,有著好多個她記不清名字的朝代,但是“宋”她聽過,唐後面的那個朝代,她的書法老師,讓他們寫過很多唐詩宋詞裡的句子。也就是她大概回到了一千多年前吧?
與此同時,克裡斯拚命挖掘有關中國的記憶。小時候,父親為了讓她不忘本,學中文、學書法、學樂器,乾脆這麽說吧,華人家庭裡的孩子能學的,小克裡斯都經歷了一個遍。直到進入叛逆期,克裡斯開始反抗父親,兩人的關系漸漸疏離。這是華人後裔必經的文化分離階段(culture-divorce),但眼下克裡斯恐怕要感謝藍世恩“虎爸”式的培養,起碼她還會說中文、認識中國字。
回憶到這裡,克裡斯用英語嘟囔著罵道:“F*ck,I'm-half-of-Celts,我有另一半凱爾特人③的血統,圓桌騎士的後代。為什麽傳到宋朝?蘇格蘭古戰場也行啊。”
“太后……”邢芸說得吞吞吐吐,“您說什麽奴婢聽不懂。”
她和邢芸視線相對,克裡斯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的疑惑,邢芸一定以為自己是瘋了吧。
“這……這個是我家鄉的話,你不用在意。”
“太后和我不是山東同鄉嗎?”邢芸尋思起來:“太后祖上封地在安徽,難道是亳州話麽?聽起來好奇怪。”
“咳咳,這個真好吃,你要不要嘗嘗。”克裡斯趕緊轉移話題。
“奴婢吃過了。”
“啊――你嘗嘗,”克裡斯夾起一塊肉, 送到邢芸嘴邊,她筷子使得還算有信心。
太后病愈之後的一些舉動,著實令邢芸心裡誠惶誠恐。如果論大不敬,今天砍頭幾十次都夠了,可她總拗不過太后。邢芸無奈的張開了小嘴。
克裡斯覺得這個容貌姣好、靈動秀氣的小姑娘,真誠不做作,可愛極了。
“看著你,我才算了解了什麽叫秀色可餐,飯菜果然變得更香了。”克裡斯不禁脫口而出。
邢芸紅臉如開蓮,靦腆地說:“太……你又拿我說笑……”
“哈哈,你這回的稱呼才對。”克裡斯伸過手,獎勵般地揉了揉邢芸的頭頂,臉上隨即綻開一抹笑容。
邢芸呆呆的看著太后,因為大病未愈,精致的小臉兒上不見一絲血色,蒼白的不像話,真是我見猶憐。邢雲覺得太后還沉浸在哀痛中,眼下強顏歡笑,其實心中時時刻刻都在思念先皇。
“太后不可太過悲傷。”猶豫了一下,邢芸決定實話實說,“像這樣每日獨鎖深宮,對你的病體也是不利。若再有閃失,官家④怪罪下來,我們這些做奴婢的都會挨罰。”
一想到以後每天要面臨的這些事,克裡斯立刻又煩惱起來,一絲陰霾爬上她的臉。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告訴邢芸道:“你去吧,我有些累了。”
邢芸隻當自己措辭不當,惹惱了太后,剛要跪倒,被太后攔住。
“免了吧,明天叫梁惟簡跟你一起進來。”克裡斯坐在床邊。
邢芸不敢再多說什麽,伺候太后躺下以後,收拾了剩下的飯菜,拎著食盒靜靜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