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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俠尋宋記》第25回 奪島――救人
  1067年,北宋,齊州,大黑山島

  ☆☆☆

  仿佛是龍王召喚了雷公電母、風伯雨師來沙門島行雲施雨,大雨下了一夜,但黎明之前雨就停了。雲開霧散,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投射下來,黑夜讓位於光明。

  刀魚船駛過波光粼粼的海面,掠起一道道的海浪,向沙門島最大的大黑山島方向前進。克裡斯看見這座千喚萬喚始出來的“黑山堡”,這個巨大的黑色堡壘佔據了大黑山島的整個南面,形狀酷似一條盤踞的毒蛇,蛇頭大張著嘴,威嚇著島上的人們,而蛇尾則伸向遠處海邊高高的山崖。

  它是如此巨大而重要,以至於李慶一直派遣兩組刀魚戰艦在這片海域來回巡航;六組守衛隊在島上巡邏。不過,從他們執行巡邏任務時的“懈怠”態度看,克裡斯猜測原來的守備隊一定沒意識到數個時辰前的瓢潑雨夜中,威脅已經悄然降臨了。

  早在青州,馬默就為克裡斯定下了通盤大計。作為應對登州水師的策略,他把水師營裡那些不願同流合汙,被長官壓製的下級軍官聚在了一起。馬默籠絡人心的旗幟絕不僅僅是分察貪瀆、整肅水師,而是重整旗鼓、改製水師,並為這些人謀劃了一番未來景象,那便是另行籌建一隻直屬樞密院的特別隊伍。對於這些軍士來說,最可悲的便是有本事無用武之地,突然間天降了這位馬大人,還能有比這更好的未來嗎?待搞定了水師內部,接下來馬默巡按登州,隨行的是一位手持太后懿旨、樞密院密令的姓藍的內侍,短短幾天內,馬默施雷厲風行,整肅登州,徹查水師,將一乾敗類俱都下獄候審。

  馬默為奪下大黑山島制定了“拂曉突襲”計劃,因為島上的哨兵往往在拂曉時最為疲倦困乏,所以為了防備偷襲,他們會在清晨前進入防禦工事換崗。那日與筏幫控制的刀魚船一起出航的便是登州水師重組的精英隊伍,他們全都由作戰經驗最豐富的官兵組成,由那幾位馬默提拔的軍官親自帶領。

  突襲的時機不早不晚,離完全天亮只剩盞茶的時間,水師發起了進攻。

  馬默的刀魚船駛入了港口。大雨之夜,甚至打消了島上防備隊伍的最後一絲警惕心,以至於他們當是自己人提早了一刻入港。突襲成功的關鍵,在於快速、堅決地壓製住港口,待巡邏的刀魚船回港時,他們受到了與往常不同的“特別照顧”。水師船上的步兵們登陸,穿越島上大片開闊地,也不會受到來自刀魚船的側翼弓弩炮擊。他們直撲島上各個崗哨,很多哨兵要麽在打瞌睡,要麽剛剛到崗。他們還沒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就被控制了起來。天亮時,除了黑山堡裡還剩下一小部分李慶的人,剩下全部被大換血了。

  馬默雖然坐船顛簸的腰酸背痛,但回報來的一個個好消息,令他非常興奮,連他都沒想到會如此順利。

  其實,這也是運氣。

  倘若放在往常,第二天砦主要親自帶客人上島,大黑山島上的所有艦隊、哨兵都會打起十足精神應付,防備斷然不會如此薄弱。可今年與往年不同,李砦主頭一天就來到了大黑山島,也不像往常那般過問巡航守備,而且不知在堡裡忙碌些什麽,似乎連明天上島的事情都不怎麽在乎。領導心不在焉,下屬如何盡心盡力?

  一大早,由副砦主常魚通領人準備上島,從昨晚開始,就沒見過砦主蹤影的常魚通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呆呆的站在船頭,心中猜想,這些異常的表現,

難道昨天小黑山島的事情對砦主打擊太大了?他心思全在幫主這件事上,也就沒能注意到島上的些許變化。  一縷霞光破空而出,仿佛是為了客人們展示堡內的奇珍異寶,金色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拂過島嶼,緩緩照亮了“黑山堡”。

  秦禹九、王詵、女道士、滕楚涼幾位貴客在常魚通的帶領下,先行上島。

  獲得鐵牌子的人似乎成了今日的主角,仇玉龍、漠北雙雄、原彬、島上三兄弟魚貫下船,最後一個下船的便是鐵牌最多的肉瘤大漢。

  待與他拉開有些距離,後面跟著的那些武林人士才陸陸續續登島。

  這次,被允許上島的不單單是拿到足夠多鐵牌的勝利者,那些逃回來的武林人士全部受邀上島。這樣難得的機會,大部分人都想見識一下名錄裡的終極寶物,一個個難掩興奮之情;也有些人卻在幸災落禍,指望著這些拿鐵牌子的人,最終為了寶物互相爭鬥,免不了一場廝殺。

  大隊人馬一路穿過重重大門,最後來到一個巨大如停機坪一般的廣闊空間。

  “就是這裡……怎麽空蕩蕩的?”常魚通看起來很驚訝,與王詵道,“大人,以前寶物就是放在這裡的。”

  此時一直領路的李慶的親信,確認道:“就是這裡,副砦主!”

  “這裡不是空的嗎?”

  那人卻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大門,道:“裡面還有一層,副砦主不知道?”

  這人的聲音充滿了輕蔑,常魚通眉頭一皺,心想:這個小王八羔子,總敢對老子呼來喝去,早晚收拾了你。

  那人徑自朝前走去,道:“諸位請吧!”

  滕楚涼停頓了一下,雙眼來回地轉動,一絲疑惑在他臉上閃過。

  眼看著這扇巨型大門開啟,克裡斯也有些心神不寧。無從知曉在門的另一邊有什麽在等待著他們,但氣氛似乎不太對。

  門內一座憑空而起的吊橋連接著平台,平台通向一個環形走道,緩緩旋轉向下延伸。吊橋沒有任何扶手欄杆,似乎隨時提醒著要從上面通過的人們,行走伴隨著危險。

  眾人小心翼翼地穿過吊橋,隨著領路的人向下走去。

  如果這裡算是黑山堡的最底層,那可真具備了一座地牢應有的陰森氣息。當人們開始變得不安時,環形走道將眾人帶進另一個空曠的大廳。

  裡面擺放的東西足以一下讓人群安靜下來。

  大廳裡燈火通明,人們睜大了貪婪的眼睛,李砦主可真沒有食言,金絲鳥籠般的鍍金柵欄後是琉璃罩,裡面陳列的一件件寶物。

  克裡斯仔細打量起這個長方形的大廳,煙灰色的地板、牆體顯得格外壓抑,天花板卻格外的高,很是攝人。但實在令人驚歎,一眼望去這裡沒有廊柱支撐,竟然可以修得如此開闊。左右兩側各有一個高高架起的平台,更像是貴賓的觀禮台。

  正在克裡斯暗自思考的時候,大廳的角落處,一個金屬籠子發出了“砰”的暴響聲,她轉頭看去,不知是誰偷偷向那放置寶物的金屬籠發出一把飛刀,那刀碰觸到柵欄時,金光閃爍,籠子立刻發出了滾燙的熱度,附近的人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幾步。

  那親信走了過去,大聲恐嚇道:“既然我們砦主敢把寶物放在這裡,諸位那點兒伎倆能拿得走?莫再亂碰,否則沒什麽好果子吃!”

  眾人聽他說的信誓旦旦,又見那鐵柵欄確實刀槍不入,倒真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時,正前方的一面大鑼被敲響了。

  武功高,耳力好的人,早就望向了左面的平台。

  先是有一隊金鱗蛇盔兵持長矛走了出來,整齊的站成數列而立。

  那親信大聲一聲:“請諸位觀禮!”

  他話音一落,第一列蛇兵所站的地方,從平台下徐徐升起一座金屬籠罩,裡面擺了幾件東西——上古珍珠香、金絲陀羅茶和上古北辛陶。

  “這是諸位貴客所得的寶物,待今日結束便可奉送!”

  看了這幾樣寶物,大家都哄笑起來。

  有人問道:“一坨黑不溜秋的小土塊,一個像蘑菇一般的茶葉,還有三個腿的土瓶子,就是寶物?”

  有人搖頭,道:“這些貴人們的喜好,咱們這些大老粗可不懂!”

  後續的寶物在一陣陣驚呼聲中出現在眾人面前,場面立刻沸騰了。

  “荊桐鳳鳴劍!”

  上官兄弟立刻向上望去。

  籠罩升起,裡面靠在木樁上,豎著放了一把劍。

  旁邊有人大失所望,譏問道:“這是寶劍?怎麽看起來像一把木劍?”

  他的形容確實也沒錯,與放置它的木樁顏色接近,色澤再略微黯沉一些,此劍比一般的劍長了許多,劍尖向上翹起,有幾個岔開的菱角,像是鳳尾一般。盡管劍形古怪,樣式古樸,卻也不怎麽吸引人。

  一群蠢豬,偏是這樣越不起眼的,才越是好兵器,上官傑腹中罵道。

  上官豪輕笑一聲,與弟弟道:“看來今天沒人與你搶它!”

  上官傑點點頭,湊到哥哥耳邊,問:“你說若是用我手裡這把刀,與它對砍,孰強孰弱?”

  “反正東西是你的了,想怎麽玩隨你喜歡!”他眼睛緊盯著下一個升起的寶物,道,“再看看,咱們剩下的牌子選什麽?”

  不一會兒,一個大一些的籠罩升了起來,正是“美女十人”。

  洪七裡、寧一飛、克裡斯、熊戴影立刻望了過去。秦禹九、滕楚涼、女道姑和張長北也在暗暗察看。

  仇玉龍目光直盯籠裡眾位女子。他心中自忖著:秦大官人說要用另外十名美女與我換一個女子,會是哪位呢?

  籠中的女孩們全都面色憔悴,表情驚恐,一個個低著頭。

  寧一飛立刻就找到了月玡兒的身影,只是她並沒有往他們這邊看來。他心裡急切,卻也不敢表現太過明顯。

  仇玉龍也看了出來,十人中女孩長相最為出眾,小美人胚子一個,可惜還沒長開,若是親手調教也有一番風趣。他在心中盤算著,到底要不要跟秦大官人做著買賣。

  洪七裡與滕楚涼耳語道:“滕兄可知如何破開那籠子?”

  滕楚涼微微搖了搖頭,回道:“莫急,在下想想看。”

  名錄上的“終極寶物”一一在眾人眼前呈現。

  王詵不像洪七裡他們擔心如何打破機關救人,眼下最捉摸不定的,是李慶一直沒有露面,這麽出風頭的時刻,他卻叫個一個下屬獨撐場面?他拉過常魚通質問道:“你們砦主跑那裡去了,怎麽不見人?”

  常魚通也是一臉莫名地搖了搖頭。

  這時,青須老者忽低聲道:“人來了!”

  一陣腳步聲從通道傳來,李慶終於出現在了另一側平台上。

  他一出場,人群慢慢由鬧轉靜,一直到大廳裡沉靜無聲,他開口說話,語調極其平緩:“這屆奪島大會出乎了我們所有人的意料,幾位初次上島的高手讓我們大開眼界,這就說明只要有真本事,島上的寶物唾手可得!”他大手一揮先後指向肉瘤大漢和上官兄弟。

  現在聽來,所有的人都覺得李慶的話言之有理。

  “不過,今日仍要決出寶物的最終歸屬!讓我們拭目以待!”

  就這麽幾句簡短有力的話語,輕易就激起在場人的歡呼。

  “麻煩等等!”一直在人群中靜默無聲的“索魂”走到了大廳中央,他的舉動讓所有人靜了音,“在下想先請教一個問題!”

  “蕭大俠,請講!”李慶平靜地回答。

  “砦主答應過在下,可在島上取一囚犯性命,這人應該是一名鐵牌子囚犯。可昨日小黑山島一戰,鐵牌子已經所剩無幾,唯獨剩下兩人,不知下落!我便是想問問這兩名鐵牌子現在身在何處?”

  “哦,是嗎?”李慶聲調一揚,答道:“也許誰殺了他們,卻忘記拿鐵牌了吧?”

  克裡斯忽然跨出一步,大聲道:“我知道其中一人下落!”

  她從衣袖中拿出一塊鐵牌,道:“這是蠍島的鐵牌。”

  尹宸轉頭看去,心中納悶:我怎麽不知道他何時被殺的?

  肉瘤大漢此時也側目看向克裡斯。

  “既然是這樣,那麽還剩一人!”蕭索道。

  “蕭大俠,可能最後那人也是不知死在何處了!”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都在討論原來島上的鐵牌無人生還。

  “不不不!”蕭索扶著下巴,微微一笑,道,“在下相信這人保住了性命,而這個人正是在下要殺的郗英!”

  郗英的名字被叫了出來,李慶的不禁渾身一震,但面上卻沒露出半絲破綻。

  蕭索直視平台上的李慶,目光犀利,他繼續道:“在下猜,閣下便是郗英!”

  此話一出,場面一下嘩然,這話簡直匪夷所思。

  李慶哈哈失笑,道:“眾目睽睽,本砦主怎麽會是郗英?”

  “在下這麽說,大概是因為……”帶著一絲自鳴得意,蕭索說,“因為李慶已經死了!”

  肉瘤大漢突然走上前來,他從大袍子裡取出一個染血的布包,接著猛地一甩,那布包裡滾出了一個圓鼓溜丟的東西,打了幾滾,落在了平台下面的地上。

  那是一顆令人毛骨悚然的頭顱——李慶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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