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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谷。
這片狹長谷地的中心是一潭湖水,它悠悠流淌,四散開來,就像無數條盤繞爬行的蛇身。兩岸霧鎖煙籠,水如藍染,一望之下真看不出有毒蛇滿地的名聲。別三奇告訴大家,因為是盛夏,蛇都躲進深深的洞穴,隱伏在涼爽的地方去了。
蕭索並沒有一路跟著他們,路上碰到一棵能遮蔭的大黑松,樹下一片綠草地,一簇簇狗尾草、野花夾在其間。見到大樹,他就像孩童見到糖果,一下撲進了花草叢。轉回頭時,嘴裡銜了一根狗尾草,然後懶洋洋地躺在那兒了,只是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克裡斯的背影。
直到他們遠遠的走開了,蕭索才鋪開克裡斯給他的那張畫著棋盤的紙,放上小圓石,剩下便是他的樂趣時光了。
等身後的大樹看不見了影子,別三奇才回過魂來,他輕聲低語,“你們漢人的陰曹地府,怕是勾魂判官便是那副長相吧?”
他這話一說,熊戴影、寧一飛各自在腦海裡把“索魂”的形象套進了戲文裡常見的判官服裡,兩人均點點頭,熊戴影道:“似乎真的挺合適。”
克裡斯哈哈一笑,道:“比起鬼神,還是人更可怕些!”
聽言,別三奇和尹宸又一起點了點頭。
按照張長北所說,那毒蛇窩並不難找,克裡斯他們即沿著湖邊找著一座小巧玲瓏的“黑殼山”,這座山不大起眼,通體是灰黑色的風蝕岩石構成,山腳下是一連串半掩的洞穴。
尹宸對蛇可不陌生。
冥狩宮本來就有蛇洞,裡面有大大小小數十座洞穴,尹宸兄弟幾個從小便要與洞裡的蛇對練“曲蛇術”,而洞中最深處有成百上千的蛇,誰要是犯了錯,便要進入裡面接受懲罰,待在蛇洞的日子長短由犯錯的大小決定。其實,尹家子弟都怕進蛇洞,倒不是怕蛇,而是怕洞裡枯燥的日子。
前一次,張長北見尹宸拿回了十隻飛天蠍,簡直眉開眼笑;這一次他向尹宸好好講了如何找到蛇洞,如何采蛇卵,還有可能遇到的危險。張長北每年都在黑殼山左手數第七個洞穴裡采蛇卵,因為這個洞穴入口的位置上下正好,洞穴不大、也不太深,而且這窩蛇相對溫順。
尹宸一路數了過來:“一、二、三、四、五、六、七,看來就是這裡了!”
張長北每年也就能拿個十隻左右的蛇卵,他覺得尹宸本事很大,這次準能拿夠蛇卵,於是拿出了一瓶能麻翻毒蛇的迷藥,讓尹宸帶上。
見到尹宸拿出麻蛇的迷藥,別三奇來了興趣,問:“可否給老夫見識一下?”
尹宸把迷藥遞給了別三奇。
他放在鼻子下面聞了一下,讚道:“果然是好東西!”
尹宸想了想,放迷藥別三奇更有經驗,於是反問:“由您來?”
別三奇滿口答應,還笑眯眯地問:“張神醫采蛇卵時,倘若見到有些通靈性的小蛇,老夫可否試著降服?”
尹宸聳聳肩,道:“那是您的本事,張某自不會乾預!”
洞口很寬闊,向裡走一小段,會變得稍窄一些,但也大得足以兩三個成人男子並排行走。別三奇四下看看,心中疑惑,說實話他也沒見過這麽大的蛇洞。他輕輕敲了敲,從岩壁發出的聲音可以聽得出,這地方非常古老。
再走了一會兒,尹宸嗅了嗅鼻子,道:“快到了!”
別三奇則蹲下身,在地上發現了一些伴著斑點的金黃色的物質,散發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他道:“有蛇糞,看來蛇兒們不遠了!” 果不其然,很快他們就到了蛇巢,入口成不規則的長方形,已經能聽見一些蛇爬動時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
別三奇用手勢示意大家在數丈之外等候,他一個人躡手躡腳地靠近巢穴入口,從尹宸給的瓶子裡到出數十顆小丸。他捏了捏,那小丸裡有個硬芯子,跟自己做的迷藥大丸雖然不盡相同,但估計原理也差的八九不離十。
他用力向那長方形孔洞裡一扔,小丸滾落下方的黑暗中。
直聽見它們碰到岩石的清脆響聲,就知道丸中的硬芯子裡的藥液爆開了。他退回到大家的身邊一起等著藥性發作。
過了很久,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別三奇興奮地道:“迷藥已經起效了!咱們速戰速決吧!”
他們下到蛇巢,克裡斯扇了扇,薄薄一層煙霧散去,眯著眼睛朝周圍看去。
巢穴裡有幾十條蛇,有少數還在蠕動,不過絕大多數都已經昏昏沉沉不動了。它們的顏色是土棕色的,上面有些花紋。別三奇搜尋那些未完全昏死的蛇,還不時用腳踢踢它們,看能不能找到有些活力的。
顯然別三奇有些大失所望,這些蛇稀松平常,沒有一條能入了他的眼。
尹宸、克裡斯等人分頭走到巢穴的邊緣,在幾個角落裡摸索一下,顯然蛇在被迷倒前本能的盤起了身子,將卵護在了身下,他們找到了零星幾隻蛇卵。
尹宸把采來的蛇卵,收入事先準備皮袋子中。
眾人在周圍搜索了一遍,就再沒有看到別的蛇卵了。
“這裡並沒有多少啊?”克裡斯問。
“也許我們應該往深處去看看。”尹宸說著向角落裡一個更窄的洞口指了指。
別三奇當然是求之不得,由衷道:“此處,讓老夫打頭陣吧!”
見眾人沒有異議,他從身上的皮袋中又取出了那長相古怪的毛球蝙蝠,走到洞口往空中一撒,毛球們立刻煽動著黑色的薄膜翅膀,鑽進了洞裡。放過了蝙蝠,他得意洋洋地說,“兒等定能幫咱們找到有蛇卵的地方!”
說罷,他率先走進洞裡。
寧一飛有點緊張,不過見大家都進了洞,也就跟了上去。
洞中的光線忽然轉暗,四周漸漸黑了下來。之前的洞穴因為風蝕的緣故,總有些地方能透過一些光線來。此時,寧一飛抬頭向前看,近在咫尺的人影卻像墨水的斑點,朦朧模糊起來,很快大家潛入黑暗中,看不見了身影。
寧一飛心中忐忑,手摸著牆向前追趕,可剛一挪步,左手落在牆面時,碰到了一些東西,黏糊糊、滑溜溜的,長長一條……顯然是蛇皮。他心中隨之一顫,趕緊抽手,在自己的褲子上蹭了蹭,盡力不去想。剛才洞裡的蛇全都暈著,他還沒那麽怕,可現在他卻害怕了起來,而且越想越覺得惡心,緊接著他聽到了洞穴頂上傳來了什麽動靜,沙沙的響著。他不敢在摸著洞穴的牆壁前進,狂躁的揮舞著手前進,就聽“啪”的一聲,頭頂落下一物,掉在了他的肩膀上,冰涼滑膩。
“該死,噢!”寧一飛大叫了一聲。
漆黑一片中,“噝”的一聲,一瞬間恐懼襲來,立刻蔓延全身,下意識裡他胡亂用手撥開了爬在自己脖子上的蛇,跑了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回過神來重重的撞上了前面的人。
“小飛?”
“歐陽大哥!”寧一飛聲音發顫的回答,“蛇,剛才有蛇!”
寧一飛撞上的人正是隊伍後面的克裡斯。
一進到這裡,黑暗如同蒙眼布一樣,遮住了雙眼,會讓人頓時產生一種失明了的錯覺。克裡斯才感到失去視力,陷入無邊黑暗中的恐慌和無助。
不過,眼下她覺得寧一飛比自己還要慌張。
克裡斯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問:“小飛,你不要緊吧?”
“我……”寧一飛怯生生地回答,“我……好像怕蛇。”
“唉?那你幹嘛要跟來捕蛇啊?”
“我……我也沒想到……平常也在後山上也見過蛇,沒覺得害怕,可不知道怎麽的,進到這裡就怕了……剛才有條蛇正落在我身上!”
克裡斯道:“難道你不是怕蛇,而是有幽閉恐懼症吧?嗯……就是害怕這狹小的空間!”
“我也不知道。”寧一飛不自覺的搖搖頭。
前面傳來腳步聲,發現兩人掉隊了,熊戴影、洪七裡回頭來尋。
克裡斯抱怨道:“太黑了,看不見路怎麽走?戴影,再給我個火折子!”
別三奇道:“這種時候還是別點火了吧,會嚇跑蛇的!這黑一會兒就適應了。”
因為在冥狩宮的蛇洞練就了很好的夜視能力,尹宸本來也不想點火的,但想想歐陽峰說的也沒錯,一點星火之光影響也不大。
尹宸道:“無妨!”
熊戴影指了指克裡斯的腰間,道:“我放了一個在你的腰袋裡。”
“哦。”克裡斯拉開了腰間掛著的一個小包,卻驚訝地發現裡面竟然透出了瑩瑩光芒,她才想起來自己帶著藍色秘石呢。
她把樹脂袋拿在手裡,溫暖的觸感從指尖透了過來,裡面秘石發出的藍光讓紅色的“心臟”發出了淡紫色的光。
“這是那個木甲人的心嗎?”洪七裡問。
“是呀!”
克裡斯把樹脂袋舉高,四周被熒光照亮,這下用肉眼就能看清周遭的情況。幾條蛇在洞壁上爬行,在紫色光芒照應下,顯然沒受什麽影響。腳下一條乾涸了的水溝,裡頭有幾截蛇皮和蛇爬過的痕跡,水溝邊上的洞裡,可能也藏著蛇。
別三奇在前邊提醒說:“快走吧,得跟上我那些蝠兒們!”
寧一飛也漸漸回過神來,他咽了口唾沫,道:“我不打緊了!咱們走吧!”
尹宸知道寧一飛有些硬撐著,但仍尊重他的決定,緩緩道:“蛇其實更怕人,它們非常靈敏,會避開我們,一般不會主動發起攻擊。更別說這段時間是蛇蛻的日子,它們處在朦朦朧朧的感覺裡,只能看到晃動的東西,所以真要碰到了蛇了,千萬不要動!”
那些蝙蝠飛得太快了。
別三奇撅起嘴,吹了吹不帶響的口哨,急忙道:“兒等停下了,應該是發現了什麽!”
侏儒一般的別三奇,在這洞裡跟那群小蝙蝠一樣,小短腿卻跑得奇快,克裡斯他們跟著在洞穴裡穿梭,向下方不斷地加速……越靠越近。
直到別三奇伸出手示意大家停下。
就見那群毛球蝙蝠在空中上下翻飛,並不再前進了,仿佛停在了一面牆的前面。
克裡斯可是知道蝙蝠是靠發出超聲波來定位飛行的,這麽說前面真有障礙物阻擋了它們前進。
別三奇伸出手。
他的手指觸到了什麽東西,感覺近乎液體。別三奇看到自己的手劃過一層近乎透明的閃亮外殼,他也嚇了一跳,趕緊抽回了手。
克裡斯眨了眨眼,站到側面一點的角度,斜著看去,能看到一層透明色的薄膜。
“這是什麽?”
發問的時候,她的腳移動了一下, 正落在某個柔軟光滑的東西上面,踩上去像是一堆海綿,她險些滑倒。不等熊戴影出手,旁邊就有一股柔勁將她的身體護住了,幫她找到了安全平坦的地方下腳,但她的一隻腳卻掛住了海綿,拉扯了一下。於是就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一樣,眼前的透明薄膜被她扯掉了,像是一個銀色薄紗帷幕緩緩地落了下去。
幕後是一個巨大的空洞。
這一下,給蝙蝠開了路。它們即刻向裡面飛去。
別三奇猶豫了下,還是第一個走了進去,而後他的聲音傳來:“你們小心腳下!”
等大家走進去時,才明白他的意思。洞穴裡也覆蓋著近乎透明的殼子,踩上去既柔軟又光滑,不過腳下也能感覺到不少凹槽,牆壁上還有一些詭異的溝壑,正好讓人抓住。大家沿著洞穴向下,到後面坡度有點大,克裡斯不得緊緊抓住旁邊的透明物質,她才發現有些地方凹向裡面,甚至如尖刺般地插進牆體裡很深。她一直望下去,看到了洞口。
別三奇已經在下面等著了,尹宸和洪七裡很快落在洞底。
最後一段,克裡斯是伏低身子,在斜坡上順勢滑到了底部。
洞口很窄,洞裡卻很寬敞。克裡斯借著手中樹脂心臟發出的光察看,這裡深得見不著天光。那透明的殼子還延伸到了坡下面,似乎有一個地方微微突起。
寧一飛最後一個滑了下來,克裡斯轉身去看他,就在她回頭的一瞬間,她呆愣住了。她可不太喜歡現在這種感覺,急忙倒著向後退了十來步,指著他們出來的洞口道:“你們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