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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俠尋宋記》第20回 觀鬥――屠殺
  ☆☆☆

  常魚通點了點頭,然後下令,讓守衛隊長在一處視野開闊的高處,扎起帳篷,豎起瞭望車。

  李慶引著滕楚涼和王詵,率先登上一輛瞭望車。

  別三奇是第一次上島,他私下好奇地問那仇玉龍道:“不知道砦主如此安排,是要我們看什麽?”

  仇玉龍沒有直接回答,隻說:“別老前輩,一會兒自然就知道了!”

  別三奇心中怪道:臭小子還賣關子,搞什麽神神秘秘的?

  王詵眼中卻帶上了一抹冷意,沉默不語,看向海灘。

  秦禹九等人與泰山派的女道姑們則登上另一輛瞭望車。

  張長北、原彬、肉瘤大漢和“索魂”卻只是各自尋了清靜地方,有的閉目眼神,有的盤坐運功,似乎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毫無興趣。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兄弟三人卻不見了。

  洪七裡眼光最敏銳,他馬上發現那三個人的蹤跡,他們正爬過通往島岸的碎石堆,不一會兒,三人又分開行事,拿弓箭的爬上了一塊塊灰色與紅色突起的岩石堆上,拿鐵耙的躲在一叢叢黑色與綠色的海草間,拿魚叉的則來到了一片片金色的沙地裡。

  還在大家納悶的時候,突然聽到遠處層層疊疊的嗥叫聲。

  是狗,大家立刻意識到這是狗的吠聲,只是期間伴隨著時有時無的慘叫聲,讓人無法忽視。果不其然,眼見一群滿身血淋淋的人衝進空地裡,身後跟著一大群狗。它們一個個露出犬牙,舌頭伸在外面,唾液四濺,顯得異常興奮。

  “啊……啊啊……啊啊!”一陣陣慘叫聲,聽得克裡斯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樣的場景,英國狩獵季上屢見不鮮,獵犬咆哮著衝進林地,把獵物趕到開闊地,供人們狩獵。可如今,被驅趕,被獵殺的,卻是人。

  跑在前面的人,時有被撲倒的,凶暴的狗群咬開他們的肚子,冒出熱騰騰的腸子;有的人臉頰被撕開,露出血紅的骨頭和空洞的眼窩;有的人脖子被咬的參差不齊,鮮血噴湧而出。

  很多人受傷後都十分虛弱,可他們拚命跑到了沙灘上,大海就在眼前,他們希望衝進大海能躲避這些瘋狗。

  可他們卻不知道,還有三個獵人盯上了他們。

  在碎石堆佔據高地的那個,先發動了攻擊,他手中射出的箭接連射倒了幾個人;有的人受了傷倒在海草叢裡裝死,狗沒有撲上來,正當他以為逃過一劫的時候,突然有人一把巨大的鐵耙扎了下來,穿透了他的胸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喪了命;衝進沙地的幾個人,哀叫連連,原來金色的沙堆裡早就埋好了獸夾,摔倒的人立刻被追上來的惡狗撲倒。有幾命好的衝進海裡的,卻被潛在水中,手拿魚叉的那人解決掉了。

  空氣中海鹽和血腥氣混合在一起,彌散開來。

  整個沙灘上變成了一大片一大片令人頭暈目眩的血紅色。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事情。在路上、海草堆裡、淺灘中,仍有支離破碎的軀體在爬行、滑動。他們是人,可看上去血肉模糊,只有粗略的輪廓能辨別出來他們是人。

  克裡斯不禁驚恐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她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今天看到的場面。

  塔上的眾人都看得驚呆了。

  再多看一眼,克裡斯的胃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即便閉上眼睛,又會回想起獵犬的利爪和回蕩在耳邊的尖叫。過了好一會兒,克裡斯稍稍振作了一些,她發現訾靈也被這般慘狀嚇得臉色煞白,

“太可怕了!”她的嗓音嘶啞,淚花滾動。克裡斯忙把她拉在自己身後,擋住她的視線。  秦禹九雖然對沙門島上的事,多少有所聽聞,但今日親眼見了,心中還是震驚不已。他轉頭看了眼一身寒氣的洪七裡,心道:這個李慶實屬多行不義必自斃,也許這趟倒來對了,自己可以看著老天是如何施行天譴的。

  他們這輛瞭望車上,人人都陷入了沉默。

  另一邊,李慶徐徐開了口,“諸位,可看得滿意?”

  別三奇驚道:“這些人是?”

  常魚通解釋道:“這些人都是囚犯,要麽是牢裡的殘病之人,要麽是新來的,他們都以為躲在牢裡不出來,就可以安然無事了。那黑山三傑每年都會在此處輕松撈上不少木牌子!”

  幾十頭牛車拉著數個巨大木籠子出現在了草地上,一個身形肥壯的犬夫跳下牛車,從懷裡掏出個巨大的螺笛,吹響了低鳴的聲音,海灘上、草地裡的狗,都同時停下了動作,一個個奔回到牛車前,犬丁們早早打開了籠子,一邊分點聚攏在一起的狗,一邊順手喂食,然後狗兒們一個個乖乖的上了牛車。這些根本就不是瘋狗,而是訓練有素、專門咬人的惡犬。

  三兄弟也從各自隱蔽的地方走出來,翻看著地上的殘骸,開始熟練地收集起死者身上的木牌子。

  海鷗在他們頭頂盤旋,發出的叫聲像尖銳而綿長,駭人極了,分明就是在為死者吟唱的哀歌。

  兄弟三人絲毫不曾動容,不一會兒就湊到了一起,臉上還是帶著那般憨笑,數著手中染血的牌子,一副剛剛在農田裡勞作一番,難掩辛勤收獲的喜悅的表情。然而塔上的眾人,此時卻覺得他們的臉上的笑容有說不出的詭異。

  別三奇乾笑了兩聲,故作輕松道:“老夫初來乍到,不明其中門道,早知道這樣就可以收些木牌子,倒不如也下去玩玩了。”

  李慶聽罷,哈哈大笑。

  常魚通見王詵面色不虞,趕緊解釋道:“大人,這些人都是些廢物,平日裡乾不了活,還白佔許多口糧,這一下,沙門島上就能緩上一陣了,來年也可以接收朝廷新派來的犯人了。”

  不料王詵聽完,卻毫不在意,打了個哈欠道:“有甚好看?要看血肉橫飛,爺在西北帶兵打仗的陣勢哪次不比這個精彩?小黑,接下來的幾天,你不是都安排爺看這個吧?”

  他這番話說得常魚通冷汗直流,島上的戲碼,不就是殺囚犯,殺來殺去,還能殺出什麽花樣?

  李慶這時也不言語了,垂下眼眸,想著什麽。

  王詵大袖一甩,背著手走下瞭望車,招呼小廝,給自己拿毛巾擦手。

  滕楚涼早就被這場屠殺搞得全無心情,他也走了下去,一進帳篷就往中央的桌子走去,坐下後,立刻有貼身的下人給他端來茶,他拿起杯子,慢慢喝著,也不說話。

  瞭望車上只剩下了李慶和常魚通。

  常魚通抿了抿嘴,搖頭道:“這個王大人,真難伺候!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李慶臉上此時卻沒有一絲笑意,他冷冷道:“這些世家子弟,向來如此,我如今求他,自然不能得罪他。”

  “那下面安排什麽,小人可沒主意了。”

  李慶沉吟了一下,道:“孫大人不是說他有個相熟的戲班麽?你去安排,盡快接他們上島!”

  常魚通點點頭,道:“小人也聽說,這些個貴族士大夫,最喜聽戲!”

  “到時候你機靈點,哄著他開心。”

  “小人明白!”

  ☆☆☆

  當晚在長廳舉辦盛宴,逐鹿諸島的勝利者們,享用著烤肉和黑水灣現抓的魚,當然還有上好的美酒。李慶坐在高台中央,招待客人。

  秦禹九和女道士們都未出席晚宴,一方的借口是想要製香,另一方的借口是食素。

  李慶毫不在意,高台上的貴賓有滕楚涼,就足夠了。

  要問王詵在哪裡呢?此時常魚通正領著他參觀黑石堡。進去前,王詵把大多部下留在了外面,隻帶了幾個貼身侍衛,只見他們個個身材高大勻稱,容貌俊美,身穿青色輕裝介胄,毛皮鑲邊,金線烈焰鬥篷,走起路來個個氣宇軒昂。

  見常魚通斜睨自己帶來的人,王詵笑道:“小黑,有何見教啊?”

  “豈敢豈敢!大人乃人中龍鳳,連身邊的侍衛都如此出色。”常魚通伸出了大拇指讚歎不已,道,“我瞅著他們這身甲胄,甚是不凡。這幾位一定是禁軍中的精英,簡直堪稱‘人樣子’了。”

  “人樣子”是宋太祖所定禁軍規製,每年選拔新兵,便要按照這樣的儀表身材挑選。

  王詵略有些得意地點點頭:“你這嘴皮子厲害,沒想到眼力也夠毒。他們幾個正是仁宗陛下賜給本官的禁軍護衛,他們身上所穿的便是‘青面獸甲’。”

  常魚通忽見王詵身旁還有一位青須老者,容貌清瘦,有仙風道骨之風,倒不像官場中人。他目不轉睛地注視那位老者,問:“這位是?”

  王詵笑笑道:“這位是本官的幕僚,雖然跟隨本官的時間不長,卻總能幫我出謀劃策,讓我未雨綢繆。”那老者衝著常魚通拱拱手,沒有說話。

  他們走到了三座塔樓相連處,這裡有通往下層的下行階梯。不像石塔的上層那麽雄偉,這裡的樓梯陡峭狹窄,常魚通唯恐光線不足,提著燈籠走在前面,王詵跟在他身後,然後是護衛,青須老者走在最後。

  下層十分肅靜,唯一的響聲是他們腳踩在石階上的聲音。

  突然,整齊的腳步聲錯開了幾拍。

  那青須老者頓住身形,回身查看,卻又沒發現什麽動靜。這時,王詵等人已經走下階梯。又聽常魚通說話,於是他轉身跟了上去。

  常魚通嘿嘿笑道:“大人,其實今年的奪島大會跟往常大不相同。”

  “怎麽個不同呢?”

  “要說最大的不同,就是今年來的人不一般了。”常魚通續道,“今年,漠北雙雄是第一次上島,選的還是龜島。”

  “龜島?可是那個出產貢硯的小島?”

  “正是正是,砦主上次送給大人的‘金星雪浪硯’正是出自龜島的一處山洞裡。”

  “砣磯硯石,身含金星,紋如雪浪,乃是貢品,千金難求,若不是你們砦主,本官如何用的上?”

  “其實龜島的‘鐵牌子’彌鷹九年來並沒有關在牢裡,砦主特許他一直待在龜島上,負責開采石硯。嘿嘿,往年也有不少武林人士打那龜島貢硯的主意,往往都被打的落荒而逃。不過今年,龜島卻被漠北雙雄殺了個精光,連鐵牌子帶木牌子總共一百九十個人,都殺的乾乾淨淨,一個不留。那上官兄弟,可不是喜文弄墨的主,壓根就沒帶走一塊成品硯台。嘖嘖,想那彌鷹肯定是輕敵了,聽清理屍首的人說,死不瞑目呀!不過這下可沒人敢小看那上官兄弟了。”

  王詵道:“還有呢?”

  常魚通心中道:其實最大的不同是大人您上島了。雖然這麽想他卻沒這麽說,道:“大人要覺得這些奪島的事兒無趣,砦主給您請了戲班子,明天就能上島!”

  “戲班子?哪來的戲班子?”

  “聽說是應天府的戲班,副巡檢大人推薦的。”

  “哦?”王詵臉上的疑惑一閃而過,打了個哈哈,笑道:“好,你們李砦主倒安排的周到,知道怎麽給本官解悶兒!”

  走下一個火把照亮的斜坡,眼前是三道巨型拱門,想必與上層的三胞胎樓閣相呼應。上層大廳裡鋪滿了彩色磚牆,燭光、火把照應下,徹夜通明,而這裡卻森黑冷清。途中經過蓄水池、兵器庫、懲戒室,裡面擺滿了鞭撻、剝皮的工具,以及烙印囚犯烙鐵,仿佛空曠的走廊裡仍不時響起充滿恐懼和痛苦的漫長號啕聲。最後,他們停在了一扇雙開大門前,兩名守衛分立兩旁。

  他們見到副砦主,立刻恭敬的施禮。然後其中一個人拿把鐵鑰匙,伴隨著吱嘎聲,大門被推開了,迎面吹來一陣凌冽刺骨的海風。

  厚重的門在身後關閉,王詵踏入寒意十足黑暗深處,只有常魚通手中的燈籠照亮腳邊。

  這裡正是最折磨囚犯意志的“絞架台”,進了這裡沒人能再走出去,不出意外的他們都選擇了跳海。王詵走到了平台邊緣,下面便是波濤怒吼的深淵。

  “我聽說,李慶一任便擅殺七百餘人,他倒膽壯,一不怕朝廷查他,二不怕這台下冤魂追債,本官倒很像向他討教安眠之法了。”

  “大……大人,這個……”常魚通嚇得一哆嗦,嚅囁難言。

  王詵回之以冰冷綿長的瞪視,“這裡的格局相互匹配,我很好奇山背面同樣的位置會是什麽樣子?”

  “這怕不行!”

  “怎麽?”

  常魚通改口道:“此時,夜色濃重,看不清個什麽,不如稍後……”

  王詵還要說什麽,青須老者站出來道:“大人方才不是說,想先查看一下犯人的錄入名冊嗎?”

  王詵點點頭道:“小黑,給爺召集堡中守備,把名冊從文書房搬出來!”

  常魚通陪笑道:“請大人移步上面大廳,小人已經叫人去搬了!”

  當他們回到上層,再次經過連接處的階梯,又有一個影子一閃而過。

  青須老者一直跟在隊伍的最後,剛才下來時,他便察覺有人跟著他們進入了黑石塔。此番他身形一閃,即刻追了出去,很快也不見了身影。

  堡中幾乎全員都被召集去了大廳,隻留下站崗的和巡夜的。他們一般是兩兩一組,巡邏於黑石堡的磚牆間。人人都在應付這位王大人,他每一個心血來潮的要求,都讓眾人應接不暇,哪裡還能注意到他身邊的侍衛少了幾個。

  ☆☆☆

  兵器庫,只有門口點了一盞燈,裡面的光線異常昏暗。不仔細看,更是發現不了一排排長槍後面,有兩道身影。

  “今晚,有點邪門!”一人傳音入密,給另一個人說,“當官身邊的老東西是什麽人,竟然察覺小宸跟在他們身後?”

  見同伴許久沒回話,他又道:“小宸收斂氣息,我看沒出什麽紕漏啊,怎麽突然就被發現了,我不信那老東西耳力能聽到。 ”

  另一個人心裡歎道:唉!都說關心則亂!待對方再要傳話,他搶言道:“你能不能專心點!咱們轉了一圈了,怎麽會找不到人呢?。”

  他甕聲甕氣地回道,“白天抓的那個鐵牌子說他們今天晚上要在這裡聚會,不會騙咱們吧?”

  “我看不會,那小子說的是實話。”另一個人冷哼了一下。

  “所以,我說今晚有點邪門!”他剛要繼續說話,卻發現眼前的人沒了,他聚氣於目,提升眼力,在茫茫夜色中事物看得一清二楚,他很快找到了用“晷影步”甩掉自己的同伴。

  等他追了過去,卻發現對方蹲在地上。

  “怎麽?”他也蹲了下來,甕聲問道。

  “我剛剛從這裡經過時,就覺得有問題。你聽……”說著,另一個人用修長的手指在地上敲了敲。

  果然……下面傳來的,並不是沉厚的回音。

  “有隔層!”

  另一個人一邊摸著地板,一邊回答:“嗯!入口應該就在這附近!”

  很快便他便找到了線索,在離此不遠處,有一塊石頭微微突出,它的四周有些不同尋常的磨痕。他伸手壓了下去,果然石板松動,他再用力一壓,地面上的石板悄然無聲的向下沉去,露出一道縫隙,隱隱透出光線。

  這縫隙不是很寬,大約隻容一個成年男子通過。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人先跳了下去。

  另一個人隨後跳了下去,一霎間,光線映出他後背上鮮豔的扶桑花!

  很快,那塊石板又恢復了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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