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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俠尋宋記》第4回 貓鬼傳奇(二十四)――5番
☆☆☆

雨勢未停,巡夜的都穿著蓑衣,提著燈籠。便聽木梆子“嘭——”一聲慢響後又接上一聲快響“咚!”,有人朗聲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另一人補一句:“水缸滿滿,灶倉清清”。

這麽大的雨,還喊什麽天干物燥,真不夠與時俱進!克裡斯一陣腹誹。殊不知這約定俗成的打更方法運轉了千年,可不是隨便能更改的。

伴隨著打更的聲音,克裡斯餓得肚子也“咕嚕嚕”叫的驚天動地,劍肆估計捂著耳朵都能聽見。他歎了口氣,隻好停在路邊的包子鋪,買了十來個肉包子。讓小販打了兩個油紙包,一包自己享用,另一包交給了她。

誰知克裡斯卻不接手,劍肆眯眼看她,那咕嚕嚕的聲音又正好傳來。

克裡斯一臉尷尬,但是還頭往旁邊一撇,哼了一小聲!

劍肆笑笑,把那油紙包塞給了熊戴影,二話沒說繼續往前走。

熊戴影把包子遞到眼前,克裡斯才肯接過去。一拿到手裡,她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那肉包是“神捕大人”。

無奈地搖搖頭,熊戴影心裡尋思:不知主子這是怎麽了,非跟劍肆較上勁兒了!明明累得不行,也不願意停下休息。萬一真累著了,可怎麽好?

劍肆暗想:雖然是閹人,倒還有幾分骨氣!下這麽大雨,走這麽多路,也沒叫喚吃苦受累,反倒跟我驃上了!這個小宦官倒真有些意思,看來那些謠傳也不盡然。

巡夜持續到了子夜,當落更的聲響變成了一慢兩快“嘭——咚!咚!”時,克裡斯困得眼睛實在睜不開了!餓了可以湊合墊點兒,累了可以咬牙忍耐,但接連打了幾個哈欠之後,她再也熬不住了,小聲跟熊戴影商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睡覺?”

熊戴影還未回答,劍肆轉過頭道:“也罷!今天就到這兒吧!”

克裡斯假意笑笑道:“多謝‘救火官大人’開恩!”說罷她就想拉著熊戴影離開。

“去哪兒?”劍肆冷冷地問。

“回宮啊!”克裡斯轉轉眼珠,其實她是想回北城正在建造的“新居”。

劍肆灑然一笑道:“回什麽宮?我隻說今天結束了!你不會以為明天就沒事了吧?”

“……”克裡斯默然,心中罵道:你明擺著是想難為我!她壓低聲音問道:“那我們要在哪裡過夜?”

劍肆淡淡地扔下了句:“走了!”

克裡斯心道:這家夥故意的,就是想惹惱了我!哼!我偏不如了你的意!

劍肆帶他們折返開封府,可是到了門口卻沒進去。克裡斯和熊戴影面面相覷,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要到哪裡去。

順著汴河走到了“角門”,角門是汴河北岸的水門,由禁軍掌控,一般不讓市民通行。有劍肆在前面帶路,守門的官兵對他們並不阻攔。順著水門前行,從旁邊的一個小門出了城,便進到了一座兵營。

到了一間營房,門上掛了一個木牌上面寫著“五番”。

劍肆沒有敲門,一推門就進去了。

看劍肆跟回自己家似的一點不客氣,克裡斯和熊戴影隻得跟著進去。

一進房間,發現眼前是一個長方形的走廊,走廊盡頭有一盞燭台,借著火光可以看清室內的情況。克裡斯發現自己所站的走廊牆壁上有一排掛鉤,每個鉤子上掛著一件衣裳。那衣裳質地輕薄、手感光滑,樣式像是一件半長的淺白色披風。

再走近了一些,克裡斯發現在那些衣衫的表面呈現疊山形斜紋,如冰凌一般的幾何結構。而衣服背後正中的位置,繡著大大的菱形,而圖案中又暗含另外四個菱形。

她忽然想起了門口的牌子,喃喃自語道:“五番可能是救火隊的番號!”

再往下看,地上緊靠著牆角,擺著一排竹筐。框裡也放著衣物,最上面放著一件暗紅色的背心。背心的質感硬實,像是加了什麽特殊的材料製成的。

有個年輕人立刻走了出來,一見到劍肆,驚喜道:“肆侯爺!”

他這一聲叫驚動了裡間,不一會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聽著可不止一個人!

“你個狗崽子,把大夥都吵醒了!”

年輕人搔搔頭,有些不好意思道:“他們剛睡下,其實還有人沒睡,拉著我嘮嗑呢!”

劍肆道:“看燭台旁沒人守著,就知道是你值夜!天天偷懶,五番自個營裡若失了火,看爺不把你狗崽子往死裡揍!”

年輕人個頭可不高,叫他小狗崽倒挺合適。克裡斯轉念一想:不對啊,潛火軍不是上禁軍嗎?這人個頭可離達標差的十萬八千裡了!

年輕人嘻皮笑臉地道:“除了肆侯爺來,外面稍有風吹草動我都能聽到!”

“咚”地一聲,劍肆的鐵拳重重落在那人頭上,斥道:“少貧嘴!”

克裡斯想起自己頭上中的那拳,仍覺得疼。但見那年輕人只是齜牙咧嘴、表情誇張,也沒喊疼,可見他吃慣了劍肆的這招!

劍肆指了指身後的克裡斯和熊戴影,道,“今晚給我安排兩個鋪席,讓他們在這睡下!”

“咦?”年輕人探頭看了看他們兩個,道,“鋪席有現成的,肥蹠還在嚴大夫那屋躺著呢!以他的身量,他睡的那張床足夠這二位了!”

“他那火傷還沒好嗎?”劍肆問。

年輕人詭異地笑笑,道:“您還不知道他嗎?好不容易可以好吃好喝當傷員,還不賴著多躺兩天,傷勢早好齊發了!”

“你幫他們安置一下,這幾天跟著番隊一起出勤!爺親自帶他們出操!”劍肆說完,又扭頭對著克裡斯叮囑道:“記得!明天早起!”

“咦?”年輕人一臉不解,再度打量了一番劍肆身後的兩個人,“肆侯爺是要給他們特訓?”

特訓你妹!一定是變著法兒的折騰人!克裡斯心裡罵道。

“不用咦!爺說什麽做什麽!”

說完,劍肆忽然扔下他們,自己大步走進了裡間。不一會兒說話聲傳了出來。待他再出來時,跟那年輕人說:“我跟弟兄們都交代了一句!你們早些安置!”

“瞧您這架勢,又要找我們頭兒喝酒去?”

“我先去嚴大夫那兒看看肥蹠!”劍肆拉開門就走了。

等人走遠了,年輕人才自言自語道,“看人還不是借口,最後肯定要喝酒!”

克裡斯也管不了明天一大早劍肆又要搞什麽飛機!她困得站著都快睡著了,拉著熊戴影就想往裡間去找床。

“站住站住!”那年輕人忙吼道,“蓑衣脫了!濕了吧唧的,不許穿著鞋子進去,完了還要我這個當值的打掃!”

“他剛才不……”

話還沒說完,年輕人就露出一臉的鄙夷,像是說你們怎麽能跟神捕大人一個待遇。

克裡斯索性不說話了,脫了蓑衣就往地上一扔,這下裡面的宦服露了出來。

年輕人的眼睛睜得老大:“宦……官……”再仔細辨別一次,心道:這一身青衣可是有品級的!好像比九品神捕大一級!他結結巴巴地改口:“中……中大人!”

等再摘了鬥笠,俊美的面容顯露了出來,那年輕人直接跟中了雷咒一般,動也動不了。他見克裡斯根本不理他,徑自往裡面走去,剛想說什麽,哪知熊戴影此時走上來輕輕在他肩上一拍,他頓覺肩膀仿佛要被一股大力壓斷,身子都麻了半邊,他臉色一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再抬頭時,克裡斯已經走進裡間去了。

裡間便是軍營常見的大通鋪。四張床頭對頭的頂在一起,四四一組,一共二十四組,這是一間將容納近百人的大房間。入口靠近牆擺著一個木架子,上層斜靠牆立著一排鬥笠,下層拉著一條繩子,上面掛著每一隊員的白毛巾,對應每條毛巾下面擺著一個白色的臉盆。不愧是軍事化管理的房間,一切都顯得簡單乾淨、井井有條。

除了角落裡還有個幾個呼呼大睡的,其他隊員基本都醒了,但也都愣住了。

克裡斯如今才顧不得別人怎麽看、怎麽想。她打眼一掃,發現房間裡有幾張空鋪席,但都是單張空著的,唯獨有一處是兩張床空著的,想想恐怕就是那個所謂“大身量”家夥的床。

見她往裡走去,熊戴影也沉著張臉,緊緊跟著。

走到床邊,克裡斯脫了外袍。盡管因為天氣轉冷,她穿了三層,現在還剩下中衣和裡衣,但纖細的身材還是顯露了出來。

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射來,熊戴影橫跨一步遮住她。他目光凌厲,四下瞪了瞪,眾人不自禁地撇過頭去。

克裡斯翻身上床,兩腳一踢甩掉潮濕的官靴,拉開薄被就鑽了進去。真是頭一著枕頭就沉沉睡去了。

這時,那年輕人在門口探頭探腦,看到熊戴影的眼神,忙縮了頭。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向他投去,見他那副模樣,都是疑惑不解,更是搞不清什麽狀況。那年輕人縮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異常。他心裡嘀咕著:肆侯爺給俺們五番塞這麽一個俊美的宦官是幾個意思?他們是什麽關系?幹嘛又要一起集訓?就我這腦瓜能想出來才鬼了!得了,我收拾那門廊去!

誰大半夜會去探視傷病啊!劍肆果然沒去嚴大夫那兒,直奔營房大帳。

軍帳門口有兩個士兵把守,見了來人微微一愣。

劍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便也沒有通報。

還不等士兵掀開帳簾,劍肆一閃身就已經進去了。

只見帳中燈火通明,一個人手持書卷,側身躺在鋪著虎皮的大椅子之上。

劍肆輕手輕腳的接近。

“你來了!”躺著的人道。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始終未離開書。

劍肆一直屏著氣息,見已被識破,便長籲了口氣,略有不甘地說:“這就被你發覺了?看來我是班門弄斧了,若論潛入探聽的本事,猛仁恐怕要排天下第一!”

他口中的“猛仁”,正是皇甫無涯。克裡斯穿越來宋朝那一夜,正是他,潛入皇宮給昌王暗送消息。

皇甫無涯緩緩坐了起來,將手上的書卷輕輕放在軍案之上,微微笑道,“你過了角門,我便知道你要來。”

劍肆聳聳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但心中卻道:角門是你的地盤兒,誰能逃過你的耳目!

皇甫無涯問:“你把那‘小藍大人’帶到我這兒, 還讓他住進了‘五番’!你這麽安排是要做什麽?”

哈哈,果然逃不過你的耳目!劍肆斜睨了一眼皇甫無涯,扶著自己的下巴,開口道:“我一開始就是想整治整治這個不中用的草包。相處之下發現好像又不是傳聞中的那樣兒……”細細想了想,剛才藍元霄累得腿都打軟了還咬牙堅持,明明餓得肚子叫,卻還不接受自己遞到嘴邊的包子,那樣子活像是一隻伸著爪子想要撓人的小貓。他咧嘴笑道,“而且似乎‘整治’他還挺有意思的,我有點兒上癮!”

皇甫無涯搖搖頭道:“若真是草包,王爺也不會花心思籠絡他了!秋逸雲告訴我,王爺一直派人去寶慈宮送禮金,那‘小藍大人’是照單全收!”

“所以,他果然是個貪財之人了!”劍肆冷冷地說。

“人總是有這樣那樣的貪念!他肯收下錢,最起碼說明他能被驅使,只是錢多錢少的問題!你也知道這種人宮裡比比皆是,為王爺所用便好!”

“我聽老秋說過,王爺對這個藍元霄還挺關注!昨兒個旨意一下,我就跑去跟王爺商量,誰知他讓我自己想。”他歎了口氣,道,“你也知道我雖然比老秋聰明那麽一點點,但也是個不愛花心思琢磨事情的人!今兒跟姓藍的打過交道,我更想不明白了,不如索性按照自己直覺,想怎麽來就怎麽來唄!”

“你別鬧過頭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與王爺的關系,官場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日傳到藍元霄耳朵裡去,若讓他對你心生怨恨,小心壞了王爺的安排!”

“壞了就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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