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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三葉草所說的路線，她們鑽進了一個黑洞裡。公爵也變回了侯爵那副小狗的樣子，三葉草攬它在懷裡。三葉草身上的幽藍光芒為她們提供了最好的光源。周嘉看到黑洞裡面還有斷裂的電線和管道碎片。

　走到通道的盡頭，是一個鐵梯子。三葉草先爬了上去，向上一推，打開一個暗門。

　三葉草走出去後，放下小狗，轉身拉周嘉出來。

　周嘉拍了拍身上的土，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可算出來了。”

　這裡真的就是馬路對面的那國家法院大樓的院子，周嘉走了幾步，繞過那座雕像後面的巨大石牆，借著背後的光芒，她看到了“黑哀姬。”

　她輕聲道:“昨天我就是站在這裡看著雕像。三葉草，那時候你在哪裡?是躲在院子裡，還是就躲在這個雕像裡?這雕像活靈活現，我當時甚至以為她能睜開眼睛，就好像看著我一樣。”

　話音未落，那雕像似乎動了動，她嚇了一跳，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

　突然，黑哀姬真的睜開了眼睛，那青銅製成的眼珠還轉了轉，最後直直地盯著自己。

　周嘉想了想，湊近了一點去觀察，說:“三葉草，難道你真的可以附身在雕像上?”說罷，沒有回音。

　她轉頭去找三葉草，卻發現背後空空，一片黑暗。沒有三葉草，更沒有那隻白色的小狗，它們身上的光亮在黑暗之中應該是很明顯的。

　周圍沒有了草地，沒有了樹木，也沒有了環繞的大樓，只剩下了一片漆黑和眼前的這座“黑哀姬”。

　周嘉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她能感覺到周圍發生了微微的變化，望向遠處黑暗無邊的空曠地方。

　“什麽人?”

　“早安，周博士。”一個人徐徐從遠方走來，向她打招呼。

　那綿長柔和嗓音再熟悉不過了，但卻透著冷冰冰的感覺。

　米哈伊露出迷人的微笑，看著周嘉，一個外國式的姿勢彈開雙手，深深行了一禮，輕聲道:“終於又有機會能夠和你獨處了！”

　周嘉本以為自己絞盡腦汁、左躲又藏，逃出了哈提的掌控，卻沒有想到要面對一個更可怕的家夥。

　她相當緊張地清了清嗓子，問:“陰魂不散，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米哈伊道:“這不過是一場談判，我再次懇請你，能聽聽我給你開出的條件。”

　“三葉草呢！！你把她弄到哪裡去了?”周嘉惱怒地問。

　米哈伊微微一愣，輕笑出聲:“你是指她啊！你冷靜下來想想，我是找你來談判的，幹嘛要傷害你身邊的人！”

　周嘉沉默了。她們分開只有前後幾秒鍾的時間，而且身為超靈的三葉草一般人看不到，即便是擁有超級能力的人，也絕不可能輕易製服她。

　他打斷了她的思路:“我說了，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王子殿下把你看得太緊，隻好出此下策了。”

　“你無非是想拉攏我……”周嘉頓了頓，猜測道，“可是，今晚的條件，已經跟白宮那晚變了吧?”

　米哈伊露出好奇的神情，問:“你為什麽會這麽說?”

　為什麽這麽說。周嘉其實從一開始就懷疑為什麽哈提會向自己求婚，一副非自己不娶的架勢，再到白宮晚宴上見到米哈伊——這位紅營的老大——他的主動接近更讓她覺得古怪。

　她說:“我一直覺得納悶，你為什麽要跟我談條件，我曾一度以為是因為我生物醫學的背景。因為你們‘紅營’面對的最大問題就是身體。”

　周嘉看著對面的米哈伊。他那英俊的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那神態令她不寒而栗……

　研究過恩師給的磁片資料，周嘉發現紅營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基因序列上缺失，從而導致基因的突變。暴躁易怒只是外在的表象，那是流淌在血液中的、他們無法控制的暴力因子才是關鍵。她覺得剛才看到的怪鳥、怪獸應該是和“侯爵”一樣的“超靈”，卻也更加狂躁，攻擊性更強。這樣推想，紅營的異常能力對於身體很可能是一種負累，或者說這種強大的能力同時也在加速消耗能力覺醒者的身體，他們很可能活不長久。

　她繼續講下去:“我的猜測要是沒錯，你們這些擁有紅色力量的人，身體會受到力量的反噬，我本來以為你需要我來為你解決這個問題，說到底我私下做的克隆試驗，也許能幫你們大量製造更加完美的身體。不過我再三思量，覺得這也許不是你的真正目的，你既然有俄羅斯政府這個大後台，一不缺錢，二不缺尖端領域的科學家，為什麽一定要選我合作?”

　周嘉抬起右手，那液態的“黑曜石”繞著她的指尖流動。

　“你曾經說過，哈提手中的黑曜石是死的，而現在你看看它是多麽的活靈活現?”

　雖然知道她已經喚醒了黑曜石，親眼見到還是讓米哈伊的瞳孔放大了一下。他看到靈氣的黑石隨著那隻纖細小手的擺動，它溫潤婉轉地吐出了淡淡的光暈，含蓄卻不容忽視的散發出獨特的光彩。

　周嘉直視米哈伊?普諾丹，眼神裡有著絕對的平靜:“原來談判的籌碼就是我自己，我也剛剛才想通，雖然經歷了不少波折……所以，現在你開的條件應該是和以前大大不一樣了。而我，也隻給你一次機會。我不想討價還價，如果你不誠心，我想也就沒有什麽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

　“我再一次認輸了。”米哈伊笑出了聲，道，“其實條件很簡單，就是沒條件……只要你想了解的，需要的……只要你提出來，不論期限，我全都接受。你覺得這樣是否可以?”

　“口頭許諾誰都能做。”

　他聳了聳肩膀:“你以後就會知道，從我嘴裡說出來的話比任何保證都更加有效。”

　“也許吧！”她說，“你可以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米哈伊做了一個如你所願的動作。

　“為什麽我能喚醒黑曜石?”

　這個問題切中要害，既能了解觸發黑曜石的機制，也能順帶解答她自身身體有哪些特質造成的這種融合，她現在沒有時間去實驗室仔細研究。周嘉看著米哈伊，而對方的眼睛似乎也隨著自己的問題亮了起來，點燃它的就是自己，但也有別的東西，那看上去幾乎像是驚喜。她想，問完這個問題通常會有一番“招供”。

　“‘紅營’和‘綠營’是喜歡搞對抗的美國人的叫法吧！哈提稱自己是‘聖石守護者’，而我從沒有把我們分成陣營！我只知道‘石人’。”他說。他的聲音冷冰冰又硬邦邦的。

　米哈伊把前額柔軟的金發往後攏了攏。

　記憶正在越滑越遠，他開始講述自己的親身經歷:

　“我一出生也不過是普通凡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卻發現自己體內的血液會在某個特定的時間沸騰。難以控制的情緒波動之後，便是身體上一點的變化。要知道，那個時候我很小，這一點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是多麽的可怕，簡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讓人難以忍受。而那些變化讓我無法忍受，只有痛苦，要理解它一點兒也不容易。好在我足夠聰明，知道自己沒瘋，也更不是什麽‘怪物’。我努力從冰天雪地的小村莊前往能獲得更多知識的大城市，我通過很長時間的研究、摸索、調查、研究……才明白，是血液中的某種物質形成一種獨特的結石讓我的身體發生了本質的變化。你說的沒錯，伴隨著超級能力的覺醒，身體同時承受著巨大的負擔，這就是紅色石人要面對的。我們暫時也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你的專業能力也許能幫我們更加完善現在的研究，但更重要的是，你本就是黑色石人！！”

　周嘉想起了那個俄羅斯雛妓手上的紋身“黑色石人”。

　“我和哈提都能感受到你，只是他先一步把你控制住了。隨著你體內力量的漸漸覺醒，這個感受就越來越強烈。而不管對哪一種力量覺醒者，‘黑石’也許是一種無以倫比的存在。哈提視之為‘聖石’，而我卻不這麽看。我在研究史料的過程中，發現黑石的歷史古已有之。這個要講起來可不是一天、兩天能說完的，你要想知道什麽，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完，他向周嘉緩緩走來，俯身靠近了些，她聞到了他呼吸裡的一種獨特的香草味，他眼神專注的看著自己，輕聲道:“我想，我說的這些足以表達出我的誠意了吧?

　周嘉剛要回答，忽然覺察到一陣波動在周圍蔓延，那是從他們身後傳來的。強大的震動傳過四周的空間，又震蕩回來，已經足以讓她看清楚這個空間的各個邊、角、面。

　周嘉嘴唇微微一挑，道:“這果然是你造的空間！你把我鎖進來，還不也是想控制我?”

　“控制?想要控制覺醒的黑色石人，我還不知道誰能做到！”米哈伊挑眉道，“我說了，想要跟你獨處實在是太難！”

　一陣金色的衝擊波襲來，巨大的震動聲回蕩著，就像是雷神之錘的一記重擊。整個空間由於受到重壓發出咻咻的聲音。

　音爆在空間激起層層波紋。一個十四面的空間顯現了出來，其中離他們最近的一面急促的震蕩著，脫落著，露出了縫隙。一陣熱流在縫隙間流動著，周圍被燒得滾燙滾燙的。接著高熱的震蕩波蔓延開來，周圍的空氣被燒成了橘紅色，這面空間的的體積不斷地在被壓縮。

　突然，火光衝天，搖曳著的火魔衝入了空間，被點燃的空氣從縫隙裡擠了出來，濺起的點點火星，落在了地面上。空間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閃光的大洞。金色光芒就像是真空吸塵器一般把火焰吸走了，即刻，一個周嘉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來了。

　是哈提在低聲說:“捉迷藏結束了。”

　見到米哈伊就站在周嘉身旁，一股惱意湧上心頭，“離她遠點！！”哈提警告道，然後幾步衝到了周嘉跟前，拉著她問，“你沒事吧?”

　她低聲道:“我只是去聽聽別人開出的條件！”

　哈提看周嘉的表情一下就從關切變成了……怎麽說呢?駭然?迷惑?他心想:這句話是自己對米哈伊說過，沒想到她反過來對自己說。他著急地說，“這個家夥太危險了，你不要輕易相信他！”

　周嘉雙手交叉在胸前，明顯是對他的話感到不滿:“不相信他?相信你嗎?”

　哈提皺起了眉頭，拉著她的手受了痛般的縮了縮。“你不相信我嗎?”他說。

　周嘉深深地歎了口氣，聽起來有點惱火:“你並沒有告訴我，我是黑色石人。”

　哈提移開目光，狠狠地瞪向米哈伊。

　後者聳聳肩，攤開手，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微笑。

　周嘉心想:在這件事上撒謊似乎比在其他所有事情上撒謊還要糟糕。其實，在這件事上說真話並不困難吧?如果我真的是具有了黑色氪石的神秘力量， 那麽找克裡斯，應該不會太難，那為什麽要撒謊?一個陰暗的念頭鑽進了她的腦海裡——一個比之前更陰暗的推測。

　沉默橫亙在他們之間。

　最後，哈提盡量耐著性子開口解釋:“小嘉，我沒有想要隱瞞你，只是想找更合適的機會告訴你。”他說:“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會告訴你，至少把我知道的告訴你。”

　真相。周嘉覺得它懸在自己面前發著金色的光芒，近得幾乎唾手可得。

　“早在我見到你之前，我就可以感知你的存在，知道你擁有可以喚醒黑色聖石的力量。不光是我，他也可以，擁有強大的能力的人，都可以感知到你！”

　周嘉瞥到米哈伊一臉的得意，仿佛在說“看，我說的沒錯吧！”

　“為什麽我會擁有黑石的力量?是什麽時候?”

　“是克裡斯賦予你的力量，是她喚醒了‘黑色石人’——她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