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接過海報一看，上面竟是一個肥胖的侏儒。

　　空笑道:“我還以為藍星總統是一個巨人。”

　　教授沒吱聲，他趴在書桌上飛速在一張紙片上寫著什麽。突然，他把筆一放，雙手手指交叉擱在桌上，抬頭盯著空，神情嚴肅地問道:“你相信長生不老嗎?”

　　“我以前不相信，現在進入另一個自己，就信了所有的神話。”

　　“事實上，我們宇宙是由無數重疊的時空組成的，所謂的長生不老就是你不斷進入各個時空的自己，如果有一天你不能進入另外一個時空，就隻能在那個時空老去，直至你死亡，漆黑一片，同時無數個你在別的時空活得好好的，隻是你們完全無法溝通。”

　　“看來神仙真是存在的。”空將信將疑道。

　　“所謂的成仙，就是得道，這種保留殘留記憶永生的方法就叫穿越，完全保留前世記憶是做不到的，能保住十分之一的記憶已是神了。掌握穿越之道還能擁有前世的部分記憶就能永生，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長生不老，這樣的人即是神仙，但世上得道成仙之人少之又少，一世不過數仙人。”

　　“穿越會有副作用嗎?要冒什麽樣的風險?”

　　“穿越的最大危險是人穿越後，前世的記憶被清零。”

　　“那這不就跟死了一樣?”

　　“差不多吧，這是穿越最大的失敗，這種記憶清零的永生是毫無意義的，可在別人看來，你是重生，也就是客觀上來講你確實還活著，但對你自己而言，和死亡真沒什麽區別。”

　　“那您是用什麽方法穿越的?”

　　“先說說你自己吧。”

　　“我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隻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狗屎運，撞上的，”空尷尬地笑了笑道，“我想回到地球，所以想向您討教穿越之術。”

　　“我嘗試過各種方法。世間的一切都有因果，世界都是有規律可循的，或者是某個數字，或者是某個場景，都有某種暗示，隻要掌握了這個規律，你就能參透世間的秘密，預知過去未來，在各個時空自由地穿梭。”

　　空很想告訴葛教授，他還有一個分身在2016年，隻是跟他已經完全沒關系了，但這就把話題扯得太遠，當下最要緊的是趕緊離開這裡，空權衡了一下，隻得作罷。

　　教授略微停頓一下，笑道:“每次穿越我都能全身而退，有驚無險。”

　　“您運氣可真夠好的。”

　　“但運氣也有用盡的時候啊。”

　　“什麽意思?您會死在這個時空嗎?”

　　“有可能。”

　　“您也怕死嗎?”

　　“死亡並不可怕，你可以這樣來理解，每個人在死後靈魂都會投胎另一時空復活，隻不過他已經忘記了前世所有的記憶，當然也包括愛和恨，就像清零的光盤，然後重新上傳下載。但也有特例，有人可以零星地記得前世的因緣，那是因為光盤的內存沒有清理乾淨。”

　　教授的手機鈴聲響了，他拿起手機貼在耳邊就往門外走。

　　教授走後，空閑得無聊，便好奇地擰開會議廳左側的一扇房門，只見裡頭有四個頭綁紅布條背著槍的精壯小夥在打麻將。

　　一個“四眼”胡了一把牌，他像女人一樣高聲尖叫著，他旁邊一個“絡腮胡”突然轉過頭對空說:“喂，哥們，幫我推一下牌，我去趟廁所。”

　　空沒吭氣。

　　他尋思著該用哪一種方式跟他們說出真相。

　　絡腮胡見空沒有搭理他，

便問:“你會打麻將嗎?”　　“會。噢，不會。”空慌忙道。

　　“碰！”一個精瘦的家夥突然開口道，“你們說，總統女兒到底長啥樣?”

　　“巨醜。”牌桌上一人笑道。

　　“貌若天仙。”

　　“你們都是瞎猜，誰也沒見過。”

　　空不想聽他們胡扯，他看見這屋裡面還有一扇大木門，隔壁隱隱傳來一陣陣喧嘩聲，便繼續往裡走，打算一看究竟。

　　空來到那扇門前，輕輕推開了那道門――竟是一間豪華的大餐廳。在曖昧的聚光燈下，酒席正開，一桌接一桌，人們都在那吃喝、攀談，餐廳裡放著音樂，一派其樂融融的樣子，他們渾然不知即將到來的巨大恐怖。

　　“你好啊！”一個穿燕尾服的年輕人端著一隻高腳玻璃杯走了過來，“也來吃點吧。這個餐廳曾是那幫貪腐分子的腐敗場所，現在被我們佔領了。沒想到議事廳的餐廳裡還有這麽多酒菜，咱們革命軍裡也有一級廚師，所以就......哈哈哈......”他笑得全身直哆嗦，杯子裡的酒都晃了出來。他突然端起酒杯一仰而盡，然後俯身在空的耳邊低聲道:“咱們總統對酒還是蠻有品味的，來一杯怎樣?不必客氣。”

　　“哦，不了，謝謝。”

　　燕尾服突然高高舉起酒杯，往後退了一步，高喊道:“打倒藍矮！革命萬歲！”

　　空退回屋裡，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空環視房間，發現這間房有一扇窗戶，他走近窗台，向窗外望去，從這裡可以看見遠處的街道。

　　突然，空看見遠處燈光開始一片接一片地熄滅，黑暗向這邊慢慢蔓延過來。

　　陣陣密集的爆破聲越來越近，被火光映紅的夜空傳來直升飛機螺旋槳的巨大轟鳴聲，卻看不見飛機的蹤影。

　　空尋思道:這到底是革命開始了還是軍隊的總攻開始了?

　　四個打麻將的小夥子聞聲站起身來，拔腿就往外跑。

　　樓下是一個居民區，看不到廣場的情況。

　　一道閃電，屋裡一片雪白，哄一聲巨響，劇烈的震顫之後，窗外突然狂風大作，雷電交加，遠處的大樹在風中翻騰。我從三樓樓的窗下看去，樓下人聲鼎沸，驚惶失措的人呼喊著冒著雨從下面的小巷裡跑過，人們呼喚著親人名字，真想不到平日安靜的小巷裡居然住著這麽多人。我注意到，一個在坐月子的母親抱著未滿月的嬰兒一路蹣跚著、小跑著，從樓下經過，她在人群中顯得那麽地無助。

　　就上個廁所的功夫，對面的小區霎時安靜了，漆黑一片，像是一片廢墟。

　　門突然開了。

　　“該走了。”空聽出了葛教授語氣中沒有過的恐慌。

　　但空心裡的恐懼感突然間消失，只剩下一種被遺棄的孤獨感。他並不想急著離開，他必須和教授在一起，不是出於憐憫或者是崇敬，而是覺得自己需要一個精神支柱，教授是世上唯一一個知道他是誰的人，隻有他有辦法讓自己回到地球，此刻的空渴望回到地球，他知道自己真正愛的人是誰。

　　空跟著教授坐電梯來到樓下，剛到議事廳大門口，就聽見嗶嗶啵啵鋪天蓋地此起彼伏的密集槍聲，就像除夕的煙火，廣場上的民眾山呼發出一片海嘯般地驚呼聲。

　　密集的槍聲就像除夕的煙火，空聽見有一輪掃射持續了足足一分鍾。

　　一個白大褂上血跡斑斑戴眼鏡的中年人跑過來，攤開雙臂，衝教授喊道:“過不去了，他們連救護車都打。”

　　“這裡已被鎮暴隊包圍了，”教授道:“咱們還是先回辦公室吧。”

　　教授帶空回到了會議廳左側的那間房裡。空呆站著，教授則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他突然停下，點了一支煙，幽幽道:“看來今天我們都得死在這裡了?”

　　“不會吧！”空被他這句話嚇得一激靈。

　　“抽煙嗎?”教授遞給空一盒煙。

　　“不，謝謝。”空擺擺手，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沒煙癮了。

　　“你害怕嗎?”

　　空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

　　“他媽的，還真有點怕。”空突然間嘔出一句髒話，心裡似乎好受了一些。

　　葛教授側臉盯著空看了一會。

　　空渾身都在抖，隻得尷尬一笑道:“冷。”

　　“其實我也害怕。”教授平靜道。

　　原本這是安慰空的話，空一聽就更加絕望了。

　　在空的記憶中，自己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麽近過，而且明知如此也毫無辦法。

　　太可悲了！空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手背，心想連自己這雙完美的手也會腐爛化成灰土，頓時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失聲痛哭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痛痛快快地跟他們乾一仗。”葛教授把煙頭吐在地上，卷起起袖管，臉色鐵青，喊道:“來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可我還不想死。”空心想，“我要回地球。”

　　教授麻利地從房間的一角搬過一個木箱，三兩下拆開，竟從箱子裡抬出了一挺機槍。他把槍架在一張靠窗戶的寫字台上，在窗口處迅速地組裝調整好機槍，彈夾接上彈藥箱。

　　“這裡防禦堅固，可以做街壘，跟他們乾一戰。”教授站在桌前，端起機槍，呐呐自語道。

　　空知道這廝要開槍了，趕緊堵上了耳朵。

　　空從窗戶向外望去，只見街面上火星四濺，國防軍被打得丟盔卸甲，東躲西藏。與此同時，議事廳各個窗口噴出火舌，槍聲大作，教授高喊道:全民抗暴，革命開始了。

　　外面的高音喇叭突然響了，槍聲也跟著戛然而止:“議事廳裡面的人聽好了，放下武器，高舉雙手走出大門，我們將放你們一條生路，不追究刑事責任，如若繼續負隅頑抗，一切後果將由暴亂策劃者負責，我們即將動用重型武器。”

　　“您到底會不會魔法?”空忍不住問道。

　　“你覺得呢?”

　　“你不是魔術師嗎。”

　　“其實我並不會，”魔術師舉起掛在脖子上的軍用望遠鏡向廣場方向看去，“所有魔術都是假的。”

　　空徹底失望了。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現在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或許能保住你的命。 ”

　　開什麽玩笑！但空一心想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什麽問題?”

　　“你平時在公共廁所大便後會衝水嗎?”

　　“有時會，”空心裡暗暗罵道，“媽的，都這時候了，還開玩笑，”但轉念又想，“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莫非這話裡面藏有什麽玄機。”

　　“你想不想也這樣被水衝下去。”

　　空心說這孫子怎麽罵人，另一個想法卻恨不得自己立馬變成一坨屎，一衝了之，溜之大吉。

　　“趕緊進廁所！”教授突然大喝一聲。

　　“什麽！”空走進了洗手間，一開始他還以為教授留了一手，進去一看才發現這隻是一個普通的洗手間，一個白色的小便池和一個白色的抽水馬桶。空的心裡面頓時撥涼撥涼的。

　　“你看到了什麽?”

　　“抽水馬桶。”空沒好氣地答道，他已經徹底沒了底氣。

　　“你會不會用。”

　　“會。”空想罵人了。

　　“衝水！”教授突然提高嗓門高喊道。

　　“什麽?”空都不知說什麽好了。

　　“快！”見空還在猶豫，教授大喝一聲，“跳下去！”

　　空這下確定教授瘋了，這麽一想，他覺得自己早就應該懷疑這人有病了。

　　“還在嗎?”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教授高喊道。

　　空沒吭聲，一動不動地呆站在原地。

　　隻聽得“咣當”一聲，教授也衝進了廁所，他迅速把門鎖上，神色凝重道:“子彈打完了。”

　　空的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也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