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人家的手短,老山姆關了店門,帶著這個古怪的人類向郊外那些礦場走去。【最新章節閱讀】魔都郊外的礦場就像密集的蜂巢,粗壯的婦人和瘦弱的孩子擠在一起,在一個個露天礦坑中翻找著能夠冶煉的礦石。
梁珂也挽起衣袖,跟老山姆一起跳進那些礦坑中仔細查看,果然跟他說的一樣,這裡大多數是黑黝黝的方鉛礦石,他整個下午從一個礦坑跳進另一個礦坑,直到老山姆提醒他該回去吃晚飯,這才找到了一個鐵礦場。梁珂與老山姆約定了明天再會的時間,提著一籃子礦石返回薩姆尼嬸嬸的烤餅店。
梁珂回到店裡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侍衛長大人不知去了哪裡,薩姆尼嬸嬸笑呵呵的告訴他,米米亞帶著皮德羅去看鬥獸,要很晚才會回來,梁珂只能無奈的搖頭,看來權利終究抵擋不住愛情。
按照魔人的傳統,並不存在等待客人一起吃飯的規矩,錯過了晚餐時間,梁珂也只能就著苦茶吃一點烤餅、醃肉,好在薩姆尼嬸嬸的手藝確實超級棒,粗糙的麥皮烤餅香氣撲鼻,再加上醜女夏蘭為了表達歉意,給梁珂泡上的一壺醉菊,簡陋的晚餐也就顯得豐盛了不少。
接下來的幾天,人們總能看到和藹的鐵匠山姆大叔整天帶著魔都唯一的客人四處瞎轉,那些原本遠遠跟在梁珂身後的靈魔也被他以每人一枚金幣的價格雇傭來充當苦力,替他背著各處搜集來的礦石,這個價錢跟金幣本身的價值無關,只是因為深淵中實在是見不到一塊這種閃閃發光的金屬,沒見過的自然稀罕,所以這些靈魔甘願從跟蹤者轉變成腳夫。
梁珂采集的礦石幾乎分布在深淵的每一個角落,大部分都是含鉛量極高的礦石,他回到薩姆尼嬸嬸的烤餅店,把所有礦石分別擺放在一張簡陋的魔都周邊環境地圖上,這樣,魔都的礦產分布就一目了然。這些礦石的分布驗證了他的猜測,梁珂幾乎可以斷定,魔人的病症就是鉛中毒。
皮德羅在享受了兩天的濃情蜜意之後,終於想起了自己的職責,嘿嘿傻笑著向老板匯報自己的收獲。皮德羅剛一進門,老梁就從他那張笑得跟花一樣的醜臉上看明白了一切,他把地圖上的礦石一股腦倒進籃子裡,一邊洗手一邊撇嘴數落皮德羅。
“住了人家的房子,吃了人家的烤餅,還睡了人家的姑娘,你這個哲先下手可真快,我看比你出刀的速度還快得多。”
皮德羅紅著臉爭辯說:“大人!我們可是你情我願的,米米亞可喜歡我了呢!”
“喜歡你是她有眼光,咱們金倉的大武師當然有資格被喜歡。不過,你也要對人家好,那姑娘不止長相貌美,聽這裡的街坊說,米米亞的人品也是善良聰慧的。咱們金倉的爺們可不行始亂終棄那一套,你要是有種,等咱們回去的時候,你直接把這個夫人帶回去,到時候我給你們辦個漂漂亮亮的婚禮。”
“大人怎麽什麽都知道?”
梁珂被皮德羅的問題氣得抬手在他的禿頭上敲了一記板栗。
“我怎麽知道?你忙著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怎麽知道我替你查訪她的根本費了多大功夫,要是你將來娶個跟她姐姐一個脾氣的悍婦回去,金倉還不每天烏煙瘴氣,我那兩個準夫人不好向你發火,可早晚得把我攆到外面睡。”
皮德羅只是撓著禿腦殼傻笑,大人對自己終身大事如此認真負責他內心感激萬分,可他哪裡知道,米米亞名聲好到人人稱頌,根本就不需要費力打聽。
梁珂帶著神魂歸位的皮德羅走上街頭,幾天下來他對魔都的街路已經非常熟悉,他們拐彎抹角,來到了這裡最大的集鎮“松卡”。
早起的商人佔據了松卡每一寸土地,留給顧客行走的路窄得可憐,可是梁珂走在狹窄的小路上並不感到擁擠,畢竟來集市上交易的魔人比商人要少得多。
梁珂和皮德羅走走停停,每路過吃食攤位的時候就買上一點品嘗一下,魔人的食物除了薩姆尼嬸嬸的麥皮烤餅,其他的都幾乎難以下咽,梁珂捏著鼻子吃下的每一口,品嘗到的都是魔人的艱辛。
“皮德羅!你發現什麽了嗎?”
“難吃!”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梁珂笑罵道:“這裡一塊難以下咽的米糕,就可以換一把趁手的農具,那些打磨得雪亮的刀劍也換不到一塊柔軟的毛巾。這說明魔人存在嚴重的產業結構問題。”
“產業結構?”皮德羅很顯然不能理解這種來自域外星空的新詞匯。
梁珂翻了個白眼,也不做解釋。
“魔人礦產豐富,但他們卻缺乏冶煉的高級工藝,生產出的鐵器本身價值不高,低端產品泛濫。然而,這塊土地上出產的食物雖然也粗陋不堪,但是好在能果腹,低產量自然提高了價格,所以看上去農民的地位比工匠們高些。”
皮德羅將一顆酸澀的果子放在嘴裡咬了一口,然後又快速吐了出來,皺著眉不解的問:“這些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呢?”
“現在還沒有關系,不過在我眼裡,這都是金倉的金幣。”
梁珂領著糊裡糊塗的皮德羅從松卡走了出來,直奔聖泉廣場。這座巨大的圓形廣場就坐落在王宮的西門外,廣場四周店鋪林立,叫買叫賣聲不絕於耳,廣場的中央有一汪水面三四畝寬的小湖,小湖東側靠近宮門樹立著一尊聖女洗禮雕像。清冷的魔族少女單膝跪坐在湖邊,一隻手撫弄著垂到水中的長發,另一隻手伸進水中,好像要捧起湖水清洗自己的頭髮,腳邊放著一頂簡樸的荊棘草花冠,戰神左眼“生命之光”就鑲嵌在少女浸在水中的戒指上,不經意間滋養著這裡的每一個魔人。
梁珂差點被唯美的雕像攝去魂魄,吧嗒著嘴讚歎道:“誰說魔族沒有藝術家,這可是難得的好創意。”
“呵呵呵!阿拉貢先生過獎了。”
梁珂循聲看向身後,皮德羅的小情人米米亞小姐一臉羞澀的站在那裡,她先是向梁珂行禮,然後紅著臉跟一旁傻笑的皮德羅點頭致意。
“難道這座雕像是米米亞小姐的傑作?”梁珂又扭頭看了看那座雕像,驚訝的問道。
“算是吧!這顆法珠一直被浸泡在水下,它雖然為我們帶來了健康,可是卻沒有人知道它的貢獻。就在前不久,肖恩大師向魔皇大人建議應該讓魔人知道皇族的恩德,為此,陛下在魔域下達了方案征集令,我也把我的創意呈送了上去,僥幸被皇族采納。”
梁珂拍手輕笑。
“我猜那位附身洗頭髮的聖女,一定就是現任皇后。米米亞小姐的創意委婉表達了皇族的親民和奉獻,真是高明,您應該去做一名出色的政客。”
“忘了告訴您!肖恩大師剛剛被魔皇大人任命為龍牙,而我則是肖恩大師的眾多幕僚之一。”
梁珂能從米米亞那對桃花眼中看到難掩的驕傲,少年得志當然有驕傲的理由,尤其是一位妙齡女孩,但他總是能從這與自己本來不相乾的變化中感到一點陰謀的味道,雖然他並不知道這種味道的來源。
“米米亞小姐是來找我的侍衛長的嗎?”
米米亞俏臉微紅,搖了搖頭說:“是肖恩大師邀請阿拉貢男爵閣下共進晚餐,我代龍牙傳話而已。”
梁珂心中冷笑,吃飯永遠是最堂皇的借口啊!新晉首相要聽自己的工作進展,階下囚只能編好詞去匯報,好在梁珂這些天已經有了主意,他胸有成竹,跟著米米亞去見肖恩。
“龍牙”的家宴比想象的還難吃,梁珂捏著鼻子把每一樣菜都吃了一口,算是對主人的尊重。晚飯過後,他讓皮德羅拿出隨身攜帶的軍糧“炒面”和一小袋蔗糖,請仆役衝泡給肖恩和自己,美其名曰是請肖恩品嘗金倉的特產,其實就是為了填飽自己空空的肚皮。
“阿拉貢先生真是神奇的人啊!普通士兵的軍糧也這麽香甜可口。”
肖恩放下茶杯,向梁珂豎起大拇指。人族特有的讚美動作把梁珂的臉羞成了一塊紅布,他乾笑兩聲,快速眨了眨眼睛說:“看來肖恩大師很了解我們!”
“了解的太少,不然怎麽會敗在阿拉貢男爵的手裡呢?”
“你們沒有敗,只是我們找到了更好的解決爭議的方式。”
“好吧!那我們就說說這個方式的進展?”
人家直奔主題,梁珂也沒有跟他打啞謎的興趣,言簡意賅的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這些天我去過很多地方,我想這您該清楚。”
肖恩眯著眼睛點了點頭,沒有打斷梁珂的思路。
“深淵中農耕艱難,但冶煉發達,原因就是在地下的礦產資源過於豐富。”
“哦?你是說糧食產量低也是那些礦藏造成的?”
“是這樣!在我的家鄉有一句話,叫做‘物極必反’,什麽東西多過了頭,也會帶來副作用。街上鐵匠鋪子泛濫,市場上鐵器還沒有薩姆尼嬸嬸的一塊烤餅貴,太太小姐的一塊頭巾就能包回一小隊士兵的刀劍,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副作用。”
“這些道理我也知道,可這與我族的詛咒有什麽關系呢?”
“什麽詛咒!魔族的虛弱根源也在於礦藏發達的副作用,確切的說,你們是‘鉛中毒’。”
“鉛中毒?”即便是魔族的第一智者,聽到這樣的詞匯也是一臉茫然,梁珂只能耐心的解釋。
“大師該知道, 你們的礦產中,有一種低溫就可以提煉,性質又極其柔軟的黑色東西,那東西就叫做‘鉛’。這種東西有毒,由於鉛礦分布太廣,幾乎汙染了這裡所有的水源,所以你們的族人才會體弱多病,瘋傻人的比例越來越高,才要依賴那枚法珠維持生命。”
梁珂的分析讓肖恩極為震驚,在他腦海中根本就沒有化學理論基礎,所有的不正常只能歸結到無法理解的詛咒,所以,他雖然能感覺到梁珂語氣中的堅定和中肯,但一時也不能接受他的理論。
“世界上沒有任何毒藥可以毒殺一個種族,阿拉貢先生的話很難讓我信服。”
“怎麽沒有?”
梁珂拍著桌子糾正老頑固的想法。
“在大沼澤,沼氣彌漫,不管是人還是動物走進去就不會再出來,被有經驗的獵人畫成無人區,瘴毒不是毒嗎?你們不信就走進去試試,看看會不會滅族?在高原戈壁,炎炎烈日能把掉在地上的鳥蛋烙成蛋餅,最喜歡陽光的響尾蛇也不敢盤踞在滾燙的沙粒上,火毒不是毒嗎?你帶著族人走進去,看看有幾人還能走出來?詛咒!神靈哪裡有那麽多時間詛咒你們全族?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