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日月,等梁珂、梅根等人從那個黑黝黝的湖底洞窟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了。梅根與梁珂對雙方的其他人都講的是同一個假故事,獸人的大祭司丟了一隻左手,活著回來的戰士更是少的可憐,這讓沃爾夫王和馬特感到有些不安,好在梅根取回了珍貴的神獸血脈,讓所有獸人將士看到了民族複興的希望,回去之後,也好向萊茵大帝交代。獸人的工兵很快挖開了那座臨時堤壩,天淚湖又重新注滿了水,康拉德親王履行了諾言,釋放了高大英俊的約克王子。獸人毫不停留,帶著這次戰爭的成果返回了科姆尼亞大荒原。
與獸人的匆匆而返不同,嘉倫特的財政副相費吉爾在看到那些價值連城的精金、秘銀後笑得合不攏嘴,這次戰爭帝國損失很少,但卻得到了巨額的戰爭賠款,這次探險的收獲更是意外之喜,他仿佛都能看到克萊爾大帝晉升他為首輔大臣的加冕禮了。
闞德倫將軍則盯上了冰霜巨龍泰隆,他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宣布了北方軍團對那頭龍的所有權,大陸上已經幾千年沒有出過龍騎士了,想象一下,如果北方軍團能有一位將領同這頭幼生期的冰霜巨龍簽下契約,成為一名遨遊九天的龍騎士,那麽無疑在高端力量上,是對所有敵對國家的威懾。可另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看上去沒有成人高的小家夥在聽到有人想讓自己變成打架機器的時候,卻突然變了臉,雙翅一振變回了本體,當那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北方軍團緩緩搖擺的軍旗時,闞德倫將軍才搞明白狀況,看來獲得巨龍的友誼並不容易,無奈之下隻好求助萬能的阿拉貢,梁珂一陣好勸,才避免了一場北方軍團鬥惡龍的烏龍戲。雖然泰隆沒有吐出那口已經到了嘴邊的龍息,可身上散發的惡寒還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發起高燒,北方軍後勤部這些天忙的不可開交,如果哪個大人物因為這次事件一命嗚呼,那麽闞德倫將軍恐怕也要丟掉爵位。
幾天之後,來自帝都的嘉獎令終於到了。長長的嘉獎令讓渾身發抖的康拉德親王痛苦不已,他隻堅持讀了一小半,就交給書記官繼續宣讀。梁珂得到了一個男爵的世襲爵位,封地就在勘特斯行省的最南端,靠近藍波斯海的一座向外凸出的半島上。據說那裡有一些民風淳樸的土著,物產也比較豐富。梁珂對爵位倒是沒有什麽概念,一個穿越者如今有了自己的安身之地,多少讓他找到了一些歸屬感。
本來他想拿著克萊爾大帝親自簽署的文書即刻啟程去封地,可康拉德親王卻要求梁珂隨他一起去帝都覲見陛下,經過費吉爾的解釋他才明白,原來授予爵位還有一套程序,必須由大帝親自賜予權杖才能生效。自己細細思考,也就理解了,哪裡有拿了人家好處,都不去當面說一聲謝謝的道理呢?
梁珂派遣可可巴帶領大家護送著蓮娜聖女先去封地,一方面可以避開別人的耳目,另一方面也是讓精明的可可巴先將封地內的事物安頓好,這可不是他能力范圍內的事情。辛佳爾在得知甘多撒先祖還活著,而且蓮娜就是甘多撒的妻子後,心中興奮不已,她跟老賽門法師極力要求也護送蓮娜去梁珂的領地,人家是直系血親,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隻好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暴露亡靈法師的身份,這才放心讓他們上路。
在他們走之前的那個夜晚,老賽門借助泰隆的血,為梁珂實施了那個慘無人道的手術。他切開梁珂的血肉,在森森白骨上刻下了那些複雜的法陣。梁珂經歷過骨斷筋折,但這種持續的疼痛卻是無法用語言可以形容的,他疼的汗漿如雨,死去活來,暴風女王實在是無法忍受他那種殺豬般的嚎叫,出手施展了一個“禁言”魔法,這才避免了驚醒軍營中的所有人。紋身就要結束的時候,在得知梁珂這麽做並不是想讓自己成為一個魔法師,而是為了維持一個小亡靈的靈魂不滅,她才憐憫地施展了一個“剝奪”魔法,這個魔法可以在一定時間內剝奪被施術者的各種感知,現在梁珂雖然短暫的失去了所有感覺,但也因此而感受不到痛苦了。賽門的法陣很成功,小喀秋莎靈魂消散的速度得到了控制,但她還是陷入了昏睡。
本來冰霜巨泰隆是要賴在梁珂身邊的,可是他實在是太扎眼,走到哪裡都會引起陣陣尖叫,後來還是可可巴騙他說海裡的魔獸口感好,這才讓他心甘情願地跟著去了勘特斯。如今梁珂身邊只剩下不能離開他的阿喀琉斯、暴風女王,以及座下的三多。
隊伍啟程之後,親王殿下的感冒好了很多,接下來的日子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他們穿過比亞索平原進入西南方的裡魯,穿過貝哈峽谷,經桑木、克裡比,歷經十七天的長途跋涉,終於來到了雄偉的帝都嘉倫特城下。
夕陽下的嘉倫特城就好像一隻沉睡的巨獸,黑耀石堆砌的城牆足有四十米高,延展向兩側不知有多遠。寬闊的垛口伸出一排排弩炮,高高的箭塔上一隊隊士兵手持長弓肅然而立,巨大的城門上,一枚象征嘉倫特家族永恆榮耀的金色小百合花迎風怒放,為這座城市平添了幾分不可侵犯的氣勢。城門下前來迎接親王殿下的官員勳貴有秩序地排成左右兩列,在他們身後,很多平民手捧花籃,翹首企盼著自己出征的親人凱旋。
“嗚!嗚!嗚”幾聲悠
遠低沉的號角過後,城門中馳出一對金盔金甲的騎士,他們數量不多,但動作整齊劃一,就連坐騎的步伐和甲葉撞擊的聲音都分毫不差,梁珂心中暗想,這些人的水平估計與祖國的儀仗隊水準不相上下。
在那隊騎士身後,又是一隊軍容肅殺的武士,他們全身覆蓋輕薄柔軟的鏈甲,身後的巨劍插在極利於拔出的半皮劍鞘內,鋒利的劍刃在余輝下依然奪目耀眼,鏗鏘的步伐震得大地發抖。如果說剛才那些騎士像花枕頭,那麽這些武士絕對是戰場上的百戰雄兵。
梁珂在前些天的書信中已經告知心上人要來帝都,此刻,他正在人群中搜索著藍波兒和喬安娜的身影,炙熱的目光從黑壓壓的人群中穿過不知多少遍,可就是不見愛人的身影,正納悶的時候,身旁的侍衛輕輕拉了他一下,他這才看到康拉德親王一家已經走下了那亮豪華的馬車,於是也趕緊從三多背上跳了下來,他剛站穩腳跟,就見到一部金色的巨大馬車從城門內緩緩駛了出來,當那輛馬車穩穩停在門前,所有的勳貴都撫胸施禮,他們身後的平民更是單膝跪地,將頭深深抵在膝蓋上。
“恭迎克萊爾大帝!”禮儀官高聲吼著,康拉德親王等官員撫胸向馬車施禮,梁珂現在還不是正式的貴族,所以只能委屈地單膝跪地,迎接克萊爾陛下。
“我親愛的康拉德兄弟,你為我,為嘉倫特家族和帝國帶來了榮耀,帝國的人民和我都要感謝你的功績。”
帝國的主宰,萬人敬仰的克萊爾大帝身材中等,說出話來氣勢雄渾,不怒自威,他如一頭雄獅一樣穩穩站在黃金馬車前,銳利的眼神掃視全場,最後落在康拉德親王的頭頂。此刻,他手中黃金般耀眼的佩劍輕輕壓在康拉德的左肩上,那代表的是嘉倫特大帝無限信任的榮光。
“為陛下分憂是康拉德唯一的願望!”康拉德深深彎著腰,表現出無比的恭敬。
克萊爾大帝將黃金佩劍交給身邊的侍從,俯身扶起自己的親兄弟,拍著他的肩膀噓寒問暖,這時那些公侯們才敢湊上來說上幾句關懷的話。短暫的寒暄過後,按照禮儀,康拉德代表使團全體成員通報此行的收獲,之後,北方軍團代表宣讀了那個彰顯嘉倫特帝國雄風的大船條約。多年來帝國飽受獸人的侵擾,如今終於在衝突中佔盡了便宜,而且得到了互不侵犯的承諾,這樣的消息瞬間引爆了民眾的熱情,人們高舉著鮮花,大聲呼喊著克萊爾大帝的名字,甚至有雲遊詩人即興吟唱讚美詩,來歌頌克萊爾大帝的豐功偉績。
梁珂對這種帶有明顯導演色彩的表演嗤之以鼻,不過,他對克萊爾借助時事擴大宣傳的意識和能力還是欽佩的,作為一位優秀的統治者,抓住一切傳播民族自豪感,強化愛國主義教育的機會,是相當必要的。
梁珂偷眼一遍又一遍地在人群中尋找著自己的心上人,卻還是沒有發現,他敢斷定自己沒有漏掉一個角落,可此刻遍尋不見,讓他懷疑起是不是這兩個丫頭根本就沒有來迎接自己呢?梁珂有些心中發虛,偷偷湊到身邊的金甲武士身後,借著那明亮的甲葉查看自己是不是變醜了。
“阿拉貢先生!阿拉貢先生!”梁珂正對著那金甲武士的肩膀拔自己的鼻毛,並沒有聽到有人召喚,直到有人狠狠拉住他的手臂,他才懵懵懂懂地跟著那名身高超過兩米的金甲武士走出隊伍。
“阿拉貢先生!陛下要見你,請注意自己的言行。另外,請將你的刀給我。”
“嗯?哦!”梁珂抬頭正看到與克萊爾大帝輕聲交談的康拉德親王向自己招了招手,他快速解下大刀,順手遞給那名武士。
“咣當!啊!”粗心的梁珂忘記了自己那把巨刃的重量,那名武士怎麽拿得動千斤重的巨刃,接刀的手指瞬間被壓斷,那柄巨刃重重砸在他的腳上,疼得金甲武士抱著斷了的腳趾坐在地上大叫。
其余武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見自己的同伴被梁珂的兵器傷到倒地,拔出佩劍將梁珂圍在中間,站得遠一些的更是舉起長弓,鋒利的箭矢瞄準了梁珂周身的要害。
梁珂看了看那個倒霉蛋,又望了望康拉德親王,無辜地聳了聳肩膀。康拉德把剛才的一切都看在眼裡,他與克萊爾大帝耳語幾句,沉穩的克萊爾大帝臉上也露出一絲訝異的表情,他揮手讓金甲侍衛散開,示意梁珂過去。
“阿拉貢參加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梁珂從來也沒有接受過必要的宮廷禮儀訓練,也不知道該怎麽跟這個大帝國的主宰說話,他隻好硬著頭皮學那些宮廷戲中的台詞。
克萊爾大帝微微一愣,他疑惑地看了看康拉德,康拉德微笑著搖了搖頭,克萊爾大帝又細細品味了一下這句話,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還從來沒有人在我面前拍馬屁拍得這麽露骨,萬歲!,呵呵!不要說一萬歲,就是能活過百年,也是神靈眷顧了。不過,你這馬屁我受了,能借你吉言多活一歲也好啊!”
梁珂聽完克萊爾的話微微躬身說:“陛下!阿拉貢的話雖然有些誇張,但在阿拉貢的家鄉有一種說法。如果每個人都希望你健康快樂,那這個人多半會長命百歲,如果一個壞人
每天都被詛咒遭遇災禍,那這個人多半短命。”
梁珂的一番話讓一旁身穿絳紫色神袍的高瘦老者面部一顫,他手中的法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微笑著說:“陛下!阿拉貢先生說的很有道理,您會得到神的庇佑。祝您健康長壽。”
“謝謝大主教閣下的祝福!”克萊爾微微點頭,然後轉向梁珂。
“你為我和嘉倫特帝國做了很多,我隻給你一個男爵的爵位,你會不會對我不滿?”克萊爾語速平緩,但卻很直接。
梁珂沒想到這個皇帝問話這麽直接,不過對他這樣無欲無求的人來說,回答這個問題並不難。
“陛下!即便您沒有任何封賞,我也不會有什麽怨言。正如康拉德親王所說,為您分憂是子民的責任。”這話聽在其他人耳中都以為梁珂虛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封賞確實對他沒有意義。
克萊爾微眯著眼,僅僅露出一線的眼眸一直盯著梁珂的眼睛,從那年輕的目光中他看到了波瀾不驚,也讀到了淡定真誠,於是他笑了笑,繼續問道:“我聽康拉德說,你是個軍事天才,可你卻不願意再從軍?”
“是的,陛下!這次的從軍經歷本來也是為了帝國與納倫多的交易,現在北方的戰爭結束了,我的工作也就完成了。”梁珂對這一點毫不退讓。
“哈哈!我倒是忘了,你還是我的債主呢!”
“陛下說笑了!納倫多的矮人才是您的債主!阿拉貢只是幫助您與他們交易。”梁珂深知帝王心術,他趕緊把自己劃到正確的隊伍裡。
克萊爾點了點頭,梁珂的回答讓他非常滿意,心中對密探對梁珂所作所為的描述,以及康拉德親王的讚譽更信了幾分,不免起了惜才之意,他拍了拍梁珂的肩膀,開口說:“你不喜歡軍旅生活,這我也能理解,年輕人都喜歡無拘無束,當年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幻想著遊歷這個大陸,可現實是我被這個國家牢牢困在這裡。呵呵!說遠了,不想替我打仗也不要緊,那你就留在帝都,幫我做些事情吧!”
一旁的王公大臣們忍住驚歎,紛紛向這個年輕人投來羨慕又嫉妒的目光,要知道帝都的青年才俊無數,他們大半家世背景深厚,有著名校名師子弟的光環,在父輩鋪就的政途上無往不利,但小小年紀就獲得覲見陛下的機會,又得到陛下垂青,親自開口邀請做官員的還從來沒聽說過。
梁珂可不管別人什麽感受,他可不打算真的為誰效忠,更沒想過將第二次生命浪費在勾心鬥角的仕途上,更何況現在有了甘多撒的下落,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他,以解決小喀秋莎靈魂消散的問題。
梁珂偷偷看了看克萊爾的臉,眼珠一轉,笑著低聲說道:“感謝陛下的信任!不過,阿拉貢覺得自己年紀太輕,閱歷太淺,很多事情都沒有見識過。我雖然敢壯著膽子接下陛下交代的差事,可一旦辦砸了,別人笑話阿拉貢不要緊,害得陛下背上一個用人不明的名聲,阿拉貢可實在是大罪。我聽說陛下會賜給我一塊小小的封地,不如先派我到那裡積累經驗,如果我能治理好自己的領地,到時候即使陛下不召喚,阿拉貢也會主動為陛下分憂的。”
梁珂這番說辭有理有節,在克萊爾看來,更是這個年輕人懂事理、知進退,會為別人考慮的表現,他越發對梁珂刮目相看。
“好!既然你這麽說,那就依你的意見,等爵位的加冕禮過後,你就去領地吧!”克萊爾的話讓康拉德親王微微皺眉,克萊爾不著痕跡的向康拉德搖了搖頭,招手吩咐禮儀官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