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桑?”

　皮德羅收起佩刀，又開始一根根擦拭起投矛。【全文字閱讀】平托拾起一根擦拭過的投矛，邊欣賞邊回答道:“韓桑.杜璐泰，現在杜璐泰家族的家主，論起輩分，我要叫爺爺。”

　平托見皮德羅並不接話，自顧自繼續說道:“韓桑爺爺是我們的大武聖，他已經一百多歲了，可至今還沒有任何一位魔族武者能夠戰勝他，雖然，他的脾氣火爆，可是對待族人卻非常好，不管是哪家有小孩子降生，他都會親自為那個孩子取名字，十歲之後，所有孩子都可以到他的武技學校免費聽課，成績好的，還可以得到他的親自指點。小的時候，我經常趴在牆頭偷看他上課，韓桑爺爺不但沒有打我的屁股，還破例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後來我們這些孩子都叫他可愛的老頭。”

　很明顯，皮德羅在認真傾聽他的話，因為平托發現，皮德羅擦拭投矛的手慢了很多，力量也沒有之前大，他臉上閃過不易察覺的微笑，繼續不急不緩地說道:“還有薩姆尼嬸嬸，薩姆尼嬸嬸做的麥皮烤餅又香又甜，我真是不明白，那麽粗陋的食材，怎麽會被她做出那麽美味的食物。如果能把這種肉干磨成粉，撒一些在那種麥皮烤餅上，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美味。

　更讓人瘋狂的是，薩姆尼嬸嬸家的米米亞小妹，那可真是一顆無法遮蔽光芒的明珠，魔族的小夥子們甚至願意晝夜趕路，隻為能遠遠看一看米米亞妹妹提著裙子在溪水中采摘藍藻的倩影。

　魔族的土地雖然貧瘠，種不出高產的作物，自然也無法釀製醇香的美酒，可是魔神大人的光輝無處不在，他給了我們另一種恩賜。每當天上落下紅雨的時候，溪水邊的醉菊就會瘋長，雨住的時候，姑娘們會提著籃子把那些低矮的小菊花采回家，曬乾之後，把醉菊泡在聖水中，水就會慢慢飄出淡淡酒香，三天之後，一壺甘冽的美酒就可以入喉了。可惜的是，醉菊離開深淵就會腐壞，不然可以請皮德羅兄弟先品嘗一下那種獨特的味道。”

　提到醉菊，藍炎魔平托眯著眼睛，臉上露出陶醉的微笑，皮德羅也開始慢慢對自己這個本族的年輕將軍敞開了胸懷，他從懷裡掏出一隻精致的銀酒壺，拋給對面的平托。

　“金倉的酒才是真正的酒，大人說過，用開水衝泡植物葉子，那叫茶。你可以試一試，喝過金倉的酒，你才知道什麽叫做醉。你手裡的肉干是很好的下酒菜，美酒配肉干，這才是男人該有的品味。”

　皮德羅說完又開始低頭擦拭剩下的幾根投矛，平托扭開瓶蓋，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平托狂喜，仰頭喝下兩大口，濃烈的酒氣嗆得他咳嗽不止，趕緊把剩下的肉干一口吞了下去，這才勉強壓製住嘔吐的感覺。皮德羅收拾好投矛，然後眼睜睜看著這位英俊的本族兄弟一頭栽倒在地上，沉沉昏睡過去。

　平托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混混沉沉中腦袋上傳來一陣劇痛，抬手一模，發現左側的額頭無緣無故生出一個大包來。年輕的將軍從地上爬了起來，換晃悠悠地走向不遠處的篝火，篝火邊，梁珂正與皮德羅煮著肉湯。

　“魯莽！”

　梁珂從湯鍋中乘出淺淺的一杓，湊到嘴邊嘗了一小口，然後從腳邊的一個小瓶中捏出一點細鹽，均勻的撒進湯鍋裡，用木棍輕輕攪拌了幾下。

　“我們的酒是用來清洗傷口用的，即便是你偷喝，也要摻一些其他酒進去，不然會把食道燒壞。你怎麽能直接讓他喝那麽多呢?”

　皮德羅嘿嘿一笑，接過梁珂手中的樹枝，插進湯鍋胡亂攪拌著。

　“誰讓他說那些話。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的家鄉已經變成了頭頂的那塊大陸，我的族人已經習慣了金倉富裕悠閑的生活，他想僅憑幾句話就把我們全族引導回深淵，這不是很可笑?真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子了。”

　“怎麽?你不準備認祖歸宗?”梁珂看著跳動的篝火，好奇地問皮德羅。

　“認祖是要認的，但是回歸本族還是算了。深淵魔族不適應藍天和驕陽，我們也同樣難以適應深淵的陰暗。也許，我們就像遠房親戚一樣，時不時回來看看，給族人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也就能安慰自己的心了。”

　皮德羅同樣望著那堆篝火中不斷迸濺的火星，聲音中充滿了蕭索和無奈，梁珂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金倉是我們的家，我們永遠是一家人，你的族人也就是阿拉貢的族人，金倉不會看著自己的兄弟姐妹受苦，這你放心。”

　皮德羅眼中蒙上一層霧氣，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開始胡亂攪動那隻湯鍋裡的肉湯。

　平托捂著額頭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梁珂身邊，望著篝火對面的皮德羅悶聲問道:“皮德羅！你給我喝的到底是什麽東西，怎麽我的腦袋好像被戰錘砸過一樣的疼?”

　梁珂瞪了咧嘴憨笑的皮德羅一眼，從湯鍋中乘出一碗肉湯遞給平托。

　“喝一碗熱湯，胃裡暖暖的，可以緩解你的不適。”

　平托接過肉湯，小口喝了起來。梁珂的手藝不錯，醇香的肉干倒入一點葡萄釀，在配上這深谷中特有的酸漿果，那味道酸香可口，解酒最是有效。

　“皮德羅中午給你喝的東西實際上是一種藥物。”

　“藥物?”

　“是啊！我們用那東西給傷者的傷口消毒，這樣就會避免傷口化膿，可以保命。饞嘴的士兵有時候也會偷偷把這種東西兌到普通的酒裡，它會讓美酒變得更烈、更香醇，普通人喝一些就會醉。你一次喝了兩大口，能用一個下午時間恢復清醒，已經是奇跡了，真是不知道魔族的體質為什麽這麽好。”

　平托揉著依然隱隱作痛的腦袋，接過梁珂遞過來的一小瓶酒精，他沒有喝過真正意義的酒，對酒精就更難以理解了，怎麽看也不明白，這種清澈透明得跟水一樣的東西怎麽能治療傷病。

　梁珂從平托手中拿回小瓶子，往瓶蓋裡倒出一點，然後把那一點酒精潑進湯鍋下的篝火裡，那團本來已經暗淡下去的篝火“嘭！”的一聲爆出一團巨大火焰，嚇得平托一咕嚕爬了起來，頭痛似乎都忘記了。

　“魔法藥劑?”平托盯著那團又漸漸暗淡下去的火光，驚詫地問梁珂。

　“哈哈哈！如果你這麽理解也可以，算是一種煉金品吧！不要浪費了食物，再吃一碗。”梁珂沒打算為他解釋酒精到底是什麽東西，三兩句岔開話題。

　大軍行走過的道路很安全，平托派出去的斥候只是檢驗前軍留下的路標是否有遺漏，四天以來，梁珂和平托不急不緩行進在彎彎曲曲的幽谷中，四周的景物好像都沒有怎麽變化過，除了氣溫不再那麽悶熱，唯一的變化就是頭頂那塊灰蒙蒙的天又變窄了不少，細細的一道縫隙就好像天神的拉鏈，仿佛隨時都有閉合的可能，讓人覺得無比壓抑。

　平托覺得這兩天自己胖了很多，騎坐在巨牙怪背上，總是覺得腰間的皮帶有些緊，他偷偷把皮帶又放松了一些，然後暗暗警告自己，阿拉貢給的食物就是可怕的毒藥，今天一定要拒絕他的好意，不然回到魔都的時候，那些美麗的姑娘一定會對自己失望透頂的。

　不過，這個人類武者真是個神奇的家夥，不但會做美食，跟他聊天就好像趴在一口深井上喝水，永遠也不能把他肚裡的東西掏乾淨。數理、天文、星象、魔法，幾乎沒有他回答不上來的問題，可憐的是，他說的那一套道理自己怎麽也聽不明白，難道肖恩叔叔真的沒有這個同齡人博學嗎?看來皮德羅說他能看懂《約拿之書》不是在吹牛。

　男人之間的友誼，往往建立在彼此的認可之上，梁珂也與這位好學的將軍很談得來，只是被問及魔法知識的時候，還是難免要求教魔龍阿喀琉斯大人。魔龍大人為了不讓這個魔法白癡在外人面前丟了面子，只能積極配合梁珂應付平托的問題，一路上倒是沒有讓梁珂難堪。

　“將軍！再向前五裡就進入山洞了，我們在前面的瀑布下修整，然後進入山洞。”

　身材高瘦的巨魔斥候匯報了前路的情況，平托點頭認可了他的安排，一行人來到一條隆隆作響的瀑布下，巨魔們已經開始埋鍋造飯。

　“為什麽要選擇在這個地方休息?水聲太大，可以掩蓋掉偷襲者的腳步，到處飄散的水霧也難以讓我們的斥候看得更遠，這對我們很危險。”梁珂指著飛流直下落進深潭中的瀑布，趴在平托耳邊大吼。

　平托撓了撓被梁珂的大嗓門震得有些失聰的耳朵，提高了嗓門，無奈地搖頭說道:“沒辦法，這是進入山洞的最後一個水源。山谷中已經被大軍踏過兩次，應該不存在什麽危險了，我們短暫修整後馬上進入前面的山洞。抓緊休息吧！洞中的路要難走很多。”

　梁珂再次將目光投向前路，四處飄散的細密水霧完全遮蔽了視線，除了隆隆水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這讓梁珂感到隱隱的不安。皮德羅見梁珂眉頭緊鎖，趕緊把手中的半塊麥餅塞進嘴裡，從背後抽出一杆投矛，快速向前掠去。

　梁珂吃過肉干，靠在三多身上小憩了一會，當他醒來的時候，皮德羅也回來了，他向梁珂搖了搖頭，然後抱著冰冷的長刀，靠在三多的另一側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