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出谷時,約是下午未時左右,咣咣蕩蕩走了兩三個時辰,天色已近傍晚。 謝薑用過了粥飯,北鬥便擰了濕帕子捧上,道:“夫人,擦擦手罷。”
“嗯,等下濕帕子別捂著,要不味兒難聞。”謝薑接過來擦了手便又遞回去,
“奴婢知道。”北鬥將帕子在盆裡揉了幾揉,見乾淨了,便推開門探身出去倒了水,回身又將帕子疊了搭盆沿兒上,道:“奴婢搭盆沿上晾晾。”
馬車咣咣當當往前走,樹影子一叢叢向後閃退而過。
謝薑便手肘支在小桌上,托了下頜,闔上眼養神兒。
過了一會兒,聽見馬蹄聲從前頭過來,到了車窗外一停,她便睜了眼去看窗外。
北鬥極有眼色地挑開簾子。
但見留白兩手勒了馬韁,在窗外道:“夫人,距離下個鎮子還有百十裡,不如今晚在林子裡歇歇腳,明天再趕路。”
昨晚上下了一夜雨,路上本就泡的松軟,車軲轆碾上去直打滑。
何況現在天色已是傍晚,要是再有百十裡路,怕是要走到天黑也說不定。
山路崎嶇,倘若摸黑趕路,確實不大安全。
謝薑想了想,道:“也可。”
留白早就探過路,知道下了這段山道,往左側再走半裡便有片林子,林裡樹木稀疏,中間環有一大片空地,
這會兒得了謝薑應聲,留白抬手對車窗一輯,道:“是,卑職這就命人前去準備。”說罷,兩腳一磕馬腹,策馬馳去前頭,指揮眾人下了大路。
不過一會兒,馬車似是向左一拐,下了大路,隨之車軲轆上下顛了幾顛,似乎碾著石塊樹枝之類的。
如此顛顛晃晃走了不一會兒,馬車一晃,停了下來,烏四道:“夫人,現下進了林子了。”
謝薑抬手掀了簾子向外看,但見十來個漢子吆喝了搭帳篷,架灶台,便坐了不動。
過不一會兒果然有護侍跑過來敲車壁,躬身揖禮道:“夫人,現下要打掃,需得等一會兒再下車。”說罷,仍跑回去幫忙。
就算是荒山野林裡停一晚,除除雜草撿撿石頭原也是常事,謝薑不以為意,隻想到如此乾巴巴坐著也是無趣,便順手自榻座上拿了本書。
剛翻了十來頁,留白又過來,道:“夫人且下車罷。”
謝薑合上書冊子。
“奴婢先下去。”
這邊兒北鬥不等吩咐,麻溜跳下去,轉回來抽出腳凳擺放妥當,先扶了韓嬤嬤下來,便又回身扶謝薑,道:“夫人小心些,地上有些滑……。”
謝薑搭了小丫頭下來,轉眸去看時,不由暗暗吃驚,但見林子裡有片八九丈方圓的空地,空地中間搭了四頂麻布帳蓬。
現下天色將暗未暗,她目力又極好,看清搭篷子的木樁是定在地上不假,倒好像是為了隔擋潮氣,帳篷座在木板上……
且周圍直到樹林邊緣,雜草石頭……撿拾的乾乾淨淨……
見她轉了眸子四處看,留白抬手一指中間略小的那頂帳子,道:“這座是為夫人備下的。夫人請……。”
謝薑心裡驚奇,面上倒是一派常色,向留白略一點頭,道:“有勞。”便抬腳往帳子跟前走。
北鬥與韓嬤嬤忙隨後跟了。
到了帳蓬跟前,謝薑腳下一頓,北鬥忙竄上去掀簾子,簾子一開,三人這回真的怔住了。
進帳篷一兩步是個木階,木階以上鋪了厚厚的氈毯,毯子中央一張黑漆木桌,
桌子四周擺了四五隻團花絨枕。 而右側,又以一架半人高的雕花屏風,將帳子另外隔開。
透過屏風上的紗質山水畫兒看過去,後頭似是擺了架黑漆臥榻。
且不說這些東西有的是檀木,有的是有市無價,單隻兩刻鍾不到,且還是荒山野地裡弄出來……足以令人震驚。
“夫人……。”
韓嬤嬤呆愣半晌,不由扭了臉去看謝薑:“夫人,這像是臨時歇腳麽?”
“各人習慣不同。”謝薑心裡驚訝,臉上卻是不顯半分,脫了鞋子坐去桌邊,瞟了韓嬤嬤北鬥兩個,道:“愣什麽,顛了一路了,還不坐下歇歇。”
“哎呀!這麽點兒功夫就收拾齊整了,奴婢看看……”
北鬥早忍不住,一屁股坐了毯子上,先翻身打了幾個滾,又坐起來東瞅西看,末了脫了鞋,又竄去屏風後。
從觀津崔氏,到新N郡謝宅,再到琊王氏老宅,無一不是頂尖兒富貴之地。
隻是……屋子裡富麗堂皇也就罷了,像這種連行路時,用具吃食都講究到如此地步的,還真是少見……
韓嬤嬤斜身坐了氈子上,低聲道:“夫人,蕭郎君的身份……。”
謝薑皺眉想了片刻,而後左臂臂肘搭了絨b,伸了右手食指指尖兒,由桌面上輕輕一劃,道:“想必過不了幾天,烏家就會傳來消息,他究竟是什麽身份,到時候就知道了。”
除了等消息,好像也沒有別的法子可想。
韓嬤嬤歎了口氣,點頭道:“隻好如此。”
此時天色漸暗,帳篷外先是有人來來去去,隻是但凡離中間這座帳子近些,便放輕腳步。
過不一會兒,外頭靜了下來。
謝薑與韓嬤嬤說話,北鬥裡裡外外轉過一圈兒,耐不住,便跑出了帳篷。過不一會兒,就又轉回來。
“夫人,用飯了。”
小丫頭倒退著頂開簾子,待進了帳內,這才轉過來,探身將托盤支桌沿上,邊往外揣碟子,邊道:“剛才奴婢去找四哥,見了留白,留白說間過來甚是不便,讓奴婢自己去揣飯食。”
小丫頭嘴裡不停,手下更是不停……
謝薑與韓嬤嬤不由齊齊去看桌上……
菜並不多,一碟子菜蔬,一碟炒蛋,一碟子白餅,一碟子烤炙的焦黃流油,滋滋冒著香氣兒的肉塊,另再有一小盆兒湯。
隻菜色翠綠好看不是重點,肉烤的冒油也不是重點,重點是盛菜的器皿。
四個碟子是鋃質,邊緣鏤空雕花,對角兒鑲嵌了寶石,而用來盛湯的小盆兒……盆身晶瑩剔透如羊脂,再往上,盆邊兒外卷,就見顏色翠綠欲滴,明晃晃是翡翠……
鑲嵌寶石的銀碟子不稀罕,隻用翡翠盆子盛湯……
韓嬤嬤看了桌子,一臉想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的暈狀,咂巴咂巴嘴,再咂巴咂巴嘴,喃喃道:“夫人……這位蕭郎君怕是不尋常……”
PS:……蕭郎君是什麽人?阿薑也是蠻疑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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