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屠夫！劊子手！”

　　“狗雜種！帝國的走狗！皇帝的女表子！”

　　維娜一腳踏在帝國防衛軍臨時築起的高台上，拇指握在幽能銃的象牙把手上，湛藍色的眼睛環顧著下方的人群，寒風吹得她的青褐色的披風獵獵作響。

　　女人站在台下憤怒地尖叫，男人則向著她做起了粗魯的手勢。而她只是冷漠地望著這群蛆蟲。

　　“被證實確實沒有參與過帕蒂汶叛亂的人。”維娜像一台冰冷的儀器，並沒有理會巢穴居民的謾罵與騷擾，繼續一字一頓地將話說了下去。

　　“將會被分配往邊疆世界開墾營。”為了對抗喧鬧的人群，她的音調提得很高，話語也拖得極長，努力地用她的聲音蓋住人群的聲音。

　　“你們將會在那些更為荒涼的地方，努力地為帝國傳播文明的火焰，向帝國證明你們的忠誠。”當最後一句話從維娜的嘴唇中吐出的時候，人群一下子就變成了一鍋被掀翻的沸水。

　　“我們哪也不去！”胖婦臉頰上的肥肉不住地顫抖，像隻暴怒地獅子搖著頭吼道。

　　“滾吧！婆娘！”

　　一個健碩的光頭男努力擠過士兵拉起的人牆向著維娜揮舞起了碩大的拳頭。

　　“你們必須去。”維娜不帶感情的聲音變得有些高昂起來，漂亮的湛藍色眼睛閃爍著寒光，“根據帝國法律第302條，你們都被控犯有不同程度叛國罪！”

　　哐當~

　　一個被捏癟的罐頭砸在了維娜光滑的銀色肩甲上，人群裡頓時響起歡呼聲。幾個士兵迅速將朝律政官扔罐頭的“勇士”拖出了人群，推到了維娜的面前。

　　向著維娜扔出罐頭的是一位二十余歲的青年男子，此時被衛兵架著的他已經全然沒有了剛才時的勇氣，雙腿卷曲，面如土色地望著眼前的維娜。

　　“帶走，我稍後再來處理他。”維娜向著衛兵們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將宛如一灘爛泥的男子拖上了身後的戰艦，然後回過頭向著人群繼續冷靜地說道:“現在我們要宣判對一些帝國叛徒的處理結果！”

　　很快，一個女人被兩個衛兵推搡到了台上。她衣衫襤褸，面容憔悴，半隻乳0房吊在了單薄的素色衣衫外面，身上的鐐銬叮當作響，看起來是受了極大的折磨。

　　“歐雅.特澤。”維娜的食指向上，在紙卷上找尋著女人的姓名，“曾經參與帕蒂汶叛亂。經過裁決官認定犯有叛亂罪，就地處決！”

　　“我會在下面詛咒你的靈魂的！法務官。”女人聽到了維娜對自己的宣判之後，抬起頭無力地望著她，疲憊地笑了笑，但是她的面容上寫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隨便。”維娜輕描淡寫地招呼劊子手準備行刑，“動作利索點。”

　　隨即刺眼的綠光亮起，下方的人群裡面再一次響起了咒罵聲和尖叫聲。

　　歐雅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台前，飽受折磨的秀麗臉龐貼上了冰冷的石面，無神的眼睛不甘心地瞪著。

　　隨後，她的屍體被衛兵拖走。然後一名身材壯碩的男子被七八個衛兵強行擠上了台前。

　　“雅格.海弗雷。參與過帕蒂汶叛亂。經過裁決官認定犯有叛亂罪，就地處決！”維娜的指甲輕易地找尋到了巨漢的名字。

　　“我怎麽會害怕你們這些小嘍囉！”男子咆哮著將四名衛兵擠下台，又一腳踢開了另外兩名衛兵，用銬著雙手的鏈子緊緊地絞住了最後一個兵士的脖子，將他抵在自己的胸前。

　　“來啊！帝國的走狗們！”雅格揚起了眉毛，唾沫星子飛濺，“老子死也要帶走你們幾個雜種！”

　　眼見衛兵快被他勒得沒了氣息，維娜出手了。她的手靈巧地掏出了幽能銃，幾乎沒有經過瞄準，綠光一閃。巨漢繃緊的鐵鏈就發出了清脆的響聲然後松開了。被他勒住的士兵隨即癱坐在地上，翻起了白眼。血液和腦漿濺了他一臉。

　　“把他帶下去，讓醫療兵治療。”仿佛根本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似的，維娜將幽能銃放回皮閘裡，命令道。

　　兩個士兵架著快要因為窒息而死的那個倒霉鬼下去了，又上來幾個人將台子上的血跡和內髒簡單地清理了一下，然後將巨漢的屍體拖了下去。

　　有了如此的暴戾震懾，台下已經沒有了剛才那般喧鬧，人群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個殘暴的女法務官驚呆了。

　　“繼續。”維娜已經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感到了習以為常，讓看著她發呆的士兵們繼續將犯人帶上台。

　　第三個被處決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他曾經在叛軍中服役，現在他即將長眠於此。劊子手把死亡之杖渾圓的杖柄抵住了老人的後背。

　　“我為你祈禱，法務官，願你墮落的靈魂能回歸群星女神的懷抱。”老頭將長滿褐色斑點的雙手合在胸前，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後，就在閃爍的綠光下悶哼了一聲，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繼續。”維娜並沒有為老頭的話所打動，她像一台精確報時的鍾表，按部就班地宣讀著人名。很快，紙卷上的名字被一個個劃去，終於只剩下最後一個人了。

　　“卡爾.烏特。”這是最後一個犯人，不出意外的話，等待著他的只有宣判和處決。

　　一個衛兵牽著寒光閃閃的鏈子將一個少年拉到了台前。

　　男孩?維娜低下頭查看罪狀宣讀書，卻如鯁在喉:男孩的雙親皆曾反抗皇帝陛下的權威而殞命。只剩下他一個人逃了出來。現在他將因為企圖顛覆帝國的統治而被判處死刑。

　　劊子手走到了男孩身邊，舉起權杖。

　　“等一下。”維娜皺起了眉頭靠近男孩，“這有些問題。”

　　男孩的肩膀很瘦弱，胳臂也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而像枯死的枝條。身上穿著的一件皺巴巴的布衣蓋住了他的大半身子，只有一雙赤裸的腳露在外面，趾甲蓋裡全是汙黑的髒垢。

　　看見維娜走向自己，他的一對黑眼睛惶恐地死死盯著她，雙手用力地向後拉拽鐵鏈，竟沒有絲毫覺察到自己的手腕已經被鐐銬勒出了血色的痕跡。他的腳背拱起，用腳趾拚命抵住地面，想要逃離愈來愈近的法務官。

　　維娜走到了他的面前猶豫地伸出了她的手。她長著一雙非常精致的手，一雙精致到足以讓所有女性同僚嫉妒的手。維娜的指尖觸碰到了男孩滑嫩的肌膚，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小犯人。

　　我必須要繼續宣判，維娜告誡自己。

　　淚珠溢出了男孩的眼眶，沿著他茶色的肌膚滑落，他不停地搖晃著腦袋試圖躲避維娜的觸碰。

　　“你代表的是帝國法律的尊嚴，所以你需要有捍衛神聖律法的決心。”記憶裡，監督透過半泛著幽幽藍光的半圓形月長石鏡片嚴肅地看著她。窗外，法務部令人窒息的灰暗高牆擋住了大半天空。

　　維娜一言不發。

　　台下傳來了竊竊低語，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這位女法務官。衛兵和劊子手也向她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卡爾.烏特。”維娜別過身子，下定決心重新繼續起她中斷的工作。劊子手走上前，男孩開始嚎啕大哭。

　　“經過裁決官認定犯有叛亂罪。”法務官的聲音沒有顫抖，一鼓作氣地念完了罪行認定。她目光有些遊離地看著巢穴的居民，將被揉搓成了一團的紙卷放進了披風內襯的口袋裡。劊子手利索地將男孩的膝蓋踢倒，讓他雙膝跪在了台上。男孩不住地嘔吐起來，腥臭的汙物吐了一地。

　　“決定將他發配到卡錫恩開墾團！”

　　劊子手疑惑地望著裁決官，這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樣。

　　“可是...”

　　“快將他帶上船！”沒有理會劊子手的質詢，維娜用森藍色的眼睛掃視著士兵，示意他們趕快行動。

　　沒過多久一名士兵就將男孩拖上了戰艦。望著男孩的最後一點背影消失在了艙門口，維娜轉過身望向台下的人群，厲聲說道:“你們剩下的所有人會暫時地待在這裡。等待帝國做出裁決！在此期間，我不希望看見你們做出愚蠢的對抗行為，否則….”

　　“食物呢?女人！?”醉漢從牙隙唾出黃痰，臉上寫滿了不屑。

　　“我的孩子們要吃東西。”一個面黃肌瘦的婦女裹著青綠色的連帽披風坐在台下，伸出枯朽的手臂。

　　“求求你們…..”孩童們微弱的乞求湮沒在熙攘的人群裡。

　　人群再次喧鬧起來，好像剛才這兒並沒有發生一場血腥的屠殺，一浪又一浪地湧向衛兵拉起的護衛牆。

　　“安靜！安靜！”維娜站在台緣粗暴地用皮靴將一名流氓的踢開，後者衝過了士兵的護衛，正試圖攀上石台接近她。

　　“帝國不會為你們提供任何食物！”維娜厭惡地審視著台下的難民，就像俯視著一群被掘開的蟻丘的螞蟻，“你們可以滾回自己的狗窩裡面找食物！”

　　維娜的話音未落，人群積壓以來的憤怒就迎來了巔峰。

　　“殺了他們！”不知道人群裡面誰這樣吼出了一句，“殺光這群屠夫！”

　　頓時哭喊，打罵以及呵斥聲混雜在一起。難民們立刻和士兵爆發出了激烈的衝突，有人撿起了地上的礫石猛烈地砸起士兵的頭盔，碎裂的石塊簌簌而下。還有女人用指尖狠狠地抓向士兵的面頰，士兵隻好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腕。小孩則像彩虹魷一樣纏在士兵的腿上，讓他們寸步難行。

　　“先殺了那個女人！”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被四五個衛兵摁倒在地，他緊握拳頭不停地捶打地面，發出淒厲的慘叫。

　　“先殺了那條皇帝的走狗！”一時間，鐵塊，礫石，磚塊以及唾沫一起飛向維娜。

　　維娜冷冷地旁觀著眼前這場躁動，無視了雜物砸在她暗銀色盔甲上發出的沉悶的響聲，只是略顯厭惡地撣掉了鬥篷邊緣的黃痰。

　　他們總要把事情搞成這樣，她想。女裁決官的手滑到了側部，熟練地取下了掛在皮質腰帶上的幽能銃。

　　有一名可憐的防衛軍被瘋狂的婦人咬掉了耳朵，鮮血淋滿了暴民們的猙獰的面孔，讓他們變得更加地瘋狂起來。

　　人牆即將被洶湧的狂潮壓垮，轉眼間裁決官就會在洶洶的居民前香消玉殞。這個時候，維娜終於開口了。

　　“開火。”

　　維娜的幽能銃率先冒出了壓抑的綠光，人群中隨即就有人被綠光擊中胸口發出了非人的慘叫，凝固的血塊混著燒焦的碎肉濺在了他身旁的眾人垢跡斑斑的衣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又一道綠光交替亮起，對帝國的憤怒在綠光烙上瞳孔最後一秒之時化為了對死亡的驚恐，撕打衛兵手臂失去了大腦的支配無力地砸在泥濘的地面上被逃竄的腳步踩得血肉模糊，就連粗鄙不堪的叫罵聲也在咻咻的死亡之音中戛然而止。死亡默然地舉起了鐮刀，將恩賜給予所有人。

　　…..

　　終於，圍在台前的難民們逃了個乾乾淨淨。

　　他們跑不掉的，維娜看著醫療兵小心翼翼用乾淨紗布將受傷士兵的頭纏好。 這裡沒有掠行艇，也沒有駁船，只有帝國的戰艦，她轉身走下了石台。

　　“裁決官我們該怎麽辦?”中士有些不知所措。

　　“什麽事情也不用管。”維娜叮囑道，“他們找不到食物了就會自己跑回來。”

　　“是！”

　　他們也許能撐幾天，但是最終還是會彈盡糧絕。許會有人在絕望中自殺，之後就會開始吃人，最後活下來的人也不會再反抗帝國了，維娜在衛兵的簇擁下登上戰艦時想到。我處理得還不夠好，她回想起了總監離別時的叮囑。我讓他們出現了過多的傷亡，這會消耗帝國的勞動力。

　　帝國防衛軍的戰艦只不過是一條普通的武裝運輸飛船，長條形的船體上像是頑童塗鴉似地漆著黃綠相間的色塊。

　　…………..

　　維娜解下了宛如貝殼的暗銀色肩甲，頓時松了一口氣，沉重的阻魔金幾乎快要把她的雙肩壓塌了。青褐色的法務部披風被她扔進了身邊的大桶中，稍後會有奴仆來幫她清洗乾淨。維娜沒有穿胸甲，她討厭被金屬壓得無法喘息的感覺。她脫下了法務部暗紅色的製服，也放進了大桶中。最後，她緩緩地脫下了貼身的內衣放在一旁。雖然她現在身處運輸船上的公共浴室，但是沒有哪個膽大包天的衛兵敢偷窺裁決官洗澡。所以維娜並沒有感到拘束，她扭開了噴頭的開關，淅淅瀝瀝的水滴自花灑裡噴出，很快，浴室裡面騰起了氤氳的霧氣，維娜晃了晃頭將暗紫色的秀發披散開來，踏入了溫暖的濕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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