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溪寨與最近出事的幾個寨子一樣,都屬於黑龍寨附近的小寨。
古道邪花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北溪寨,卻發現為時已晚。
人還沒走入寨子,便可聞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為了防止有罪惡坑的人蹲守,古道邪放出了神識,進入寨中。
此時天邊露出了一絲魚肚白,讓古道邪更清楚的看到這副人間慘象。
寨子裡,有些許沙塵飄揚,古道邪凝神觀察。這沙塵之中還夾著點點黃色粉末物,潛意識的,他封閉了呼吸。
寨中的建築物都很完好,可是街道,一眼望去,盡是死屍。這些死屍像是死去已久,全身漆黑,血肉干癟。
“唉!造孽啊!可惜蕭某晚來了一步!”
突然,有一道男性的聲音幽幽歎道。
古道邪漆黑的眼瞳驟縮看去,迷蒙的黃沙之中,一個高挑的人影靜靜矗立著。
這人似發覺有人到來,突然把頭轉了過來,警惕地道:“何人?”
古道邪沒有答話,踱步行了過去。
此人年輕,比古道邪大不了兩歲,長得甚是俊穎,身著藍白短襦。一頭長發辮成一條乾淨利索的馬尾,雖眼含悲摪,但由於唇角處的酒窩,好似嘴角天生噙著一絲笑意,瀟灑非凡。
二人目光對視,相互打量良久,似乎從古道邪的穿衣打扮,判定出古道邪不像是魔門中人,方才說道:“兄台你好,在下蕭戈,途經此地,察覺到附近濃鬱的死氣,極不尋常,便進村一探究竟。”
言罷,他長歎一聲,道:“可惜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若早來一步,或許,這些人就不會死了!”
古道邪沒有急著還禮,而是疑道:“這些人血氣皆已枯腐,明明死去多日,你怎道你早來一步便能救他們?”
見著古道邪質疑的目光,這自稱蕭戈之人卻毫不氣惱,沉穩地說道:“兄台是被表象迷惑了,你且再仔細觀察這些死屍。便能發現,這些死屍內裡血肉雖俱枯腐,然而外表皮膚都完好無損。再則言,若果真如兄台所講,他們都死去了多日,怎得這空氣中不含一點點屍臭異味?”
古道邪微怔,認真看了看這些死屍,卻如蕭戈所言,屍體雖表皮發黑,可無一人身上有腐爛的跡象。
情急則亂,古道邪知自己可能是誤會人家了,不過心中疑慮卻仍未消除,道:“你好像對此很清楚?莫非,你與無間地獄有關?”
對於陌生人,古道邪此等作法,可以說極為無禮,換做常人,要不扭頭就走,要不怎麽著也得和他理論理論。甚至脾氣火爆的,恐怕直接拔刀相向。
但這位蕭戈,度量實在是好,不僅沒扭頭走,也沒想理論,更沒拔刀相向,反而施然一笑道:“兄台既有此問,想必是見過無間地獄之人,兄台覺得蕭某與那類鬼邪相比,如何?”
古道邪一時無言,其實問出這個問題,他心中就覺得自己過急躁了。可能是呆在地洞呆太久,都忘了怎麽和人打交道。
看著古道邪沉默不語,蕭戈也不知有意,或是無意,放出一個台階,說:“蕭某觀兄台亦是古道熱腸之輩,無論出於關心或自衛,有此疑問,都是應該的,請兄台勿放心上。”
蕭戈愈是豁達,古道邪就覺得自己愈是狹隘,當即,拱手道:“在下古道邪,望蕭兄見諒。”
蕭戈施然一笑,拱手回禮:“見過古兄。”
如此面面俱到,風度翩翩之人,縱然古道邪真是狹隘小氣之輩,恐怕亦難以再有質問。
二人又聊了幾句,蕭戈倒真的知無不言,直接表明自己來自內域【無罪城】。
對方如此爽快,古道邪也不做作,二人都敞開的聊起來,隱隱二人的心中,竟生起一種相見恨晚之感。
有時候,男人間情義比之與女人的愛情還要奇怪,不需要甜言蜜語的點綴,不需要山盟海誓的羈絆,更不需金錢物質的累贅。僅僅一碗酒,甚至一句話,這份情義便會莫名其妙的結交下來!
且一旦真正認下這份情義,便只有互相奉獻,不求回報。
聊到最後,在蕭戈的提議下,為了避免屍體腐爛毒氣散播,二人將這些屍體全部用火燒掉。
等二人回到古道邪住宿的酒家,太陽已經升到最高,二人不僅毫無乏意……乾脆點了兩壇子酒,把酒言歡。
“古兄既然知曉無間地獄,不知可聽過鬼仆術?”
乾下一碗酒,蕭戈笑著問道。
古道邪搖首道:“沒聽過,其實無間地獄我也是無意中得知的,完全不了解。只是知道,好像二十年前無間地獄在內域似乎很是厲害。”
“何止厲害!”蕭戈嘬了口酒,吐了口氣,他的氣度似乎僅限於無間地獄之外,說道,“古兄有所不知,無間地獄可是一個比地獄還要惡毒血腥的邪派……”
“二十年前無間地獄之主魂祖為煉【血罡大法】屠戮內域十萬平民,搞得天怒人怨,人心惶惶……後在四方主宰聯合內域眾多門派齊心協力之下,方將無間地獄連根拔起……”蕭戈憤憤敘述道,“怎知魂祖雖被無罪城主的無罪劍斬去一臂,卻帶領余下邪徒逃回大疆龜縮一隅,二十年來再不敢涉足內域!如今又重新出現,不知又想出什麽歹毒陰謀!”
古道邪靜靜聽罷,終於理解當日自己為何引會起那些內域天才的眾怒,道:“對了,我曾抓到三個罪惡坑的底層弟子,他們說此次虜獲童男童女是假,實則為了煉製一件秘寶,且煉製那秘寶需要八百處子之血與八百生魂。”
“哦。”蕭戈一怔,旋即憤慨說道,“看來他們真是死性難改……”
古道邪勸道:“蕭兄莫動怒,他們的所作所為已然引起了公憤,相信過不了多久,定然會被再次連根拔掉。”
“希望如此。”蕭戈端起碗,與古道邪碰了一下,說道:“無間地獄詭毒血腥,但不可否認他們一些邪術確實奇特而神秘。好比我剛才和你提到的鬼仆術……”
“此術乃是無間地獄數百種邪術中的翹楚,煉製此術,得將嬰兒的軟骨磨為粉末,再混入經血、胎盤、人瞳、陽卵、陰尻、等等共九九八一味副引子煉製成一種淡黃色的無味粉末!”
“只需將這種粉末散播空氣之中, 普通人便會在不知不覺中吸入體內。彼時這些吸入體內的粉末便能衍生出一種微粒的寄生蟲,啃噬人體的血肉,還不會令人產生痛感……當這些寄生蟲將人的腦髓都破壞完後,無間地獄便可用一種特殊的控術,讓這人淪為他們的傀儡!”
“此術可怕在於,若粗心大意,便連一名修士都會糊裡糊塗的淪為一具空殼的傀儡!”蕭戈說道。
古道邪了然,怪不得他進入北溪寨時,那沙塵中會夾著淡淡的黃色粉末,連他都是依靠神識才發覺。想來那些普通人,根本看不出那粉末與沙塵的差別。
“這無間地獄好生歹毒!”
從蕭戈嘴裡了解到無間地獄的一切,古道邪此刻也不由有些憤慨,問道:“蕭兄專門自內域而來,又對無間地獄之事了解的這般透徹,莫非蕭兄是專門為他們而來的?”
“是的,”蕭戈說,“而且通過我這段時間的調查,我可能已經發現了他們的據點。”
盯著古道邪好奇的眼神,蕭戈施然笑道:“如若古兄相信我,我們晚上可以一起去驗證。”
“當然。”
古道邪考慮都沒考慮,他始終堅信,一個人嘴巴可以說謊,表情可以偽裝,但氣度必然是與生俱來的。
一個心機陰險之人,不可能散發出如此灑脫的氣度。就像他唇角噙的那點笑意,就像初晨的陽光,暖洋洋的,照亮別人更照亮他自己……
古道邪還是第一次,見第一面就對一個人產生敬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