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斜陽西下,血紅的余暉從晚霞間灑落。
殺戮,已經停止。
太武山的山門前,已經化作一片鮮血的汪洋。
血液中,混雜著許多肉末,十分濃稠,一具具屍骸與數不清的殘肢斷臂,在血水中上下起伏。
雲無憂、武癡、申萬秋、乾金與燕少雄,站在血水中,渾身已被染得猩紅。
在他們前面,有一根丈余高的竹竿。
被毀去仙嬰的孫武鷹,又像孫澤斌和孫澤敏一樣,被串在竹竿上,隨著腥風來回搖蕩。
遠處的天空中,觀戰的修士早就全部散去。
殺戮,太過血腥。
雲無憂等人的實力太過逆天,僅僅四個人,就將五千多名尊武宗弟子,殺成了一片屍山血海。
如果他們四人不是殺得累了,體力耗盡,也心生厭惡,只怕死的人會更多。
更何況,乾金一直未曾出手!
這一場殺戮,顛覆了所有人對於修為的認知。
沒有人認為,自己的心智足夠堅定,能夠看完這一場血腥殺戮,修道的信念不會受到動搖。
所以,他們只能盡快離開,以免信心崩潰,修道之途坍塌。
太武山內。
孫勝宇坐在山道上,神色憤怒,猙獰的臉龐不停抽搐,身上的毀道魔氣,也是不受控制地肆意翻湧。
五千多名尊武宗弟子,就這麽死了。
雖然,這些死去的弟子中,大多數只是元嬰期到出竅期的修為。
而那些分神期修為的尊武宗弟子,基本都活著逃回了太武山,尊武宗並不算是元氣大傷。
可是,幾乎所有的尊武宗弟子,不管是分神期的精英弟子,還是那些渡劫期的核心弟子,信心幾乎崩潰。
整個太武山,哭聲從未停息。
況且,孫武鷹這個下界仙人死了,像一串羊肉串一樣,就插在山門外的血海中。
這樣的結局,孫勝宇始料未及。
他恨,恨自己的實力太弱,不敢離開山門,怕被乾金擒住,像孫武鷹那樣被串成羊肉串。
他恨雲無憂,恨雲無憂等人的手段如此凶殘,狠他們的實力太強,強到追著萬余名尊武宗弟子肆意屠殺。
同時,孫勝宇也狠唯尊宗,恨他們袖手旁觀!
整場殺戮,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雲無憂等人從中午一直殺到夕陽西斜。
但自始至終,唯尊宗沒有派人前來救援,“王武倫”與那一百多名散仙、四位下界仙人,沒有一個人出現!
其實,尊武宗的禁地內,還有一具上古魔屍,實力極其恐怖,拿來對付雲無憂或乾金,綽綽有余。
可孫勝宇不敢。
因為,這具上古魔屍是尊武宗最後的底牌,也是他這支孫家旁系的最大依仗,不容有失。
萬一上古魔屍出現了什麽意外,尊武宗,就將徹底淪為唯尊宗的下屬門派,沒有任何的主動決策權。
所以,孫勝宇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弟子們被雲無憂殺戮,心裡的某種信念,也在動搖。
“掌門……”
忽然,一道蒼老的聲音,在孫勝宇身旁響起。
“師叔,請坐。”孫勝宇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仇恨,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
來人,正是孫尚錦。
他揮了揮手,示意站在孫勝宇身後的長老們散去,然後在坐到地上。
待所有人散去,孫尚錦才說道:“勝宇,你有什麽打算?”
孫勝宇苦笑一聲,回答道:“侄兒打算關閉太武山,休養生息,讓王孫家和尉遲家來收拾殘局。”
“不可意氣用事。”孫尚錦遞過一壺酒,輕聲勸解道:“他們二家,畢竟是孫家嫡系,血脈正統。而我們這些旁系,卑不足道,就只能當馬前卒,刀下鬼。”
接過酒壺,孫勝宇甩掉蓋子,全都倒進嘴裡。
“呼……”
吐出一口酒氣,孫勝宇搖頭道:“二叔,您錯了。嫡系或旁系,全都是孫家之人,不該有卑劣之分。”
“呵呵……”孫尚錦聽了這句話,捋著銀須笑了起來,說道:“我和你父親,當年也是這麽想的。結果呢?差點被煉成魔屍。”
言語中,透著一股無奈,也有無盡的憤恨。
但是,孫尚錦曾吃過苦頭,知道孫家嫡系太過強大,僅憑自己這支旁系,根本無法與其抗衡。
除了卑躬屈膝、阿諛奉承,孫尚錦毫無辦法。
不然,自己被煉成魔屍就罷,倘若連累了整支旁系,他可就罪大莫及了。
“孫家之人,就該作惡嗎?”孫勝宇思緒煩亂,酒勁上頭,突然問了一個罪不可赦的問題。
這個問題,也是在問自己。
自幼,孫勝宇所接受的理念,就是以最凶殘的手段,毀滅道法,殺盡不尊孫家武道之人。
他也的確這麽做了。
然而,當他修為越發高深,心中的困惑也就越來強。
他想不明白,為何要滅絕道法?為何要獨尊孫家的荒謬武道?為何,孫家總是站在世人的對立面?
“這……我……”
孫尚錦聽他問起這個問題,竟是一時語塞,無法回答。
“五百八十年前,我執掌尊武宗的時候,聽從王武倫的命令,清除異己,大肆宣揚孫家武道。”
“結果,弟子們都對荒謬的武道越來越狂熱,性格越來越扭曲,手段愈發狠毒。看上去,宗門的實力強大了許多。”
“可實際上呢?丹藥沒人煉了,藥草也不種了,兵器也沒人鑄造了,就知道‘一拳多少萬斤、一掌多少萬斤’!怎麽上萬人還殺不死一個雲無憂?”
“除去欺負一些中小門派,尊武宗還能做些什麽?沒有唯尊宗做靠山,就憑這麽點實力,我們敢和上荒谷或神符宗正面抗衡嗎?”
沒想到,一壺酒,竟然讓孫勝宇猛然醒悟,開始反省著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或者,他早就覺悟,只是不敢去面對罷了。
“荒唐,大逆不道!”孫尚錦聽了這些話,頓時勃然大怒,凜冽的劍意轟然爆發,令得周圍虛空都微微震蕩。
面對如此凌厲的劍意,孫勝宇卻沒有一絲懼色,而是苦笑道:“我是個劍修,早就大逆不道了。”
“哼!”孫尚錦憤怒一哼,袍袖一拂,便轉身離去。
孫勝宇搖了搖頭,長舒一口氣,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一壺酒,又喝了起來。
片刻後,一道神識傳音傳入他的耳朵中:“本心不淨,道途不平。趁早離去,別變成一把邪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