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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原筆錄》第10章 絕命
  一滴鮮血砸落地面。

  又是一滴。

  握著菜刀的右手吃力的顫抖著,殷紅的鮮血順著手臂蜿蜒而下,繞過破爛卷曲的刀刃,狠狠滴落到地上。

  “靠・・・・・・”胡口粗艱難的喘著氣。

  “砰!”一聲悶響。

  杜生轉頭望去,只見刀疤臉突然半跪在地上,無數條大大小小的傷口瞬間在身上龜裂炸開,就像將燒紅的烙鐵放進水中淬煉一樣,青煙伴著尖銳的嘶鳴從刀疤臉的傷口滾滾湧出。

  “嘿・・・・・・嘿嘿・・・・・・看來老子・・・・・・也不虧・・・・・・”

  一口鮮血從嘴裡狂湧而出,胡口粗也半跪了下去,那原本包裹著身體的綠光,隨著這一口鮮血,也驟然間消散殆盡。

  “胡叔叔!”杜生衝到胡口粗身旁,努力扶住胡口粗的身體。

  “他娘的,”胡口粗吐掉銜在嘴裡的菜刀:“好想・・・・・・抽根煙・・・・・・”

  “好,你等等。”杜生抹了抹眼淚,從胡口粗兜裡掏出一根遞到他嘴裡,又摸出打火機,可這煙早已被血浸透,無論怎麽點就是點不燃。

  “算了,就這樣吧。”胡口粗叼著煙,笑著搖了搖頭:“臭小子,老子・・・・・・老子好像不行了・・・・・・”

  “靠,你哪那麽容易死!”杜生罵著,眼裡又噙滿了淚水。

  “嘿嘿,這次・・・・・・這次真的不行了・・・・・・”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胡口粗強忍住疼痛:“臭小子・・・・・・老子養你這・・・・・・這麽多年・・・・・・現在都要死了,你他娘的還叫叔叔,就・・・・・・就不能叫一聲・・・・・・爹・・・・・・讓老子高興一下・・・・・・”

  “靠!”杜生笑著,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爹,爹,爹!滿意了吧!以後我天天叫個百八十遍,叫到你想吐好不好?”

  “嘿嘿,好兒子,咳咳――。”胡口粗笑著,突然又咳出一口鮮血:“聽著,待會兒,你有多遠跑多遠,永遠・・・・・・永遠不要再回來,聽到沒有・・・・・・”

  “我才不跑!”杜生緊緊扶著胡口粗。

  “哈哈。”胡口粗爽朗的一笑,在杜生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聽著,老子要你好好的・・・・・・活下去!”

  胡口粗大吼一聲,突然掄臂猛擲,那菜刀應聲脫手,如離線之箭一般朝著杜生身後疾飛而出,刀鋒所過之處攜起一陣勁風,竟將杜生身後的迷霧卷開一條深深的裂口,直通到迷霧外的黑暗深處。

  “別回來!”胡口粗一腳將杜生往後蹬開。

  “想跑?”頭頂上突然傳來一個惡毒的聲音,杜生猛地抬頭,那凌空疾掠,朝自己猛撲而來的,正是又變成八年前那恐怖模樣的小怪物,隻是這模樣,卻比八年前看起來更加猙獰,臉上的獠牙和指尖的利爪,看起來也比八年前更加凶險。

  ”砰!“

  一聲悶響,小怪物尖利的爪牙離杜生不過半尺,卻突然停了下來。再看去,只見小怪物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痛苦。血盆大口下,細小的脖子正被一隻血淋淋的大手死死攥住。

  是胡口粗。

  “他娘的・・・・・・”胡口粗猛力一甩,那小怪物脫手而出,隨著一聲巨響,在牆壁上撞出一個巨坑。

  青色的血液,像潑墨山水一般濺滿了整片破碎的牆壁。

  月光映照著胡口粗堅實的背影,和從他嘴裡輕輕飄出的,

帶著笑意的低語。  “走吧。”

  “好・・・・・・”杜生擦乾眼淚,咬著牙笑起來:“我聽你的・・・・・・”

  說完,杜生扭頭衝進了迷霧裂口,慢慢消失在夜色深處。

  “說起來,老子其實早就該死了・・・・・・”胡口粗咳出兩口鮮血:“賴活了這麽多年,也該有個交代・・・・・・”胡口粗喃喃的抬起頭。

  多麽平靜的夜啊。

  八年前明明還是個小屁孩兒,不知不覺都他娘的比老子還高了。

  這日子過得,還真他娘的快。

  “臭小子,你他娘的是切菜還是跟這蘿卜有仇?”

  那一年,胡口粗望著案板上被“大卸八塊”的白蘿卜,邊罵邊用鍋杓敲著杜生的腦袋。

  現在,應該能好好切蘿卜了吧。

  “臭小子,你說你不抽煙不喝酒,一點老子的風范都沒有,以後怎麽繼承老子的手藝?”

  那一年,胡口粗還在拚命攛掇著杜生抽上一根煙。

  “哼,誰要跟你一樣,渾身上下臭都臭死了。”

  那時候,杜生頂嘴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嘟著臉。

  臭小子,這強脾氣還真像老子。

  一絲滿足的笑,在胡口粗的嘴角悄悄綻開。

  “這個交代,看起來,不虧・・・・・・・”

  說話間,那熾烈的綠光又地上激射而出,將胡口粗團團裹了起來,不同的是,這次的綠光卻變得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熾烈,像驟然的火焰,要在熄滅之前釋放所有的余暉。

  刀疤臉重新站了起來,那胖男人和長發女人護在左右兩側,望著這比之前更加熾烈的綠光,不敢有半點懈怠。

  一陣氣浪將杜生震得退了幾步,那綠光愈演愈烈,甚至把這片迷霧都給照得通透了起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擠壓著周圍每一寸空間,仿佛隻要稍稍靠近,就會被這火焰般的光線吞噬殆盡。

  “唔・・・・・・”瘋狂的力量撕扯著胡口粗的肌肉,骨骼,還有殘存心裡的,最後的意識。

  老子的手藝,臭小子也不知道學了有幾成,不知道能不能在另外一個地方,把老子的炒飯發揚光大。

  “唔・・・・・・”

  就算不能,多少也可以糊口吧。他娘的,你再怎麽哭鼻子,老子也懶得給你做飯吃了。

  “唔・・・・・・”

  說起來,沒有老子折騰你,你也爽了,不用再給老子撿煙頭收酒瓶了。

  說起來,還想看你娶個媳婦兒,不要學老子一輩子打光棍,不然老子非得把你頭的敲爆。

  說起來,他娘的,還有這麽多心願。

  “吼!”野獸般的嘶吼從胡口粗喉嚨裡掙脫而出,胡口粗踏著氣浪,化作一道綠色光箭,朝刀疤臉筆直衝去。

  好快,好強!

  剛猛一擊幾乎震碎了空氣。兩個身影相佇而立,滾滾青煙中,一隻染血的拳頭,竟硬生生轟穿了另一個身體。那身體縱然魁梧,在這樣強大的破壞力面前,卻也如同螳臂當車般微不足道。

  是胖男人。

  被胖男人擋在身後的,是刀疤臉那張再也無法平靜的臉。

  “唔・・・・・・”粗重的喘息混著痛苦的悶哼在胖男人的喉嚨裡打滾。胖男人艱難的微微轉過頭。

  風吹過胖男人上揚的嘴角,連同幾個嗡動的字眼,一起消失在了茫茫夜霧中。

  一道風,一抹影,一聲悶響。

  胡口粗迅雷般躍起一記側踢,被鮮血染紅的腳還停留在胖男人斷裂的脖子上方,四散的青煙像石膏雕塑一般駐留在空中,一旁,刀疤臉圓睜的眼睛還來不及閉上,胖男人的頭顱,卻已經被這一腳給踢到了空中,像絕殺脫手的籃球一樣,緩慢,輕盈,在空中劃出一道曼妙的弧線。

  “砰!”收腳回身。

  “砰!”人頭落地。

  丁不冷的,一道藍色的幽影突然從胡口粗腰後疾現,再眨眼時,離胡口粗的腰側已不過尺許。

  飄散的發絲,幽怨的眼神,還有直指胡口粗身體的,發著藍光的尖刺。

  “哢!”好清脆的聲音,像剝開一顆花生,敲爛一顆核桃或者,捏碎一個人的骨頭。

  藍色尖刺的三分之一已經插進了胡口粗的腰側,鮮血混著鮮血,傷口疊著傷口,可那原本應該握著尖刺,並繼續將剩下三分之二全部刺進去的手,不在尖刺上,卻顫抖的握著胡口粗的手腕。

  長發女人的整個腦袋,不知何時竟被胡口粗用手死死捏住!

  見過有人用單手捏住籃球的樣子嗎?差不多就是這樣的狀態。

  像死神捂著嘴發出的咯咯獰笑一樣,胡口粗手中,那張已經被捏得極度扭曲的臉,在這清脆的骨頭碎裂聲裡一點點萎縮,坍塌。沙啞的哀嚎從長發女人嘴裡掙脫而出,長發女人半懸在空中,絕望的撕扯著這如同野獸一般,正慢慢咬扁自己腦袋的大手。

  忽然,胡口粗身上的綠光有變成了無數條綠色光蛇,像是饑渴許久一樣,這些光蛇剛一成形,就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長發女人的四肢狠狠咬去。瞬間像無數根致命的綠色鎖鏈,牢牢綁住了長發女人的手腳。

  呲――

  女人的右手被扯離了身體。

  呲――

  女人的左腳被扯離了身體。

  呲――

  女人的右腳被扯離了身體。

  像撕爛一張紙片一樣,長發女人的四肢在光蛇的嘴下四分五裂,只剩下連著軀體的腦袋,在胡口粗的手裡瑟瑟發抖,等待著最後的解脫。

  一滴眼淚從長發女人眼角掙脫,順著染血的指尖,輕輕滑落。

  染血的手指在滾滾青煙中驟然收緊,又慢慢松開。

  一聲悶響,地上又多了一塊沒有四肢的身體,和連在脖子上的,一顆像是被揉皺的紙團一樣的腦袋。

  “噗――”鮮血濺落地面,胡口粗突然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撐住了身體。

  黑色的血順著嘴角,眼角,鼻孔和耳朵,一點點湧了出來。

  視線越來越模糊了。

  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了。

  快要不能呼吸了。

  這次,真的撐不住了。

  “不,不過・・・・・・嘿嘿・・・・・・”

  胡口粗咬著牙,一步步朝刀疤臉走去。

  刀疤臉也在做著同樣的事。

  “老子・・・・・・不虧!”

  綠光如箭,黑影如矛。

  無論怎樣,這一擊,都將是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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