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屋頂上,隻留下杜生還呆呆的躺在原地。
嵐的話像一隻沉默的鷹,靜靜盤旋在杜生的腦子裡。
如果選擇轉世,這個世界的一切就跟自己再無聯系了嗎?
如果選擇轉世,孟婆婆,胡口粗,佳熙妹妹,他們就會永遠從自己記憶裡消失,變成沒有關系的陌路人嗎?
明明決定了要找到孟婆婆,明明答應了胡口粗要好好活下去,明明和佳熙妹妹拉了勾。
所有的約定,所有的承諾,難道都沒有意義?
可是,可是如果孟婆婆還在等著自己呢?
如果佳熙妹妹又回到了那間小平房呢?
如果胡口粗有一天還能叼著煙出現在自己面前呢?
如果真的有這一天,他們會傷心嗎?會失望嗎?會大罵自己一頓或者哭著跑開嗎?
紛亂的思緒像一座出不去的迷宮,杜生在裡面左衝右突,來來回回,杜生想得迷迷糊糊,不知道是在思維的迷宮裡繞暈了,還是真的有些困了,就這樣半睡半醒,直到天色漸漸放明,帷幔之下的巨大光球又重新煥發出耀眼光亮。
“喂!”清澈的聲音闖入杜生耳朵。
陸小汐半懸在空,隨性的把手揣進褲兜。
“還沒想好呢?”
“當一個獵手應該不會太難吧?”杜生坐起身來,習慣性的撓了撓頭髮。
“唔——不知道,”陸小汐繞著杜生轉了一圈,像一個面試官一樣將杜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畢竟你是半屍人誒,半屍人獵手,簡直稀有。”
“對了,”杜生伸了個懶腰:“為什麽嵐非要我住在這兒?”
“她呀,想解剖你唄。”陸小汐笑得一臉明媚。
這果然是陷阱,巨陷阱。
“其實我也搞不懂啦。”陸小汐撇撇嘴,終於說了實話:“嵐姐姐很少這麽在意一個人的。”
“嵐以前是個醫生嗎?”
相比嵐的奇怪想法,杜生倒是更在意她那把看起來特別危險的手術刀。
“才不是。”陸小汐繞到杜生旁邊坐下:“嵐姐姐可是最有希望成為下一代孟婆的人呢。”
“孟婆?下一代?”杜生聽得稀裡糊塗:“孟婆不是那個給個灌湯的老婆婆嗎?”
“拜托,”陸小汐無奈的解釋道:“你說的是第一代孟婆啦,不過從她之後,所有繼任這個職位的就都叫做孟婆了。”
“我的天,”杜生驚出一身冷汗,雖然像嵐這樣的大美人竟然是孟婆也別有一番風味,但一想到嵐昨晚說過的話就忍不住後脊背發涼。
“所以,他說切掉記憶什麽的,都是真的?”
“當然啦,你以為呢?”陸小汐說著,眼神忽然暗淡下來:“不過嵐姐姐後來放棄成為下一代孟婆,就一個人躲在這裡,也不知道為了什麽。”
“這樣也挺好的,”陸小汐眯起眼笑著:“至少一回來就可以看見嵐姐姐啦!”
“你們倆,悄悄話說得差不多就下來吃早飯啦!”
屋子裡傳來嵐的聲音。
杜生並不覺得奇怪,自打陸小汐帶著自己和胖大紅吃過那紅彤彤的火鍋,杜生就打心眼兒裡相信,這世界沒有人是不吃東西的——無論生死。
“啊,那什麽,”陸小汐忽然渾身一震,像被電到一般倏地站了起來:“你先去吃東西吧!”
“你呢?”杜生也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我······我就不下去了,我還有事兒呢,
先走啦,哈······哈哈······”不等話說完,陸小汐便逃命似的飛了出去。 “啊,對了!”陸小汐回過頭來大聲喊道:“嵐姐姐做的東西一定要吃完,不然她會生氣的哦!”
話音連同陸小汐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遠處。
“靠,搞什麽嘛。”杜生不明就裡的縮回屋裡。繞下走廊,只見客廳裡已經擺上滿滿一桌用銀製餐盤蓋罩住的食物。
“這,這是早餐?”杜生直愣愣盯著這一桌的高大上,瞬間覺得當年胡口粗的炒飯慫爆了。
嵐倒上一杯熱牛奶遞到杜生面前,並附贈一抹性感的微笑。
杜生迫不及待的揭開銀罩子,瞪大了眼睛望著罩子裡剛出爐的,大便似的麵包。
大便似的——
麵包。
騰騰熱氣從餐盤裡冒出來,刺鼻的氣味毫不留情的衝進杜生鼻孔,順著食道一路殺進五髒六腑。
“唔——”杜生忍不住一陣乾嘔。
“怎麽,不好吃嗎?”嵐性感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只是這笑容卻不知何時多了一絲難以形容的恐怖。
“你,你做的就是——嘔——這個?”杜生邊說邊嘔,邊嘔邊退,邊退邊在心裡給胡口粗道了一萬個歉。
還是炒飯好吃點。
不知不覺已經退到牆邊,可這惡心的氣味早已霸佔了整個客廳。杜生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死死捂著鼻子。
“看來,我的廚藝被小瞧了呢。”嵐踏著貓一樣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杜生面前,笑容凝固在臉上,卻感覺不到一點點溫暖,相反,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強大氣場在嵐的身上炸開,像一道無形的牆,壓得杜生幾乎窒息。
嵐對自己的黑料理到底有怎樣的執念?!
“幸幸苦苦做好的早餐,怎麽可以不吃完呢?”嵐纖手一揮,那細長的手術刀又魔術般的出現在她手中:“要不這樣,我把你的肚子劃開,再把食物塞進去?”
杜生捂著鼻子,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能拚命的搖頭,像個保守凌辱的女孩一樣蜷縮在角落。
“那——”嵐將餐盤端到杜生面前:“就只有乖乖吃掉它嘍。”
杜生整個後背帶脖子都死死貼在了牆壁上,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那一點點靠近的大便早餐。
要不,還是劃肚子算了吧。
“砰!”大門忽然被猛烈的撞開。
杜生和嵐回頭望去,站在門口的,竟是陸小汐。
“不,不好了······”陸小汐捂住胸口連喘了好幾下才緩過氣來,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輕輕劃過她嬌嫩的臉頰:“嵐姐姐,你一定要救救胖子,胖子他······他······”
“他快死了!”
就像在喧鬧的集市上突然砸碎一盆大玻璃缸一樣,陸小汐的聲音讓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胖大紅,快要死了?
“怎麽回事?”嵐隱掉手上的細刀正視著陸小汐,臉上早已沒有剛才的戲謔。
“不知道,我就看見那邊好多人我以為有什麽事就過去然後看見好多衛靈都在阿飛也在我就看見胖子躺在地上接著就被送走了!”陸小汐急得說話都不帶停頓:“總之別問了,胖子真的很危險!”
嵐點點頭徑直走到屋外,腳尖一踮,像振翅的鳥一般衝到了空中。
陸小汐緊緊跟上,卻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委屈叫喊。
“喂!喂!帶上我啊!”杜生急得像隻猴子一樣蹦來蹦去。
杜生不能飛——這個無奈的事實終於被陸小汐注意到。
“誒呀,麻煩死了!”陸小汐碎碎抱怨著,又轉回來拎上杜生。
越過層層的屋頂,三人以極快的速度朝地靈城中心飛去。
“胖子到底怎麽了?”路上,杜生忍不住又問道。
“不知道,好像遇到了不得了的家夥。”
疾風從身邊狠狠掠過,撩亂了陸小汐的發絲,卻吹不散藏在眼裡的憂慮。
“是昨天遇到的那些人?”杜生本能的想起了他們。
痞子五獵手。
“但願吧。”陸小汐搖搖頭。
莫名其妙的話,卻讓杜生心情更加沉重了。
難道說,胖大紅遇到的, 是比五獵手更加恐怖的存在?
平心而論,杜生與胖大紅並不算熟識,甚至連熟個字都很是牽強,與胖大紅的交集也不過一輛順風車,一程回家路,一頓麻辣火鍋而已,這樣的交情,或許連朋友都算不上吧,但陸小汐的緊張與不安卻感同身受的般湧進杜生的心裡。
沒有理由,也找不到理由。
轉眼間,三人已來到城市中心,繞過幾棟高樓,嵐俯身落在一棟藍色的大廈面前。
“就這裡嗎?”杜生望著眼前這棟恍如世貿大廈般的宏偉建築,茫然的問道。
陸小汐沒有答話,兩人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喂!”門口,兩個守衛模樣的人攔住了嵐的去路。
“你們是誰,有許可嗎?”其中一個瘦瘦高高,長著大鷹鉤鼻的男人盤問道。
“讓開。”嵐答得雲淡風輕,卻莫名的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不行,我們隊長說了,沒有許可的話任何人都——誒喲!”
一記爆栗落在鷹鉤鼻頭頂。
“混蛋,嵐姐也是你能攔的?”說話的人早已站在鷹鉤鼻身後,來不及收回的拳頭還保持著叩擊的姿勢,標志性的飛機頭隨著在余勁中微微晃著。
是阿飛。
“連你也來了。”阿飛走到嵐面前,卻沒有剛才的霸道樣,看起來嚴肅了不少。
“帶路。”嵐簡潔的答完,不等阿飛回答便徑直朝裡走去。
阿飛和陸小汐不再多說,隻跟在後面,在嵐的帶領下走進了電梯。
看起來,這帶路的倒更像是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