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夢說是一個人出去轉轉,但是卻去了酒店不遠處的藥店,買了瓶跌打化瘀的萬花油。 然後他重新回了酒店。
但他沒有直接回到自己住的房間,而是去了隔壁房,寧光澄的房間。
“叮咚。”
寧光澄起身,走到門邊踮起腳尖往貓眼瞄,她看到了今天和余何一道去接她的男人,叫白夢,是催眠師。
她打開門鏈,打開門。“你好?”
“我方便進來嗎。”
“你有什麽事?”
“私事,我方便進來嗎。”白夢又客氣問了一遍。
寧光澄仔細思索了一會,想想自己的表哥就在隔壁,點頭。
白夢就走進了寧光澄的房間。
跟他不熟,今天甚至沒說過一句話,怎麽會在晚上來她的房間?
寧光澄戒備的和白夢保持距離。
白夢遞給他剛從藥店買的萬花油。
“這是什麽?”
“萬花油,專治跌打腫痛。”
“給我這個幹什麽?”
寧光澄扯著袖子,下意識退後。
白夢堅持要給她。
寧光澄搖頭,“我不要。”
“你要我告訴你表哥,你遭受家暴了嗎。”
寧光澄更是驚恐的往後退。
“我有個弟弟……曾經有個弟弟,我平日照顧他的出行,我對小孩子的步伐特征有敏感性,你走路的姿勢不太對勁。”
“而且去你家收拾行李,到處都是摔碎的玻璃瓶。行為暴躁,我想你繼父不僅僅是摔玻璃瓶找樂子。”
“拿著。”白夢把東西塞到她手裡。
“我不是小孩子。”寧光澄倔強說。
“我弟也經常這麽說。”白夢難得笑了笑。
既然東西已經給了,他也沒有理由留在這裡。
“等一下。”
白夢回頭。
“我不會用這種藥。”
寧光澄坐在床邊將褲腿卷高,露出青紫的瘀傷。
白夢蹲下來,把藥水倒在她的瘀傷部位,不停用手輕輕揉搓。
動作很輕柔,傷口在發熱,好像沒那麽疼了。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見到你沒多久。”
“你沒告訴我表哥,為什麽?”
“余何雖然是很溫和的人,平常和他沒大沒小開玩笑,佔他便宜,就像佔卜師做的事,這些他都不會生氣。但是一旦觸碰他的底限,就會無比嚴格,半步不退,尤其像你遭受家暴的事,他哪會輕易放過你繼父。”
寧光澄沉默了一會,“那你呢?”
“我?”白夢的雙手輕輕揉搓傷口,傷口開始發熱。
“傷害已經造成,再去報復只會髒了自己的手。”白夢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麽,“真正要做的,是承認自己受到的傷害,讓自己學會放下。”
“白夢,你抬頭看我。”
白夢抬起頭。
寧光澄端詳著白夢的眼眸,似乎要把他深深看透,久久以後,“你騙人。”
初中生的小女孩,皮膚有點暗沉的發黃,瘦瘦小小的身子,容貌其實長得還算水靈,但不知為什麽卻不討喜,可能是看起來營養不良吧。
剛過臉頰的短頭髮,劉海長得像一根根倒刺插進眼睛裡,一雙大眼睛雖說黯淡,但是眼眸裡有某種東西直攝人心,仿佛全身上下就隻有眼睛最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看著他的眼睛,說:你騙人。
“為什麽。”
“越說不想報復,就越想報復。”
余何告訴過他,寧光澄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如果直視她的眼睛,她就能知道你是在說真話,還是說假話。
什麽都瞞不過她。
本來以為余何是在調侃,沒想到確有此事。
“我表哥是個很溫柔的人,不願意給任何人負累,遇事總是一個人周旋,一個人承擔。”
“他從來不肯流露脆弱,就算再艱難,再難過,他也會露出一個笑容,告訴別人沒關系。”
“但你不一樣,你很誠實,也許因為你專攻心理學專業,很了解自己,也知道騙得過任何人,也騙不過自己的道理。”
“但是心理學學得再好,也是沒用的,你也是普通人。”寧光澄別扭的拍了拍蹲在她面前的白夢,“你要加油。”
白夢愣愣看著寧光澄。
寧光澄知道他剛剛失去至親的人,否則也不會說這些。
她沒有流露同情,也沒有流露冷漠。
不過度干涉,也沒有不干涉。
語言的力量,小小的寧光澄把握的恰到好處,讓白夢感到自在,也微微翻動了埋在他身上沉重的土壤,讓他透氣。
……
寧光澄才十二歲。
他已經二十。
原本來這裡是為了幫她療傷,反倒被她給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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