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溫倩倩的身影消失在樓道的盡頭,余何還在愣愣出神,眼前閃過溫倩倩憤怒的神情。 “如果有下輩子,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她的聲音還盤旋在他的耳邊。
那是上輩子,溫倩倩生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帶著眼淚和憤怒。而她轉身奪門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直到余何在醫院見到不省人事的她。
直至死亡。
那句話,像是詛咒,時時刻刻扣緊心髒,隨時捏爆。
余何握著花捧的手冰涼,他吞咽口水,低下了頭。
是的,是他沒有給她更好的未來,反而因為他,帶給了她不幸和死亡。
這一世她還活著,還幸福的活著,夠了吧?
這一世,就不要再有交集了吧……余何喃喃自語。如果愛她,就該放手,讓她去找適合的人生,而不是必死的將來。
這是他給自己的懲罰。
他最後望了一眼二樓的寢室,走到寢室樓不遠處的垃圾桶旁邊,將剛剛精挑細選買來的玫瑰花捧,“撲通”一聲,丟入了散發著臭味的垃圾桶。
余何將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轉身離開。
宿管阿姨的頭探出來一下,又探出來一下,看到那個男人終於走了,心裡忍不住嘀咕起來:今天情人節,手裡那個小花束應該是給女朋友買的吧?等人的過程中如癡如醉的盯著樓上盯了半天了,甚至都不拿手機出來看看,他不悶嗎?
現在把花束整個扔進垃圾桶是怎麽回事?
她火眼金睛,那束花價格不低。嘖嘖,多好的花啊?不想送人送給我擺窗台新鮮燦爛一下也好啊!等晚上了,再去偷偷翻垃圾桶把那束花揀出來吧?不然那麽貴的花束就白瞎了!
結果那個男人眼看著已經離開了,過不多會又轉回來了。轉回來幹嘛?嫌扔了那花束太可惜,現在想撿走了?
是的,余何已經走到了道路的盡頭,但是他又轉了回來。
……再一眼,再看到她一眼他就能放心了,到那時再走。
余何又站回等待的老位置,抬頭望著已經透出燈光的二樓寢室,掀開窗簾的室內可以看到有人來回走動,可由於角度問題,看不真切。但可以知道裡面的人交談的很熱烈,有細細碎碎的笑聲傳到余何耳裡。
室內每一個人影經過窗台,余何都在想,會不會是她呢?
想象著她每天的看過的風景,吃過的甜品,聽過的笑話,走過的路,聞過的花香。
他沉浸其中,想象著她的一切。
女生們依舊在寢室樓門口進進出出,寢室樓下的情侶們成雙成對,他們在交談、擁抱、親吻之後,都會忍不住望著一直是一個人的余何。
眼神那麽癡迷,在等誰呢?
一隻不知從哪來的小白狗搖著尾巴過來,它嗅嗅余何,很不怕生,然後撲騰在余何腳上兩個爪子輕輕扒拉著,似乎很喜歡他。
余何注意腳邊的動靜,低下頭,一隻討人喜歡的乾淨小白狗扒拉著他。
余何笑笑,摸摸它,之後那隻小白狗就蹲在他身邊,吐著舌頭陪他。
余何低頭看著乾淨的小白狗,苦笑,此情此景,他是不是就像隻迷路的小白狗趴在她寢室樓下,尾巴一搖一擺眼巴巴望著?
他望著二樓的寢室,守護,其實就是等待吧。
“哈哈!別鬧了!我請還不行嗎?”溫倩倩的笑聲打開了陽台門的鎖,她端起曬衣杆收衣服,輕巧的步子來到了陽台。
“本來就是你請!你是壽星,難道還想逃嗎?”
“慶祝我們寢室又是一年單身狗,今晚我們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吃好吃的!”溫倩倩回身對著寢室裡面笑道。
“單身狗三個字就免了!”裡面的人回嘴。
溫倩倩笑著,她拿好衣服,放下曬衣杆,剛一低頭就瞥見了那身黑色開衫、白色襯衫和黑色褲子的身影。
剛才站在寢室樓下的男人還站在原地,癡癡望著她。
溫倩倩往後看了看,確認余何是在望著她,她又一次,望見了他的眼底。
天藍,陽暖,花香,風起,雲落,那層層疊疊的白雲在天藍色天幕的映襯下仿佛掉落在余何溫柔的眼睛裡,黑曜石的雙眼閃著微光,糯意,軟乎乎,像一團團棉花糖,大團大團的,一捏都是柔軟的心。
溫倩倩朝他一笑,眼尾微微下垂的杏眼眯了起來,擦了唇蜜的櫻桃小嘴靦腆上翹,彎彎的眉毛,小巧的鼻子,暖黃色的陽光嵌在她的發梢,蓋在她的睫毛,落在她深棕色的瞳孔。
最是低眉一瞬間,自到深情處。
絲絲入扣的暖意,一切都剛剛好。
然而不等那個陌生男人的回應,溫倩倩便轉身走回去,迅速合上了陽台的門。
她撫摸自己的心口,心髒還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那個男人的雙眼,大概有魔力吧?怎麽和剛才一樣,一注視,就再也離不開了呢?
他是誰?為什麽眼神那麽溫柔,卻又那麽悲傷、痛苦?望著她,就好像望著最深愛的戀人。
可是他們今天才第一次見啊。
余何呆呆看著二樓寢室合上的門。
她笑了,她對他笑了,哪怕隻是一瞬間。
心裡有了暖意。
……
已經見了最後一面,該走了。心裡有個聲音在催促他,你不能再跟她有交集,否則又會給她帶來不幸,又要面對同樣死亡的結局。
你忍心嗎?
可是,她不是說要出去吃飯嗎?我陪她吃完飯,給她買完單再走。
再等會,再等會,再等會吧……
寢室樓下的情侶來了又散了,不同的面孔變換了很多次,那隻小白狗也自己溜達溜達離開了,余何還站在原地,一點也沒有疲憊的樣子。
兩個小時後,溫倩倩和四個女生一起走出了寢室樓,她換了一身衣服。
圓領蕾絲的袖口,米色的燈籠袖,暖黃色的燈芯絨裙到膝蓋上方,米色的厚褲襪和一雙棕色的粗跟皮鞋,顯得她嬌小的身子更嬌小了。
看到她特意穿上5cm高的粗跟皮鞋余何就笑了,她還是老樣子,很在意自己的158cm的身高。
她每每看到自己的身高就賭氣,討厭自己無論怎麽吃都長不了2cm的長度,盡往橫的長了。所以出去逛街吃飯的時候都會刻意穿高一點的鞋子,每次自己的腳走多了就疼,但死都不肯脫。
溫倩倩和四個朋友往外走時刻意往後瞧,果然看到那身白色襯衫黑色開衫的余何緩緩在後面跟著她們……像跟蹤狂一樣。
但溫倩倩並不排斥像余何這麽帥的跟蹤狂(開玩笑的)――她並不認為余何的舉動是危險的威脅,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親近感,無法排斥的親近感。
女人的直覺。
跟在她們後面但余何沒有搭乘和她們同一班擁擠的公交車,否則距離太近。他叫了一輛的士靜靜開在公交車後面,等到她們下車,也跟著迅速下車。
他保持著絕對安全的距離,跟在她們身後,看著溫倩倩和她的朋友們走在繁華什錦、華燈初上的商業街上,有很多適合女孩子進去觀賞把玩小物品的商店,而余何每到此時都站在店門外面不遠處等候。
其實剛才就從她們的對話裡知道她們目的地是哪個餐廳,他也已經定位完畢,明明可以先去餐廳等她們,不擔心走散。
但余何還是決定陪在她身後靜靜的走。
後來繼承了集團,他就再也沒有陪溫倩倩逛過一次街,每次都隻能焦頭爛額從小山堆的工作文件後面伸出手,遞給溫倩倩一張又一張的卡,讓她隨意刷,連抬頭望她一眼的時間也吝嗇給予。
雖然她可以買所有的東西,但她卻缺少了他的用心。
甚至包括那次她生病發燒,他著急召開股東大會實在脫不開身,也隻能請最高等的保姆去她身邊照顧她。
雖然她可以享受最高級的護理,但她卻缺少了他的關愛。
這樣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他虧欠她的,也太多太多了。
店裡充足的燈光給了余何很好的視線,他隔著遠遠的透明玻璃看著裡面的溫倩倩,她乾淨白嫩的小手一會好奇拿起松鼠吃松子的小擺件,一會又拿起龍貓的雕刻筆筒,再一會又拿起……一坨旋轉了三圈的黃色的屎的超級大抱枕,而且還抱在懷裡摟摟抱抱,一臉興奮的和朋友描述比劃,似乎特別喜歡那一大坨屎黃色的大抱枕。
但是喚來店員問了價格以後,余何瞧見溫倩倩悻悻的神情,很不舍得的放下了抱枕,歎口氣,隨後又強打精神看別的去了。
最後離開店面也沒有買下來。
不可描述……第一次知道她還有這種趣味,可是她看起來真的很喜歡,要不要買了送給她?
余何捂著臉,做出這個決定他一定會後悔的……可是眼前又回放了溫倩倩喜愛再到失落的神情,他咬咬牙走了進去。
琳琅滿目、五顏六色的擺件、飾品、小玩意,但是在這萬花叢中辨認出那一點屎黃色並不難,尤其還是一排的屎黃色。
“我要那個……”余何指著那排屎的其中一坨,聲音小的不能再小聲了。
“什麽?”
“那個。”余何又指了指那坨屎的抱枕,聲音提高了些。
“很抱歉,我不太清楚先生想要的商品是什麽,你可以給我描述形狀,我來幫你找。”
“我要那坨屎。”余何的聲音再次提高,店裡面的大部分顧客還是聽到了。
“噗嗤!”店員首先就笑了。
“咳咳。”店長在身後輕咳,提醒店員注意自己的表情。
“抱歉……”店員死命忍住笑,“請問你想要什麽表情的屎呢?”
欲哭無淚的行不行?“剛才那位小姐喜歡的那個。”
“哪位小姐?”
“就是穿暖黃色燈芯絨裙子,身高158,剛出店門的那位。”
那坨繞三圈的屎的抱枕高50cm,寬30cm,屎黃色,呈圓錐體,捏起來綿綿軟軟的很舒服,正中央還有個露出潔白牙齒賊兮兮笑臉的表情, 但那表情,怎麽看都是對他深深的諷刺。
“我們這貨賣的很快的,先生你的……那位小姐的眼光真好!”
“是嗎。”余何分明看到服務員憋笑的憋出內傷的表情。
“是啊!賤萌賤萌的!”
店裡面的顧客望著正在掃描條形碼過機的那坨屎抱枕,再看看一表人才的余何,全部都在偷笑,有些甚至光明正大的哈哈大笑。
余何臉上一陣發燒。
店員給他把那坨屎放進透明帶圓形粉色斑點的禮品袋,用粉色花球包扎了封口。
余何指著袋子,“我要不透明的。”
“很抱歉,店裡沒有那麽大的袋子,隻有這種塑料禮品袋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抱著一坨屎上街嗎?”
店員想憋著笑,又想裝出一副嚴肅的同情,她表情扭曲的厲害。深呼吸幾口氣才能裝出嚴肅的語氣,“我給你想想辦法。”
等到余何提著那坨屎走出店門時,他手裡提著依舊是透明的袋子,隻不過為了心理安慰,多加了幾個透明的塑料袋。
沒有任何區別,一坨明晃晃的屎黃色的抱枕隔著透明袋子張牙舞爪。
身後傳來店員和店長捂著肚子哈哈哈的豪放笑聲,隔著厚重的玻璃門都能聽到。
余何臉上發燒,深呼吸一口氣,不停對自己做心理暗示――
我買的隻是芒果味的冰淇淋,我買的隻是芒果味的冰淇淋,我買的隻是芒果味的冰淇淋……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