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剛剛被帶到一個房間裡,便聽到了一聲非常客氣的打招呼的聲音。
下意識的點點頭,回了一聲。
被人解開眼睛上的布,拔下耳朵裡的耳塞,這才回復耳聰目明的狀態,房間一片灰色,然而窗戶的采光卻很好,亮得刺眼,弄得他一時間看不清東西。
房間的主人明顯楞了一下,被人遮住眼睛,這是為了防止他記住路,可以理解。但是沒想到還要把耳朵堵住
更沒想到的是,看他剛剛的應對,居然是塞著耳塞的情況下跟自己應答!
“真不愧是衛宮切嗣的繼任者,相當的優秀。營的優勝者啊。”
他這麽讚歎著。聲音很年輕,也很乾脆,聽聲音,大概是剛剛年滿三十吧。對於魔術師而言,這是一個正當年的年歲。不說間桐髒硯那種活了好幾百年的怪物,大門閥的優秀的魔術師能活到百十歲的比比皆是。
他戴著一副看上去有些滑稽的黑色禮服,腦袋上定著一個滑稽的大大的黑帽子,特別像是馬戲團的魔術師,不但手法要滑稽可笑,連穿著都必須踐行這個原則。
不過,誰也說不好,這家夥故意穿的這麽詼諧,就是為了讓人放松警惕。真的很成功啊,連這種無趣的家夥都感覺他很詼諧了。
“所以,有什麽事情?”
“嘛嘛,說到事情,那還挺多的了。不過不著急,來來來,先喝杯咖啡還是說,你是奶茶派的?”
魔術師這麽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兩管袋子,是速溶咖啡和速溶奶茶
一般來說,魔術師都以貴族自居,是看不起這種速溶的東西的,也就是所謂的掉身份,不過也有一些魔術師很喜歡,認為它們的速溶就是最大的優勢,能夠節約更多的時間來研究魔術。
“不了。有什麽事情,請明示吧。”
一如既往的冷酷又平淡的軍人做派。魔術師很欣賞的點點頭,笑道:“好好好,那麽我們說正事,說正事。”
他說著換了個姿勢,雙手撐在桌子上,把半張臉藏在手背後面。
“你們殺掉了訓練營的教官,最後兩個人一組逃走了。”
“嗯。”
“你們是第一個這麽做的人。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他的聲音裡傳來一種讓人情不自禁心生好感的語氣。
默默閉上了眼睛,魔術師往往會有一些精神系的魔術,能夠放松對方的心防。恐怕,這個人也是類似的吧。
這麽想來,剛剛扯下眼罩的時候,眼睛一陣目眩,恐怕也是有這種原因在裡面吧。
“因為教官說我們中,必須有一個人死。並沒有說,我們不能殺了他。我們滿足了這個條件。”
聽著中氣十足的說法,魔術師點點頭。這種應對也是他們想到過的。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會選擇必須有一個人死這種曖昧的說法。這也是成為暗殺者的條件之一,能從條件中篩選出多種可能性,並且從中選取對自己最為有利的一點,這也是暗殺者的工作啊。
“很好。我們並不會因為這件事怪你不過,我比較好奇另一件事:你為什麽要逃走呢?我們並不會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自由的選擇你想做的事情,想過的生活,只是必要的時候,需要你們接受雇傭而已,我能問問,你為什麽會選擇逃走嗎?”
“因為”
因為什麽呢?
一時語塞,即便是他那靈光的頭腦,現在也好像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無法清晰的整理出邏輯思維。
“因為?”
“因為很無趣。”
最後,也只能這麽說。
因為,真的很無聊。
不管是殺人,還是被人殺,都很無聊。
因為很無聊,所以不想繼續。
但,總覺著好像還有什麽更深層的原因,但說不出來,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麽一想的話,好像跟著間桐綾一起反叛就變成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沒有效率不說,風險還很大。
自己當時到底是為什麽,就同意了呢?
“無趣嗎?哎嘛,厭戰倒是偶爾也會出現的吧。明明聽說你是那種特別努力,特別用功的人,我還以為你是熱衷於戰鬥的類型,沒想到是討厭的嗎?”
“我更討厭死。”
的應對讓魔術師一愣,轉瞬笑了。在旁邊,一直提防著他的也笑了,笑的很大聲:“雇主大人,我就說了吧,這個人特別有趣的。”
“是啊。嘛,不過,如果你討厭死,那麽就好說話了。”
魔術師大人笑了笑,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不過閉著眼,看不見就是了。
“魔術協會花了那麽多的資源培養了暗殺者,自然不允許他就這麽撒手離開。這是隱患。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要麽作為協會的暗殺者行動,要麽去死。”
簡單的概括了這句話的意思。魔術師又笑了笑,聳聳肩道:“對。所以,你的答案呢?”
“同意。我說過,我不想死。”
平靜的表達了同意。識時務者為俊傑,從這點看他應該是俊傑中的翹楚了。
“那麽很好,我很喜歡你這聰明的態度。放心吧,協會對於你們的態度呢,是不束縛的放任主義,只不過,給你任務的時候,你就要完美的執行,其他時候你幹什麽,不會束縛你的啦!”
是的,並非是製造出屬於自己的機器,而是製造出一台雖然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但是自己百分百能用的機器,有點類似自動售貨機,他就放在哪裡,誰給錢,就能拿到想要的貨物。
因為屬於自己的機器,和自己關系密切,定義上類似執行者。如果真的出問題了,大家都知道是魔術協會的問題。
所以,他們的選擇就是,開發出一群誰都能雇傭的暗殺者,然後必要的時候自己雇傭他們,這樣出了什麽事情,就能甩開關系了。
多麽美好的構想啊。
可以預想的是,如果有以後,肯定會出現第三批第四批的訓練生吧。
“那麽,來稍微聊聊另一個話題吧,你們,是不是還滅門了溫斯特家族呢?”
心裡咯噔一下,終於還是到這個問題了。
不管怎麽看,都是繞不開的。
“”
“哎呀,沒必要沉默嘛。安心啦,你們是和協會完全無關的立場我這麽說,你能理解吧?”
到底是威脅呢,還是安慰呢?不能理解,暗殺者的他,對於戰鬥領域極為精通,但是對於這種玩心眼的場合,就不行了。
“”
“哎呀,沉默是金呢。嘛,既然你這麽沉默,我也只能用沉默的方式來應對你啦開玩笑的。嘛,別那麽大敵視心嘛。我是協會和你們的協調者,多少給我點面子?為什麽呢,為什麽滅門呢,不是說,沒興趣嗎?”
“因為有必要。”
說著,手臂的力量情不自禁的崩了起來,如果他對自己或者間桐綾不利,那麽就是正式決裂的信號。
然而,在他面前,寬闊的胸膛已經攔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而他的背後,紅衣的少女雙手持刀,也在背後攔截住了他的退路。
一前一後,兩人包夾。
感覺到這點,默默的松懈了肌肉。
“嘛嘛,不用這麽劍拔弩張啦,我不是說過了?協會對你們可是很寬容的更何況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可以利用的信號。”
協會的魔術師冷笑了一下,眸子裡滿是狡黠的光輝。
/> 這是一個訊號。
如果有一個魔術名門被滅門,然後魔術協會不去調查,肯定是不行的。但是這個調查報告,卻能引發很多遐想。
魔術協會的敵人很多,而且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這種情況下,聰明的統治者肯定會想著剪除異己。尤其是現在,跟聖堂教會的關系處於冷戰,雙方誰也不主動向對方挑釁,這不正好是剪除異己的機會嗎?
尤其是
某個礙眼的家族。
還有一些,不安分的家夥
如果巧妙的引誘輿論,就能給大家一個暗示:魔術協會正準備清洗一下。
而且,大家能從裡面得到好處。
某些開始沒落的家族,還殘存著大量稀有的資源,書籍,甚至是魔術秘術,協會既不承認,也不肯定,但只要暗示一下,聰明人就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禍水東引,還不會留下隱患。
當然,那就是協會這邊的事情了,和暗殺者們完全無關就是了。
為此,不需要跟這些道具多說什麽。
事實上,的離開對協會的實際影響幾乎為0,就是心情上會很不爽。因此協會才會這樣看中他?
亦或者
別有用心呢?
間桐綾的小心思,瞞過這種只知道戰鬥的天真如白紙的少年很容易,但是想要瞞過那些老謀深算的家夥,可就未必了。
最重要的是,間桐綾能進入訓練營協會不可能不知道的。
在少年和少女相遇的場景背後,到底隱瞞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陰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