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黑著臉,話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並無完全把握,那是有幾分把握?”
楊紫霆哭喪著臉,“陛下,草民盡力而為。”
李世民話都懶得說了,直接坐下,很恨的盯著楊紫霆。
楊紫霆隻覺得如芒在背,找了個跟輸液架差不多高的燭台,把輸液瓶掛上。小心翼翼的拿著李淵的手。
這李淵真夠胖的,血管不好找,在後世的時候楊紫霆沒做過,不過倒是經常輸液,看的多了也能做到。
輸液的針比針管打針要簡單些,橡皮帶扎住手腕,拍了拍手面讓血管鼓起來,酒精棉抹幾下,小心翼翼的扎到血管裡,貼上醫用膠帶,調節好點滴流速。
第一瓶先輸的是甘露醇,把硝酸甘油也掛上備用,楊紫霆擦了擦汗,接下來隻有等了。
手足無措的站在那,對李世民說道:“陛下,已經開始輸液了,這一瓶大概要一個時辰。”
輸液的玻璃瓶,還有設計精巧的透明輸液管,在大唐人看來,都是珍稀名貴之物,也讓這種醫法變得有些說服力,那些禦醫跪在地上,也都好奇的看著。
這黃口小兒信口開河不足為信,不過這什麽輸液的器具,倒是很有門道,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嘛。
楊紫霆緊張的看著李淵,過敏測試不會弄,也不知道李淵對這個藥物過敏不過敏。
十分鍾過去了。
楊紫霆送了口氣,還好沒有什麽過敏跡象,隻是李淵依舊是氣若遊絲,一臉痛苦的樣子。
三十分鍾過去了。
李淵似乎有了點變化,表情變的沒有那麽痛苦了,藥物有效了!
甘露醇快要輸完的時候,可以明顯感覺李淵臉色不再蒼白,痛苦的表情盡消。
這個時候別說是禦醫,就是小宮女也都明白。
太上皇有救了!
在第二瓶硝酸甘油輸到一半的時候,李淵已經緩緩的睜開眼睛。
禦醫顫抖著雙手察看後,雙眼好似要蹦出眼眶,嘶聲道:“脈象平穩,心跳有力,意識清明,這,這怎麽可能!當真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李世民的目光有些複雜,表面看上去隻是一臉喜色,其實內心已是翻起驚濤駭浪,這樣的不治之症竟然能夠醫治!這小子難不成真的是神醫?
李淵的情況很不錯,第一次使用西藥,完全沒有抗藥性,效果出奇的好。病情也沒有想像中的嚴重,隻是因為古代醫療水平低,一直得不到正確的治療而已。
看起來李淵最重要的疾病也該是高血壓,心腦方面隻是連鎖反應,又測量了一下血壓,高壓120低壓80,很健康的水平。
這高血壓很麻煩,每天都要吃降壓藥。僅僅是科技含量很低的輸液管就已經很昂貴,每天的降壓藥是個大負擔,積分自己都不夠用,隻能選中藥了。
首先就是天麻,天麻這一味藥出現的非常早,唐朝肯定有,其次就是川芎,這一味中藥傳說是孫思邈發現的,孫思邈這個時候應該六七十歲了,川芎應該已經出現。
記憶中治療高血壓的中藥,能在唐朝出現的隻有這兩個了。
李淵清醒之後,皇帝與諸多公主皇子皇妃皆上前問候,楊紫霆就退到了偏殿。
終於能松口氣,在後世接觸到那麽多信息,畢竟隻是個普通人,還是個沒什麽經歷的宅男,初遇這種場面還是應付不了,錯漏頻出,語無倫次。
華夏的古人,隻是科技落後,
若論起聰明程度,絲毫不比後世人差,就說文化,被西方入侵的閹割文化,也是落了下風。 過了不久李世民出現,對楊紫霆吩咐道:“你很不錯,來陪朕走走吧。”
楊紫霆落後半步,跟著李世民漫步而行,眾多宦官侍女持依仗遠遠相隨。
大唐皇宮比明清紫禁城曠闊廣大,其內高台廣池,壯闊威嚴。與後世常見的明清古建築風格不同,大唐建築風格上磚瓦用的略少,木料的應用更多一些,亭台樓閣更顯精致,樓閣的樓梯多在建築之外,拾級而上便能t望遠方,多了份浪漫唯美的氣息。
此時已然臨近黃昏,在酷暑的天氣裡難得的陰涼天,落日余暉散在華麗唯美的皇宮裡,竟有似幻似真之感。
靜靜的走了片刻,李世民淡淡笑道:“小神醫醫術出神入化,竟連這不治之症也可醫治,那些庸醫當真誤事,空耗官職俸祿。”
楊紫霆惶恐道:“陛下過譽了,草民其實不懂醫術,隻是有些新奇之物,殘缺不全的學了些罷了,劍走偏鋒尚可,獨當一面卻是差的遠了。”
李世民笑意之中帶著不明的意味,“那麽,你那些新奇之物,新奇之巧技,都是從何而來?”
楊紫霆答道:“陛下,草民自小就酷愛奇淫巧技工匠之學,隻是一直不得其道,弄出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不過草民一直沒有放棄,總覺得這萬物之造化奇妙無窮。一年多前草民在無意間,隻覺得一股強橫的意念如醍醐灌頂般湧入腦海,至此開始便能想出許多不一樣的東西。”
李世民臉上笑意盡消眉頭緊皺,“醍醐灌頂?隻是如此簡單?”
楊紫霆強笑道:“是啊,就是不知為何腦子裡突然出現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李世民怒道:“你這混帳竟然如此敷衍朕!那輿圖,琉璃器,還有今日你所用的那些,難不成也是你腦子裡蹦出來的?”
楊紫霆尷尬的陪著笑臉,“陛下,這些自然不是,是草民無意間得到的,其實也就隻有這些了,草民一直琢磨著好好利用,也好升官發財。”
李世民氣笑了,揶揄道:“也就是說,你的珍奇寶物隻有這些了?”
楊紫霆尷尬的連連稱是。
李世民心中暗想,都水監密諜察查的很詳實,這小子身世過往都很簡單,也不像有什麽暗宅暗室之類的,或許還真如其說出,無意間有了奇遇,得了這幾樣寶貝?
李世民心中猶疑,也不便強行逼問,此子一直有密諜監視,也逃不出手掌心,就先行放過吧。
冷哼一聲,“不得離開長安,朕會隨時傳召,滾吧!”
楊紫霆很狼狽的離開皇宮。
難道雙氧水賣琉璃這些事情李世民都知道了?果然自己穿越還有神圖是很難解釋的,今後得小心一點,盡量不暴露神圖兌換出來的東西,抽煙都得偷偷摸摸的了。
還有發明,盡量得“土”一點,盡量不用神圖兌換的工具器皿。
不然會被大唐的人當作異類,弄出來什麽吃肉喝血,祭祀煉丹的事情,那就麻煩了。
此後這一段時間,總算是風平浪靜。
李淵那裡又去了幾次,大唐的人幾乎沒有任何耐藥性,輸液的效果出奇的好,李淵竟很快從生命垂危的狀態脫離出來,開始老當益壯起來。
同禦醫探討了後續的藥方,制定了一些飲食方面的輔助治療,留下水銀血壓計隨時檢查血壓,也就沒楊紫霆什麽事了。
對於救治了太上皇的功勞,李世民賜了個散官,卻沒什麽任何官職,入朝為官沒有想像中的那般容易,應該也有楊紫霆年齡太小的緣故。
正八品上,宣節校尉。
大唐軍功為重,沒有宋朝明朝文貴武賤的風氣,文官武官也沒有那麽涇渭分明,楊紫霆雖然顯露出極高的才華,卻是以武散官為進階之身。
相對與後世,大唐官宦明面上的待遇比較優厚,朝廷征發的勞役可以免費使用一定的數量,使用仆役奴婢都有補貼,錢發的雖然少,但是各種各樣的東西都發。每年的祿米八十石,布匹絲綢,細糧羊肉,油鹽醬醋酒,瓜果蔬菜,筆墨紙硯,衣帽鞋帶,樣樣齊全,甚至連西瓜大棗這樣的零食都有,可謂是無微不至。
如今楊紫霆在大唐算了有了根基,不再是無根的浮萍,整日生活在風雨飄搖中。
楊紫霆細細分析了在大唐,這最初幾個月的情形,心中頗有感概。
獻輿圖,製雙氧水,賣琉璃,為李淵治病,這幾個月來做了這麽幾件事情。
雖說經過細致的思量,可其中有濃重的匆忙之感。
根本原因還是在於,沒有根基。
終唐一朝,高門大族的勢力一直穩如泰山,即使是皇權強橫,手段凌厲的李世民,至死也都無可奈何。
大唐的高門就是貴族,貴族就是高門,是謂高門顯貴。
歷史上李世民不殺功臣,反而極度榮寵,主要原因不是李世民念舊情,而是為了和高門顯貴對抗。
武則天篡位成功,最重要的就是與高門顯貴各個集團的妥協和博弈。
楊家屬弘農楊氏不知道那一支的遠親,身份很尷尬。在楊氏宗族看來,有利用價值就親近,沒有利用價值就疏離。如今甚至是被除名。
這宗族靠不住。同時也是政治爭鬥的漩渦,弊大於利,盡量遠離為妙。
朝野之上,先從文官這一陣營分析,大唐軍功為重,同時戰事頻繁,文官的勢力單薄了一些。
楊紫霆並不是文科生,抄襲詩詞可以,真正說學問就差得遠了,別的不說,僅僅是字寫的差就不行。
最重要的是,有長孫無忌這個人在,李世民死後,長孫無忌排除異己,雖說獨攬朝政多年,最終還是落的家破人亡。
這些風波,還是不要沾染的好。
剩下的隻有武將集團了,事實上很多穿越小說都是走的武將集團的路子,程咬金尉遲敬德李靖秦瓊的後人一直榮華富貴,在唐朝混的很成功。李績如果沒有那個造反的孫子,也屬於成功人士。
李靖秦瓊這兩人太低調不好接近,尉遲敬德這個人性子太狂,程咬金性格雖有些胡攪蠻纏,不過卻是粗中有細,很精明很識時務。
很多穿越小說程咬金的戲份很足,看來是很有道理的。
話說前不久還跟程咬金的二兒子程處亮有些交集,這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說曹操曹操到,想這程處亮,這家夥就來了。
程處亮的表情很奇怪,有苦澀有無奈,不過最奇怪的是,看著楊紫霆的目光,竟然還有若有若無的憐憫。
楊紫霆拱手笑道:“程二公子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是。”
程處亮連忙回禮,“楊校尉遷入新居,程某特來恭賀。”
楊紫霆笑道:“二公子來早了,這新居太過狼藉,修建裝飾還要好些時日呢。”
程處亮聞言,眼神變得很奇怪, “楊校尉這新居當真廣闊,以某看來,多些搬不走的東西為好。”
楊紫霆一愣,多些搬不走的東西?程處亮臉色有點尷尬的笑道:“愚兄隻是說笑,多些搬不走的東西也好防盜嘛。”
楊紫霆:“哈哈,二公子當真風趣啊。”也就沒把程處亮這話當回事。
程處亮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
楊紫霆:“小弟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那外傷神藥日後恐怕是不能再賣給二公子了,有位將軍很是看重,出了重金包下了,這大宅子就是折算賣給小弟的。”
程處亮笑的很苦,“唉,是愚兄眼拙了,有眼不識泰山,楊校尉的神藥當真了得。”
雙氧水的事情朝堂諸臣都有所聽聞,作為當事人之一的程處亮更是清楚,這件事如今發展的很是怪異,如此妙用無窮的神物居然被拿來賣錢,當真是令人無語。
換了這半坊之地的宅子,還不知道什麽結果呢。
程處亮今天處處透著怪異,楊紫霆也沒怎麽在意,兩人閑聊一陣,程處亮告辭而去。
楊紫霆不知道的是,程處亮出門後,拐了個彎就到自己家了。
清河公主府和程咬金的府邸,都在這懷德坊。
兩家加起來,還沒有楊紫霆如今的宅子大。
不過程處亮一點都不羨慕,這楊紫霆太高調,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這半坊之地的大宅,豈是那麽容易就能住的穩當?
原來是要想辦法揭穿神藥的把戲,誰知道這神藥居然是真的。程處亮這次打臉又丟人,本來是很鬱悶,如今嘛,卻是等著看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