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和碘伏不同,碘伏紫藥水之類都是多種物質的化學結合物,雙氧水作為相對單一的物質,在19世紀曾經使用過的過氧化鋇硫酸法,這種方法可以在非電氣化基礎上進行生產製造。
楊紫霆有些化學知識,比化學專業人士差了十萬八千裡,比普通人又強一點。後世的時候曾經在偶然間研讀過一篇關於過氧化氫的文章。
其實也算是一道化學題,畢竟過氧化鋇硫酸法是過時好久的方法,可能是化學方程式比較典型,很多化學考試都可以見到。
題目就是以重晶石為原料,如何製備關於鋇的各種化合物。
鋇這種金屬元素在近代才被發現,在地殼中的含量大約0.2%,不屬於稀有元素,隻是由於化學性質比較活潑,在自然界中不存在純淨的鋇,也一直不曾被人發現。
重晶石就是其中一類化合物硫酸鋇,是比較常見的一種礦物,在中國各地廣泛分布,原料可能略貴一些,不過用來製造醫用雙氧水,也不會用到太多。
雙氧水這樣的強效廣譜消毒劑,在這個時代跟神藥沒有什麽區別。特別是軍事上的用途,最為巨大。
此時已經夕陽西下了,楊紫霆內心十分的期待,按捺不住想要連夜就把產品弄出來,隻是這個年代晚上照明實在太差了,現在這時候原料采購也很難了。
到了宵禁的時候,坊門一關,更是連長壽坊都出不去。
還是明天在弄吧,找好“車間”,如何就是購買原料,化學方式的生產製造,懂得原理跟實際操作還是有一定的區別,過氧化鋇硫酸法的生產過程會有微量有毒物質,事情還得穩妥的一樣一樣去做。
哈立德回來的時候很疲憊,大概是因為與官府眾人打交道總是要打起精神,“賢侄啊,事情我都安排的妥當了,客店旁有一處院落,房舍有些荒廢,但尚且可住,好在院落寬敞,你母親和你弟弟妹妹應該打掃潔淨了,等過些時日貨物賣些,得了錢財,再尋一處良居。”
“此事風波過去,如果沒有賞賜,其實萬事安穩也好,還望賢侄早早打算,找一個好營生,不要辜負了你爹,還要照顧好你母親和弟弟妹妹,實在不行,還可以跟我一起走西域做行商,我這裡永遠都有你的位置。”
哈立德一臉的真誠,便宜老爹真是交了個重情義的好友啊。楊紫霆恭恭敬敬認認真真的躬身行禮,“哈立德大叔,紫霆定然不會辜負了父親的期望,不負您的教誨幫助,定然照顧好母親和弟弟妹妹,還請您放心。”
哈立德露出欣慰的笑容,這時候的楊紫霆沒有了往日的癲狂和自大,變得成熟懂事,或許是受劫難才轉變的吧,笑道:“快些回去吧,你母親一直都很擔心,你的弟弟妹妹也跟著擔驚受怕的,好好與他們說道。”
三四間房子很破舊,不過房瓦門窗齊全,勉強能住人的樣子,大門邊上的土牆塌了不少,如果在後世,讓朋友的家眷住這樣的房子,那就真夠涼薄了。但是在這個年代,餓肚子的人到處都是,能有這樣的房子的算是不錯的了,現在窮困潦倒,哈立德完全盡心盡力了。
還真如哈立德所說,院子的確夠大,快抵上兩三個籃球場了,長壽坊人眼稀薄,還有很多空地,這裡的房舍院子都很大,草棚一搭,就是一個大生產車間。
唐朝時候吃飯還是分餐制度,跟後世的歐美人一樣,自己吃自己的。楊家眾人規規矩矩,沒有半點生息的端坐,面前的飯菜沒人動。
楊紫霆一進門就看到這樣一副詭異的場景,像是進了滿是塑像的廟宇一樣,差點嚇了一大跳。
一愣之下馬上恍然大悟,這是楊家的規矩,家主不回來,任何人不能動筷,而且所有場合都要規規矩矩,安安靜靜的。
最小的弟弟雖然隻有五歲,從小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也已經習以為常了,孩子玩鬧的天性都被抹殺了。
便宜老爹不在了,十二歲的嫡男楊紫霆就成了家主。
便宜老爹出身楊氏遠支,遠到不知道屬於哪一支,楊紫霆的生母姓楊,也是出身楊氏的遠支,遠到不知道屬於哪一支,而現在的後母,同樣還是姓楊,同樣還是出身楊氏遠到不知道屬於哪一支的。
便宜老爹堅決貫徹了門當戶對這個原則,兩個夫人和他的這個弘農楊氏出身,無論是真還是假,家教家規卻是一點都不含糊,高門出身的氣質挺像模像樣的。
後母楊氏性格非常典型,每天板著臉不苟言笑,待人嚴苛,略有些刻薄。對當家的男人,也就是家主有著天生的,盲目的敬畏和服從。便宜老爹在世的時候,對楊紫霆不冷不熱,不屑一顧。然而楊紫霆做了家主,馬上變得言聽計從了。
用她自己的話說,生在高門大族裡,沒有生出來兒子,什麽都不敢去爭,隻有規規矩矩聽家主的。
後母生的女兒,閨名楊紫凝,現在八歲。至於三個姨娘生的兩個妹妹一個弟弟,都屬於庶出,現在還沒有大名呢,楊紫霆的記憶裡甚至連他們年歲多大都沒有。
現在楊家遭了大難,窮困潦倒,但是刻印在骨子裡的家規家族還是如同往昔。
三個姨娘和孩子們很規矩的給楊紫霆起身行禮,後母端坐著很生硬的微笑道:“紫霆回來了,勞累一天了,快些淨手進膳食。”
古人天天在家也行禮行個沒完,過的還真是夠幸苦的,不習慣這樣的繁文縟節,很是敷衍的回了禮,胡亂洗了洗手,一屁股坐到位置上,話說今天還真夠筋疲力盡的。
之前的楊紫霆一貫也是如此,性格自大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眾人一點也沒有懷疑眼前這位楊家的家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飯是蒸的軟糯的小米飯,菜是不知名的醬菜,吃了幾口就索然無味,楊紫霆歎了口氣,無奈的扔掉筷子。
短時間還是沒辦法適應這個時代糟糕的飯菜,等到空閑定要好好開發開發美食項目。
一看楊紫霆放下筷子,眾人也很規矩的暫停,按照往常的場景,這就到了家主訓話時間。
這情形很是詭異,不自然輕咳一聲,楊紫霆說道:“母親,三位姨娘,這幾日受驚了,都是紫霆的不是。”
“今日我向皇帝陛下進獻了珍寶,此寶天下無雙,於國於民都有大用,陛下定會龍顏大悅,前些時日那些小小過失,自然是不值一提,加官封賞不在話下。”
楊氏依舊是僵硬的笑容,笑道:“紫霆好本事,阿娘是知道的,阿娘就是擔心,咱們楊氏族長將你除名,該是盡快向族長請罪,也跟那些親眷多走動,免得時日長了,無可挽回那可如何是好。”
楊紫霆略為思索,心中有了主意,裝出一副憤怒的樣子,拍桌怒道:“吾有一身通天徹地,神鬼莫測的本領,將來是要晉封一字王,出將入相的,與他平起平坐當真是抬舉了他,那老匹夫好不知趣,真是豈有此理。”
“來日定叫那老匹夫,跪在地上求我把修好的家譜收下,出這一口惡氣!”
這番狂妄自大的表演相當逼真,因為之前這話說過好多次了,記憶裡的東西信手沾來,毫無違和感。
楊氏深受宗族思想的侵蝕,宗族的事情是頭等大事,想規勸一番,但是看楊紫霆怒火激昂的樣子,也不敢多說了,好在兒子心中還是願意重新入族,心下想著隻有日後再想辦法了。
說了幾句閑話,楊紫霆就趕緊開溜,躲到房間裡,早點休息,明天要大乾一場。
話說時間回到午後,那鴻臚寺的尤主事匆匆走進了一處龐大的官衙。
唐代主要政事由三省六部製處理,三省為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中書省負責定旨出命,長官中書令,門下省負責封駁審議,長官侍中,中書,門下通過的詔敕,經皇帝裁定交尚書省貫徹。尚書省職責為執行,權利最大,長官尚書令,但尚書令位高權大,且李世民做皇帝前曾經做過尚書令,所以尚書令現在一直空置,最高長官由名義上的副長官左、右仆射擔任。尚書省還下轄六部,房玄齡如今就擔任尚書省左仆射。
鴻臚寺為鴻臚寺卿,尤主事覺得此事重大,沒有太多猶豫,就選擇直接求見房玄齡,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頂頭上司了,直接上門找宰相。
房玄齡雖位列宰相,但是勤於政事,認真負責,官架子也不大,聽聞小吏稟報鴻臚寺主事這樣的小官求見,並沒有表現的不悅,隻是感到有些疑惑,也很是好奇,想了想就準許了。
尤主事嘴皮子很利索,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這讓實乾派的房玄齡很滿意,笑呵呵接過圖紙,說道:“此子的事情老夫也有所聽聞,如此狂妄,不是瘋癲的話就必有所持,讓老夫看看是何等寶物。”
“天下輿圖勘察,皆由都水監掌控,尋常人勘察輿圖,罪同謀反,待老夫看看是何等輿圖。”輿圖在封建社會屬於敏感詞,房玄齡忙打起精神細細觀看。
輿圖的介紹很長,“天下山川河流之高低深淺,沃野千裡,海湖浩淼,常限於人之目光所及,一目覽之,難於上青天。”
充分考慮到了唐朝人的接受問題,在唐朝計量單位的基礎上加以改進,唐代寸尺丈用十進製,小尺31.1厘米,大36厘米,輿圖統一用後世通用的33,333厘米為一尺。
引入了“海拔”這樣一個概念,“天下之海無邊無際,海水皆相通,海水靜止時平坦如線,以海面高度為一切高山低谷度量之準衡。”
以往的輿圖,對於山川河谷的高低,多是用文字盡量描述,如“高約多少丈,西高東低,東西多少丈,南北多少丈”之類,然後畫一個大致的圖形。而這份輿圖引入了高度線的概念,每三丈也就是10米就有一條線,可以最大程度的從平面圖上看感受到形狀大小。
嚴格使用大比例尺的標準,沒有以往輿圖經常比例失真的情況。
最重要的是,不但把大唐上上下下都完整精細的繪製出來,還包含了整個歐亞大陸,已經東部沿海除大洋洲以外的所有島嶼。
一方面是科技限制,一方面不能突破大唐人的認知,“地球是圓的”“新大陸”這樣的東西對大唐人來說腦洞太大了。
地圖十分碩大,要好幾幅長卷拚起來才能完全展開,房玄齡展開第一卷的時候就已經震驚無比,如此精細,手段新穎的輿圖可以說是聞所未聞。
這一卷正好是包含長安的那部分,房玄齡細細看完,結合腦海中的印象,這輿圖的精準讓他像是被雷電擊中一樣,目瞪口呆,
這樣說吧,一個人,一個位高權重站在社會金字塔頂端的人,而且他是一個智商很高,見識多廣的人,每日在腳下的土地上來回奔波,一直以來看的都是各種奇怪比例的地圖,猛然間讓他看一副後世精準的地圖,要知道後世地圖都是經過太空中衛星圖繪製的,等於說一下子從高樓看世界到太空看世界,這其中的震撼得有多大。
癲狂般激動的把所有圖卷展開,滿滿的幾乎把整個房間都佔滿了,完全拚好後,房玄齡只看了一眼,就大叫一聲,渾身顫抖著癱軟在地。
至於那位鴻臚寺的尤主事,早在看到長安附近那副圖的時候,就已經擦著冷汗退了出去,這些圖他隻是看過一眼,就嚇出一身冷汗,不敢再仔細看下去。
尤主事的思維比較簡單,隻是想到這絕對是能要人命的東西。行軍打仗有精準的輿圖,可以說是事半功倍,比對手更能料定先機,運籌帷幄。
而房玄齡則不同,宰相的超卓眼光,能明白更多的事情,一瞬間就清楚的知道這是一件多麽恐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