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夷小白醒得及時,三言兩語便將誤會消除,又介紹了彼此的身份。 便誤會消除了不代表氣也消了。
老神婆皺眉瞪著墨夷蒼楮冷然道:“你趕快把遙華身上的蠱解了,我看在小白的面上不與你為難。”
墨夷小白這時才知沈遙華被下了蠱,不由也皺起眉頭道:“七叔你快些將遙華身上的蠱解了罷,玩鬧也要有個限度。”
他一身血色,頎長瘦削,只有十六歲的年紀,臉上卻沒有絲毫稚色,站在那裡,縱是身上狼狽,形容間也只有淡然與沉靜。
墨夷蒼楮看著他的眼神中隱有欣慰,搖了搖頭道:“無解之蠱,她生蠱生她死蠱亡。”
“你找死!”
老神婆勃然大怒。
墨夷蒼楮眉頭跳了跳,嘻笑道:“我生我死都解不了那蠱,老姐姐為何不聽我仔細說完再論好惡?”
“誰是你老姐姐!”
老神婆豎眉掄起玉杖,指著嘻皮笑臉的墨夷蒼楮怒道:“你若是不解,我便不管你是誰都會要你的命!”
“我不是說了,就算殺了我也解不了。”
墨夷蒼楮手一攤,眼見著墨夷小白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不得不交待道:“那女娃娃受的傷是活不了的這你們都知道,若不是有人施了異術,她現在都已經爛了。”
見到老神婆又要翻臉,墨夷蒼楮趕緊道:“我說的都是實話,該不會說實話也要受死吧!”
墨夷小白這時也有些受不了的問道:“二叔,你到底給遙華下的什麽蠱?”
他眼含警告,示意墨夷蒼楮再不說實話他便不管了。
“白眼狼。”
墨夷蒼楮對著他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的說道:“她的心壞了自然要補心,我給她下的自然是護心蠱,已經與她心脈融於一體,對她只有千般好沒有半絲壞,真不明白你們慌個什麽勁!過不多久她就會醒來,保準會活蹦亂跳精神百倍。不過想解那可是妄想,除非她有本事換心,否則神仙也別想解!”
墨夷蒼楮氣吼吼的喊了一通,轉身便走,一陣風似的消失在了林間。
老神婆與墨夷小白誰也沒動,各自沉默了好一陣子,老神婆才長歎了一聲道:“你那二叔說話可否當真?”
“應是不假。”
墨夷小白微微垂下了眼,不敢說自己也在懷疑。
老神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裡邪氣太重不適合養傷,你去問問你那二叔,若是遙華當真無礙我便要帶她離開,若是日後有事,縱是相隔千裡萬裡,我也與他沒完!”
“是,姨母。”
墨夷小白應了一聲,匆匆向著墨夷蒼楮離去的方向追去。
他在木屋中找到了坐在地板上不知在鼓搗什麽的墨夷蒼楮,有些無禮的打斷了墨夷蒼楮手中事,正色道:“七叔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給她下了什麽蠱?”
墨夷蒼楮手裡捧著個小小的黑壇,也是正色說了兩個字:凰蠱!
墨夷小白聽後大驚失色,矮身一把抓住墨夷蒼楮的手臂,眸色沉沉道:“為什麽?”
“是凰蠱自己選的。”
墨夷蒼楮抬起頭,眸中也是一片陰暗。
“我並不覺得她有哪裡合適,你要復仇,要復國,前路多艱多險,我既將帝蠱種於你身,怎會將凰蠱隨便給一個孩子,要給也要給個能助你前路順暢的大家女子。”
墨夷小白沉了臉,冷聲道:“二叔,我若要復仇復國,必是靠我自己的雙手,
大丈夫世間行走,何需女人幫忙。” 墨夷蒼楮苦笑連連,歎了一聲道:“你有志氣是好事,但此事決非我本意。你知凰蠱就養在血潭中,我原本只是讓她去補些精血,可凰蠱就是選了她,我能如何?”
墨夷蒼楮忽的一笑,笑出三分悲涼,三分哀絕。
有一件事,是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告訴墨夷小白的。
那便是帝凰雙蠱的由來。
玄華帝抱著沈竹息屍體一同墜崖後,他尋到了他們的屍體,之後便用帝後二人的血肉喂養他從小養到大的兩隻血蠱。
養成後一隻稱為帝蠱,一年前種於墨夷小白體內,另一隻稱為凰蠱,自行選擇了沈遙華。
食了帝身和帝後的血蠱,不稱帝、凰又該稱之為何?
兩蠱之中帝為主,凰為輔,一榮共榮,帝死則凰狂,也就是墮魔,余生之念便是為帝報仇,達帝之願,若凰先死,帝也會悲涼一生,心頭永遠若有所失。
那本應是夫妻之蠱。
得此蠱百毒不侵,邪祟避退,若兩蠱同在一處,心心相印,會產生無法預料的威力。
墨夷蒼楮這時已不太記得當初用自己兄嫂屍體喂蠱的感覺了。
或許他習慣了用屍體養平,或許他與玄華帝不夠親近,或許是國仇家恨佔了上風,他似乎是漠然的。
他上不得戰場,殺不了仇敵,他能做的,就是將全部希望寄於墨夷小白身上。
他的侄子年紀輕輕,便要踏上一條布滿了荊棘的復仇之路。
得知事已不可逆轉,蠱也確實不會對沈遙華有害之後,墨夷小白便也不再糾結凰蠱之事,轉而向墨夷蒼楮辭行。
“我想今日便啟程去墨陽找孫破將軍,他要的我已找到,便是只有魂魄,他應我之事應該也會做到。”
綺裡畫,那個令他差點丟了命,差點連累老神婆幾個也丟了命的魂魄,但是那位名滿天下的戰神孫破所要之人,只是現在只有渾渾噩噩的魂魄了。
“費那許多力氣作甚?你若是聽我的,直接用蠱控制需要之人,哪至於險些丟了性命?”
墨夷蒼楮覺得他這個侄子哪都好,就是有些迂腐。
墨夷小白淡淡一笑,“二叔,若有人以術控你,你可會絲毫察覺不到?若是知道了,還會心甘情願與之合作嗎?”
“這樣簡單。”
墨夷蒼楮撇了撇嘴,還是覺得下蠱才是王道。
墨夷小白笑笑也不多言,起身沐浴換了衣衫後,便與墨夷蒼楮正式道別。
彼時少年神情高遠,眉目清朗,對著墨夷蒼楮深深一揖道:“侄兒多謝二叔照顧,二叔你且看著,最遲三年,我必讓豐都變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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