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君青的猜測與事實相去不遠,唯有黑虎的狡猾超乎他的預料。黑虎故意安排抓捕弱質婦女討債的把戲,乃是各方面都考慮好了。譬如說來人文弱,就像陸君青這種賣相的,那就直接動手搶;要是不好招惹的,就說出討債的借口,到時婦人再裝下可憐,不僅可以全身而退,還有可能騙來錢財;真要是倒霉,看走眼了,同樣可以以此為借口開脫,反正肯動手來救的,十有八九都是好人,而好人在他黑虎眼中,都是沒有危險的。
總之,黑虎此計就是利用了好心人的善心來騙人。因此,即便他從來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惡行,村裡人對他的行為還是感覺羞恥,不願與人提起。
可惜黑虎今天倒了血霉,正應了那句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俗話,陸君青是鐵心要敲他一筆,他看著逃不掉,隻好向村民求救,才被揭穿了把戲。
黑虎等茶館老板說完,見陸君青神色不善,撲通跪地哀呼,求道:“小英雄就放了我吧!我那傻媳婦全靠我這點本事,騙些錢財治病活命,她可不能沒有我啊!”
陸君青往婦人看去,婦人咧著嘴嘿嘿直笑,看著確實像個傻子。隻是陸君青如何肯信他,向村民們詢問道:“你們是想我放了他,還是……”
村民們對視幾眼,都說黑虎沒什麽惡行,還常幫村裡趕走一些地痞無賴,求陸君青放他離去。
陸君青打也打了,又有這麽多人看著,哪好意思要錢,想著留他無用,隻好揮揮手讓他滾蛋。
看著這夥人跑遠後,陸君青對村民們說道:“我也有事,先走一步了,告辭。”剛邁開步子,茶館老板笑眯眯攔住他,說道:“公子,您茶錢還沒付呢。”陸君青臉上一僵,笑道:“呵呵,茶錢嘛……自然會給。”
茶館老板伸出手掌,溫笑道:“多謝公子了。”陸君青道:“那個……能不能……能不能……”嘀咕許久,他也拿不出來,隻好厚著臉皮道:“能不能先欠著,改天我再還你?”
茶館老板驚道:“幾個銅板而已,公子也要欠帳?”在他看來陸君青身嬌肉嫩,如果不是富貴人家出身,哪能養的出來,實在不敢相信,他居然會付不起帳。
陸君青叫苦不迭,狼狽道:“哎……忘記帶了。”茶館老板笑道:“什麽忘記帶了,我看你是大手大腳慣了,出門在外收不住手,一不下心用光了盤纏才對。”陸君青傻著眼,呆呆看著茶館老板,回道:“你真想多了。”
茶館老板嘿嘿直笑,擺出訓誡語氣,道:“還不承認,你這種年輕人我碰的多了,窮好面子不顧裡子,成天揮霍無度,人都落難了還不肯出言求人,你老實交代了,老人家我難道還能為了幾個銅板,跟你個娃娃為難不成。”
陸君青原以為就算賴不掉,頂多也就是挨上幾句罵,怎知碰到個“好為人師”的大好人,讓他滔滔不絕說了一通,頭都快大了。
忍受了很久,陸君青實在受不了,準備溜之大吉,卻見口若懸河的茶館老板忽然禁聲愣神,傻傻看著自己身後。
陸君青回身後看,恰見一妙曼身影嫋嫋而行,好似嵐煙流雪,雲邈風清,款步姍姍間,令天地為之沉寂。
“哎,姑娘請留步!”陸君青閃躍上前,攔住女子,對方儀容方入眼中,便覺渾身一陣,魂飄飄似飛於九天之外,定了定神,笑道:“姑娘,能不能借我點錢?”
女子神情冷淡,自荷包中取出幾粒碎銀,放到陸君青手中,隨後蓮步輕移,繼續往前去了,連看也不肯多看陸君青一眼。
陸君青握著碎銀,
盯著女子背身,叫道:“姑娘留個名姓,我會還你的。”見人家不理,又道:“留個住址也可以啊!”“嘿嘿,年輕人夠聰明,可惜你這招在我年輕的時候就已經不管用了。”茶館老板一副你枉費心機的模樣,看的陸君青很不舒服,說道:“你什麽意思,當我居心不良啊,我隻是不想欠人家的。”
茶館老板搖頭歎息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半句實話都沒有。你既然不想欠人家的,那就先把欠我的還了。”說完去摳陸君青手掌中的銀子。
陸君青欠他茶錢,放手由他拿走,誰知他轉身就跑到幾個年輕的村民面前,叫道:“來來來,你們都看見了,這可是剛才那個漂亮姑娘隨身攜帶的,隻要出十倍的價錢,我就忍痛賣了。”
那幾個年輕一聽,爭相跑來圍住茶館老板叫價,轉眼已翻二十倍不止。
陸君青氣得不輕,飛身奪下銀子遠離此地,那些人見銀子突然沒了,還當褻瀆天女,以至她惱怒收走銀子,個個神傷懼怕,羞愧不已。
茶館老板卻是個好財多於敬神的人,當場就嚎啕大哭起來,心痛自己損失一大筆錢財。
陸君青飄然已至二三裡外,拋著手上銀子,說道:“好事也讓你給說的變了味,活該!”他追到這裡,本來是想將錢還給那女子,可不知道為什麽,才隔了一會兒功夫,居然已經看不到人了。
陸君青沿路走了一段,行人漸多,都是去往前方市鎮。自從幼時來過中土一次後,中土集市的繁華給他留下很深映像,現在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像樣的,肯定要去湊個熱鬧了。
來到城門外,見高門上刻著“南寧”連個大字,陸君青也沒在意,一眼掃過便進入內中。相對中土很多大城,南寧鎮算不上什麽,但其中亦是街道縱橫,頗有規模,道路旁商號酒樓,茶坊客棧一應俱全。
陸君青遊走其間,不覺光陰消磨,待到人員漸稀,才知紅日將落,一天又快要過完了。想起中土的美食,陸君青便尋到鎮中最大的酒樓,準備一享口舌之欲,進入後才發現一樓已經坐滿,而二樓卻沒有樓梯,心中不免生疑,拉著店小二,問道:“你們二樓怎麽沒有樓梯,那要怎麽上去。”
店小二慎重打量了陸君青一陣,回道:“客官,二樓可不是你去的地方,你還是稍等片刻,過上一會兒說不定就有位置了。”
陸君青聽得莫名其妙,追問道:“為什麽我不能上去,莫非你這店還給客人分個三六九等,來個區別對待不成?”店小二笑道:“客官誤會了。”貼近陸君青壓低聲音,道:“二樓都是給那些江湖人坐的,客官還是別上去找不自在了。”
由於此地是神武國前往中土的道路上第一個較為繁華的市鎮,因此常有兩地武者在此落腳,時常發生毆鬥,後來老板窮極思變,拆掉了二樓的樓梯,如此一來,好勇鬥狠的武者,自然會去到上面,即便在樓上發生打鬥,也可讓下面人及時撤離,避免傷及無辜。
陸君青聽完小兒的解釋,暗笑老板夠聰明,隨即身子一縱,跳到了二樓上,說道:“小兒,將你們最好的酒菜端上來。”說完轉身就坐。
未及,店小二端著酒菜,從後堂留下的樓梯上來,放在桌上擺好後,躬身笑道:“客官請慢用。”
陸君青揮手打發小二下去,大快朵頤的享用起來,正吃得起勁,耳邊聽見一些人爹呀娘的亂叫著落荒而逃,好奇之下抬頭查看,只見一名秀目修眉,紅衣如血的妖豔男子來到自己桌邊坐下, 心想:“這家夥是什麽人,怎麽一來就將那些人全嚇跑了。”
陸君青剛才看過,同在二樓的那夥人,武功都不弱,而且還是同伴,怎麽會給一個人嚇跑。他想不明白,於是出言問道:“貴姓?”
血衣男子沒理陸君青問話,自顧解下背上刀刃,放在桌上。陸君青下意識往刀上瞧去,心頭頓時一陣悸顫,血氣也隨之凝固。
這刀的外形並無出其之處,甚至有些小巧,即便刀身最厚的地方也不過超過一寸,刀弧彎度適中,就是刀尖的背面同樣開了鋒。如果僅有這些,確實不夠讓陸君青震驚,正真讓他恐懼的地方,就是此刀無時無刻不在滲出鮮紅的血液,妖異的似乎能將人的魂魄攝走。
陸君青臉色發白,慘然笑道:“你的刀還真夠特別,在哪做的?”血衣人冷然道:“用死人做的,要不要我去幫你定一柄。”陸君青心頭一緊,笑道:“這就不用了,我不會用刀。”
血衣人緊盯著陸君青看了會兒,道:“我可以教你。”陸君青如墜冰獄,冷汗淋淋的說道:“真不用了,我對刀法沒興趣。”
血衣人靜坐不動,沒再繼續勉強。陸君青長出一口氣,不敢再撩撥他了,可惜維持不到半刻,他又固態萌發,向血衣人問道:“這裡這麽多位置,你為什麽偏偏選擇這裡?”血衣人冷眼看著他,回道:“我喜歡這裡。”
陸君青皺起鼻尖,深吸一口氣,笑道:“我還以為你會說喜歡我呢。”血衣人殺意迸出,驚的陸君青凝神戒備,怎知他卻忽然咧嘴笑了起來,說道:“也有這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