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四月歌,轉世花。
亞特斯特東之風側:風神村
黑夜再漫長,也會有滲進光線的一刹那。
陽歡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悄悄的爬上桌子上,在桌面上投下一盞茶杯的陰影。門外芳華樹上的小鳥鳴叫打鬧,在樹枝上跳來跳去,樹下生長的幾株風鈴草隨著微風輕輕的搖晃,伴隨著遠處孩童玩耍的歡聲笑語,應該是這村子裡最安詳的一幕。
陽歡從床上坐起來,伸出左手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面看到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拿著掃把在慢慢的掃著厚厚的落葉。
“真是怪事。這四月正是草木發芽長枝的時候,怎麽盡是枯黃的落葉呢?”
“娘,怎麽了?”陽歡從屋子裡一邊走出來,一邊系好衣服上的扣子。
“起來了?沒怎麽,就是今天怪事不少。”
“什麽怪事?”
“今天村頭的地上突然到處密密麻麻的開滿了白色的花,還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老婦人一臉驚奇的對陽歡描述著:“估計村頭的花現在還有呢!”
“花?什麽花?”陽歡一臉好奇。
“就是一種白色的六瓣花,雪白雪白的,幾乎透明,金黃色的花蕊散發著一種奇特的莫名香味。”
“我去看看。”陽歡跑到村頭,村頭的芳華樹下,密密麻麻的長滿了雪白透明的六瓣花,隨著風輕輕的搖,顯得蒼白又荒涼。陽歡正看的出神,忽然從頭頂傳來一陣簫聲,悠揚又悲愴,仿佛是末日的通碟。
他抬頭一看,高高大大的芳華樹枝上坐著一個青黑色長衫,手持黑簫的人。
“是你!你來這有什麽目的!”
樹上的荒夜輕輕的笑了笑,拿著黑簫從樹上輕輕一躍,衣衫飄搖,一塵不驚的落到地上。“上次在歎息海沒能殺了你,我回去以後上傅不高興了,所以今日,我來照拂照拂你。”他拿著黑簫一邊輕輕的敲著手心,一邊慢慢的踱著步。
“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麽總是要來糾纏我!”陽歡的語氣無奈又悲憤,他隻想在這風神村過著平凡又簡單的生活,無關其他。
荒夜的心從來不曾柔軟過,有的隻是殺戮和無情,就像黑暗裡的刀尖,即使閃著光,也是死亡的預警,冰冷殘酷:“你知道為什麽這裡今天突然開滿了這些雪白雪白的花嗎?”
陽歡緊緊的盯著荒夜陰柔的身影,沒有回答。
“看你的表情,我想你就不清楚這些花的來歷。”荒夜俯下身子,在地上輕輕的摘了一朵,靠近鼻子,閉著眼睛,仔細的嗅著香味:“這花名叫轉世花,這種花開的地方,都會帶來死亡。不過我要真感謝這花,要不是這花,我還真找不到你。”
陽歡心頭一緊,嘴唇微微的顫抖了一下。“難道又要失去了嗎?”腦海裡忽然傳來一聲接近哭泣的憂傷聲音。“是你帶來的這些花?”
“我?你可真是抬舉我了,我哪有這麽大的能耐。你看到花瓣中間的花蕊了嘛?”
“那又怎樣!”
“上古無傷帝一生勤國事,盡天道,本應得一善終,但是他暮年之時,至親,朋友,妻子全部被人所害,無傷帝悲憤欲絕,誓言報仇。他翻開帝代禁書,血祭轉世花,受了詛咒,永世灰飛,最後和仇人同歸於盡。”荒夜轉過身,走到陽歡面前,兩個人的目光相隔不到一寸,眼神裡都是同樣的仇視。“所以,轉世花的出現,
就代表著命運的隕滅。” “你的意思是……”陽歡的語氣堅定裡帶著幾絲無可奈何。
“我的意思是……”荒夜一句話沒有說完,突然伸出手抓住陽歡的脖子,往前一步一步的往牆角逼去。陽歡背靠著牆面,雙手緊緊的抓住荒夜的手臂,接近瘋狂的撕扯。窒息的感覺隨著血液流遍全身。宛如千萬根細小的銀針順著血液流進心髒,一路鮮血淋漓的擦過血管,扎進心髒。此時,他手裡唯一放不下的一絲牽掛,就是還在院子裡頭髮花白的娘,他想說什麽,可是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怎麽了,上次在歎息海不是還挺能打的嗎?你的天秉呢?讓我見識見識啊!”荒夜失去了平時的冷靜,面目猙獰的喊著。
陽歡雙眼絕望,宛如赴約一場沒有回路的劫難。
“陽兒,出什麽事了?”婦人顫顫巍巍的拿著掃把從院子裡走出來,看到一個穿著青黑色長衫的人掐著陽歡的脖子,手裡的掃把“啪”的一聲掉到地上。
“你幹什麽!快放開他!”婦人使勁的晃著荒夜的手臂。“快放手啊!”
陽歡看著她,眼裡盡是著急和擔心,他試圖喊出聲,可是用了再大的力氣,嗓子裡也隻是沙啞的低音。心底撕心裂肺的呼喊沒有一個人聽得到。婦人一邊撕扯著荒夜的手臂,一邊流著淚痛喊:“快來救命啊!”村裡的人聞聲趕來,卻又不敢上前。
荒夜看著陽歡,邪魅一笑,:“你知道失去至親是什麽滋味嗎?這前生恨,今生劫,今天卻要如此相殘,我倒要看看這曠世千古的絕唱該要如何收場!”荒夜手心突然放出大片光芒,婦人被震開數十米遠,摔倒地上,嘴裡一直不斷的在吐血。眾多村民看到這一幕,嚇得後退好幾步,紛紛開始慌亂的逃走,全是驚嚇的叫喊聲,年幼的孩子被人群衝散,摔倒在地上,被一腳一腳胡亂的踩過,鮮血四濺。
荒夜一臉冰冷,把手裡的黑簫插進地上,“唰”的一聲化成一根青黑色的晶石,接著便衍生出大片大片的黑色晶石在轉世花之間破土而出,地上,牆上,樹乾上,很快的蔓延到逃跑的人群裡,在他們的頭上,胸膛,小腿,炸開一處處血洞,濺出的鮮血落到轉世花的花瓣上,原本雪白透明的花瓣被染成血紅色,隨著風飄搖,飄搖著殘忍無情的血腥味道。
陽歡看到婦人的胸膛被炸開了大大小小的血洞,心頭一痛,猶如萬千尖刀同時插進心髒,淚水從他眼眶裡流出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荒夜,咬著牙,眼神充滿了恨意,手臂上的月黑色紋路在空氣裡喚出青黑色,火紅色,銀白色,冰藍色四條互相纏繞的光線,順著身體裡的經絡延伸到左邊面部,眼眶裡瞬間變成了血黑色。他咬牙切齒的抓住荒夜的手臂,五根手指深深的插進肉裡,汩汩的鮮血從荒夜的手臂上流出來。陽歡的手轉了一圈,荒夜的手臂也被擰了一圈,血肉裡的筋骨脈絡伴隨著“哢嚓”聲被徹底擰斷。他一反身,抵住荒夜的脖子把他摔在牆上,原本平整的牆面裂出一條條縫隙,荒夜手臂上的血液伴隨著裂縫流到地上,滲進土裡。
荒夜一臉驚恐的看著他,嘴唇因為手臂劇烈的疼痛一直在顫抖:“誅……神輪回!”
“你殺我可以!你為什麽要連他們無辜的人也要殺!”陽歡撕心裂肺的喊著。
荒夜因為劇烈的疼痛失去了知覺,隻是死死的盯著陽歡那雙血紅眸子。隱約中,他聽見原原的聲音。
“住手!”從遠處忽然射過來一把纏繞著閃電的巨劍,陽歡手一揮,便在他面前粉碎落地。再一回頭,荒夜已經被一個粉紅的身影帶走。
陽歡顧不得追趕,跑到婦人那裡,雙眼漸漸恢復正常的血色,他輕輕的把她扶起來。,但是卻早已經沒有了溫熱的呼吸。此時此刻,這世上再也不會比陽歡內心更疼痛的感覺,悲傷猶如海嘯,滔天巨浪,針刺鋒芒。再也沒有人能夠在自己最悲痛脆弱的時候安慰自己,再也沒有人能在柴門裡等自己回去,再也沒有人在寒冬臘月為自己掩被,再也沒有人了。淚水從眼裡流出,一滴滴落在轉世花上,血水和淚水交融,轉世花瓣裡滲透著一股血染的風采。
“你多穿點衣服!”
“今天外面下雨了。”
“餓了嗎?娘給你煮麵吃。”
一聲聲過往的聲音回蕩在陽歡心頭,他低著頭抽泣著。“我隻不過想過簡單的生活,我隻不過想有著最平凡的親情,我隻不過就想這樣活著,為什麽,為什麽都逼我。”
“陽歡。”
陽歡轉過頭,看到了那個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人。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感應到你衝破了封印,你受傷了嗎?”
陽歡一邊站起來,一邊擦著眼淚:“沒有。”
“這裡發生了什麽事?”
陽歡一臉絕望的看著面前這個人。
“你還去西荒嗎?”
陽歡扶著婦人的身體,面無表情的說:“把你的篷帽摘下,不然我哪也不去。”
鬥篷裡的人猶豫了一會,雙手還是慢慢的把篷帽掀開,日光下, 他劍眉陡峭,雙目如炬,模樣宛如天神。
“我叫北遷。”
陽歡看著遍地鮮血和飄搖的轉世花,還有牆角的斷臂:“你等我把他們安頓好吧。”
亞特斯特東之風側:風年之城
青磚紅瓦的城殿門前,森嚴的士兵仔細的把守著大門,殿內,卡澤爾正坐在桌子面前皺著眉頭拿著筆在紙上寫著東西。
“報!”士兵從門外跨著短刀一路跑進殿內,單膝跪著。
“何事?”卡澤爾頭也不抬,仍然在紙上寫著字。
“稟主上,剛剛風城的一邊陲小鎮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知道是什麽人嗎?”
“屬下已派人前往查看。”
“嗯,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
“哥,發生什麽事了,士兵怎麽都這麽驚慌?”迭息從門口走進來。
“剛剛邊陲的一個小鎮裡突然出現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應出了錯,我感應到這同一股力量竟然包含著亞特斯特四方元種的力量。”
“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的,我也是感應到了同樣的神術力量。要不然我去看看?”
“也好,我這裡有一封信,你替我交給離極上傅,赴塵,我只相信你。”卡澤爾一臉嚴肅的看著迭息。
“是有什麽事嗎?”
“是關於雷靈玉的事情。你快去快回。”
“好!”
冥冥中的愛情慢慢的靠近,慢慢的磨合,而最美好的時光,就是你正朽於愛情,我正老於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