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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神王冠》三十.1卷尾
  海格城最有名的裁縫是克裡夫人。她曾經為子爵夫人修補披肩,那是極貴重的織造,而且是夫人的心愛之物。

  子爵夫人是異國人。當年,她遠嫁到海格城,路上遇到強盜,搶走全部的嫁妝,單單這條披肩機緣巧合留了下來。

  不久,夫人的娘家遭遇變故,滿門蒙難。夫人聽聞慘訊,抱著披肩痛哭著說:“家園毀於火海,化作飛灰。唯有這條披肩,尚且殘留著家鄉的氣息。主宰【月亮】與【命運】的至高,阿爾忒彌斯,請您告訴我,為何要降臨如此殘酷的人生。”

  子爵夫人傷心過度,竟然失去意識。

  當時銀月高懸,全城沐浴在銀色而清冷的光芒中。

  披著月光,一位祭祀來到子爵城堡之前。他穿著月白色的巨大鬥篷,隱藏面容和軀體,只露出下巴和赤裸的雙腳。

  他輕松穿過嚴密的守衛,暢通無阻地來到子爵夫人門前,高聲喊道:“無知的凡人,短視的凡人,可悲的凡人,竟然質疑神明!你把披肩視作連接家園之物,我便預言,你和披肩必將與你的家園一起,融於火海,化作飛灰。”

  話音剛落,天空中傳來輕柔的聲音:“借神之名做妄行的,偏離神的教義。我說,你不可行亂命。【平衡】之道與【家庭】的保護神,長者艾翁被她的淚水打動,賜予她神的祝福,為她指引方向。”

  白衣祭司拂袖而去,隱隱傳來冷哼:“你又算得了什麽呢?自有神明裁決。”

  空中,一隻飛鳥歎息,輕拍羽翼,隱沒於雲間消失不見。

  夜色寂寂,無人知曉這場交鋒。

  一周後,城堡突然起火,那火潔白如月,甘道夫親到也無可奈何。子爵夫人困在臥室,眼看著便要葬身火海。

  突然,一匹黑馬從南方跑來,衝進火焰,銜著昏厥的子爵夫人衝出,耳邊掛著半燒毀的披肩。

  黑馬將子爵夫人輕輕放在磚地上,潔白的蹄子輕踏,一溜煙地跑走了。

  護衛中忽然有人跪倒在地,向著黑馬離去的方面疾呼:“黑馬是艾翁的象征。神明啊,我怎會忘記您的使者:‘我踐行平衡,守護家庭,白蹄黑馬是我的化身。’您的信徒何等幸運,竟然見證了您的榮光!”

  護衛把頭壓在地面上,雙手前伸,虔誠地祈禱著。

  眾人聽聞,皆感歎神明的仁慈與偉大。

  甘道夫若有所思,一言不發,悄悄趕回學院,閉門謝客,那段時間沒有見一個人。

  自那之後,肅穆的神廟豎起,長者艾翁成為海格城的守護神。而那條半燒毀的披肩,在裁縫克裡夫人的手中,重新煥發生機。從此,克裡夫人成為城內裁縫行當的當家人。

  此時,艾倫正站在克裡夫人的裁縫鋪。

  “先生,你想要哪種樣式?”半大的學徒拿著衣樣子問艾倫。

  衣樣子都是手繪的,線條清晰,結構飽滿,工作裝、院服、職業裝、禮服,應有盡有。

  “這套吧。改得貼身些,不要裝飾,簡單、大方和實用。”艾倫仔細翻著,選了最像艾維娜穿過的那一版。

  學徒機靈地迎著:“先生,店裡可以先趕製出一件,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艾倫搖搖頭:“不用,我相信你們的手藝,四套直接做。”

  學徒仔細地在本子上記下,費力地算了算:“先生,你定製四套院服,三男一女,男中版一套,男小版兩套,女中版一套。樣式選用戰鬥XI型,要求去裝飾、實用。

您還有添加的事項嗎?”  “就這些。”

  學徒掰著手指,半晌說道:“一共二十八銀幣,您需要先交定金十二枚。”

  艾倫從青布錢袋中數出十二枚銀光閃閃的幣子,放在桌子上。

  小學徒喜笑顏開,仔細數過,側著身子鞠躬,笑著對艾倫說:“一天后找我取衣服就成。承蒙客人惠顧。”

  艾倫拿好收據,轉身離開克裡夫人的裁縫店。

  前幾日的陰雨逐漸散開,隱隱有陽光透過雲層照射到大地上。幾場不大的小雨,驅散掉海格城積攢數月的暑氣,花朵接連凋零,人也精神不少,不再是夏日裡犯困。看樣子,秋天要來了。

  艾倫走在小雨澆過的石子路上,獨自一人時,他總想起艾維娜。

  “連個像樣的道別都沒有,留下一封信就跑了!這算什麽!”艾倫忽然生起氣來,一腳踢開腳下的石子。石子飛起,摔在地上又彈開,滾落到草地中。

  “克裡斯蒂安這個家夥,說是不習慣,在木屋教室旁邊建了一間磚房。磚房又悶又硬,半點都比不上木屋。要不是他課講得好,我才不允許呢。

  話說回來,克裡斯蒂安的醫藥水平真的強悍,又有教學經驗,他負責藥劑學再合適不過。艾維娜,你的眼光總是極好的。”

  艾倫沉默片刻,像是給自己聽:

  “爺爺去世後的三年裡,只有我在森林裡。一個人設置陷阱,一個人捕魚,一個人采草藥,遇見行人要遠遠躲開,永遠只有我一個人。自己和自己說話久了,很寂寞,很孤單啊。”

  “終於盼到十八歲,我開心地和爺爺說,可以離開森林了,可以交朋友了。”

  “走出森林,你是第一個走進我的人。”

  “那時,你在橡樹下,像夜裡的月光。我叫你老師,你不答應,讓我叫姐姐。”

  “一周集訓時,你表面嚴厲,但是晚上趁我睡著,悄悄給我療傷。其實我知道的,所以才那麽拚命,拚命到身體受傷,只是希望你每晚都過來。”

  “奧法學院宣講會上,我才知道,你是剿滅綠龍的勇者,王國的英雄。你站在台上,一身純白色長袍,帶著月桂花頭環,眼神溫柔,神態自信,美得令人窒息。”

  “你說自己不會久留,我很怕,怕你離開後不回來。所以當你說我欠你兩千金幣,未來五十年都要打工。其實我很開心。人們都說,債主追欠債。你肯定會回來討錢的。”

  “那天在星空下,我有未說出的話。”

  “你說尺寸啊、長度啊,我不懂,你讓我以後去問喜歡的女人。其實,你就是我喜歡的女人。”

  “艾維娜,我喜歡你。”

  “見到的第一眼就喜歡。”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沉默片刻,艾倫擦去眼角隱隱的淚水,忽然衝著天空聲嘶力竭地大喊:

  “你說過要奪下【安格試煉】,我便搶下來給你。”

  “男子漢艾倫,說到做到!”

  街上的人齊齊看向艾倫,神態各異。

  艾倫不在乎,大步地向前走著,幾日積壓的情緒一掃而空,他心中燃起熾熱的火焰。

  烏雲散開,一束光照亮海格城,灰白的城市染上彩色。

  “艾維娜,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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