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清風習習,倦鳥歸林。
澡堂中,伊蓮把頭浸沒在水中,回想起發生的一切,仍有種不敢置信的迷幻感覺。
“第一代種子計劃,學習三年,助教五年,之後想要留下來或者出去闖蕩,由我們自己選擇。學習其間,學院負責住宿、飲食。”
“與之相對,每年需要外出實踐,第一次不及格警告,第二次不及格失去資格。但這並不苛責,甚至可以說得上寬厚。”
“為什麽艾維娜大人和艾倫老師會對我們這樣好?”
伊蓮柔嫩的肌膚在水下微紅,濕漉漉的短發黏在一起,略帶迷茫。
宿舍內,羅伊一個人坐在桌前,手中緊握一張契約。
孤兒院不鼓勵也不反對孩子們學習,但是繁重的工作令他們無閑其他。羅伊是為數不多認得字的。
契約上密密麻麻地羅列數十條款項,令羅伊安心與疑惑的是,這份契約不僅僅約束學生,同時也對學院做出限制,或者說,對學院的限制更大。
比如第十二條,學生應專心學業,考核成績低於及格線時,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自動失去學籍。對考核成績有異議的,提交副院長重新核查。
與之相對的第十三條,教師應因材施教,當考核及格率低於三分之二時,暫停教學活動,由院長同意後方可重新任職。
第十四條,學院大會有權提議任免院長,院長兩票,副院長一票,全體教師兩票,票數過半議案通過。
羅伊逐條細看,從頭至尾,每一條都嚴謹細致,既不縱容學生,也不放權教師,更不可思議的是,院長同樣受到監督。
“真是不可思議的學院啊。”
班和傑正在搬柴燒水,等伊蓮出來,該他們兩個人洗澡了。
班年齡尚小,剛到新地方心中不安,同傑在一起安定不少。坐在柴火旁,班帶著陶醉的表情說著:“今晚的烤肉超級好吃,一口下去嘴裡滿滿的肉汁,傑你說,以後每天都能吃到烤肉嗎?”
傑淡淡地說:“不知道。”
班早就習慣傑的冷淡。兩個人都是七歲時來到孤兒院,已是稍稍記事的年紀,又被自幼生活在孤兒院的孩子們排擠,一直相依為命。
傑雖然表面上冷淡,但是對班極好,事事為他留心。
班露出崇拜地神色說:“艾倫大哥哥也好厲害,可以變出那麽好看的頭冠,戴在頭上,比吃十個棒棒糖更舒服。”
傑默然不語,抬頭仰望夜空,一個念頭再難壓抑下去:“母親、父親,學會這種力量,可以為你們報仇嗎?”
橡樹園,艾倫氣喘籲籲地趴在地上。
艾維娜手持木棍,好笑地看著他:“小艾倫,剛練了這麽一會,怎麽就不行了?你自己要求進行特訓,趴在地上算怎麽回事。”
艾倫咬咬牙站起來:“艾維娜,再來。”
青色的力量纏繞艾倫四周,足尖輕點便躍出數米。艾倫眼神銳利,身形晃動,初階獵人的技巧【穿梭】瞬間發動,宛若一隻獵豹撲向艾維娜。
艾維娜口中輕喝,手裡木棍倒持,一棍打向空中一點,正好打在艾倫前進的路線上,艾倫避無可避,結結實實受下,口中悶哼一聲,後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艾維娜笑著說:“艾倫,你剛剛進階初階,雖說在這城內實力不錯,但是放眼大陸,比你高強的人大有人在。便說前幾日見過的克裡斯蒂安,雖然他是藥劑師,但是生死相搏,一百個你都不夠他殺的。”
艾倫心中惱火,最聽不得艾維娜提起克裡斯蒂安,惱怒地再次進攻。
踏步、疾走、轉向,艾倫手中短木劍以一種刁鑽的角度刺向艾維娜脖頸。艾維娜搖搖頭,木棒向上一撥,瞬間化解他的攻勢,借力推出,艾倫腳下不穩,竟斜飛出去。
艾倫重重摔在地上,膝蓋吃痛。
艾維娜緩步走過來,帶著笑意蹲下:“痛不痛啊?”
艾倫身上青光閃爍,橡樹似有感應,新生的樹搖動,數股自然氣息聚集在艾倫身邊,受創的傷痕經過滋養,痛苦減輕不少。
“艾維娜,”艾倫有點灰心地問:“要多久才能打過你啊?”
艾維娜擺著手指,歪著頭想:“以人類的資質,少說也要半個世紀吧。”
“胡說!你看起來才二十多歲,我今年十八,再過幾年便能追上。”
“小傻瓜,我是半精靈啊,雖然看起來年輕,但是不只二十歲呦。”
艾倫仔細想想,似乎在奧法學院聽過類似的消息,面露苦色:“真的要半個世紀嗎?”
艾維娜輕笑:“半個世紀都是少說的。經驗、眼界、氣度、勤勉,缺一不可,你才有機會趕上姐姐哦。”
艾倫撇撇嘴,心中也不得不認同艾維娜的出眾。無論是最初相見時的那一箭,還是奧法學院的宣講,亦或是從育嬰院挑選出的四人,在艾倫眼中,艾維娜的行為舉止有一種莫名的節奏韻律,仿佛一位畫師隨意作畫,看似塗鴉,當最後一筆落成時,方成佳作。
艾倫沉默下來,過了一會才說:“艾維娜,我擔心自己太弱小,教不好他們。我看到了他們充滿希望的眼神,我害怕自己讓他們失望,害怕他們從此不再相信別人。”
艾維娜略顯驚訝地說:“艾倫,你有一雙敏銳的眼睛。”又笑著問艾倫:“你知道我為什麽相信他們嗎?”
“為什麽?”
艾維娜伸出嫩白的手指點點艾倫的鼻尖:“因為你啊。”
艾倫眼睛瞪大,懷疑地問:“因為我?”
艾維娜認真地說:“因為你啊。艾倫,是你給了我信心,給予我重建獵人學院的信心。當你語氣堅定地和我說:‘老師,讓我跟著你學習。’時,我突然想起來,自己當年也是這樣同老師說的。”
夕陽余暉照落在艾維娜潔白的臉頰,橡樹園下,她看著新生的枝椏,輕聲說著:“艾倫,是你喚醒我,告訴我應該去做什麽。”
艾倫認真地凝視艾維娜,仿佛第一次走進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