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人頭攢動、熙熙攘攘,艾倫背著行囊,目瞪口呆。
“這個世界上的人,真多。”
南來北往、穿梭全境的商隊中,騾馬緩慢有力地運輸貨物,在商道上有序前進。許是進了城的緣故,傭兵漫不經心地走著,或是與戰友打趣,或是心下盤算夜晚的快活,時不時發出下流的笑聲。
商隊中心處的商人,依靠戒指宣告財富,貴金屬戒指、寶石戒指、珍稀植物戒指、獸骨戒指,種類繁多。
朝氣蓬勃的學生走在放學路上,已是會獻殷勤的年紀,男生面帶驕傲,女生似是想笑又像害羞,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商貿區的叫賣聲遠遠地傳過來,學院與職業協會非凡熱鬧,神廟散發莊嚴的氣息,領主城堡堅固巍峨地佔據最高點。
艾倫心想:“這是城市啊,和森林的氣息完全不一樣。”
艾倫記得學院區在西面。城市結構分明,順著人群,很輕松便找到了。
來到獵人學院,艾倫揉揉眼睛,懷疑自己十六年來第一次產生幻覺。
破牆爛瓦,雜草叢生,大門半破,位置偏僻,“獵人學院”四個大字字跡模糊。遙遙望去,圍牆內是一排木屋,大多破舊,還有數個是坍塌的。學院中部的水池,乾涸枯竭,隻有幾條小魚在泥中垂死掙扎。後院的缺尾橡樹經年無人照料,已經進入休眠期,枯乾的枝條令人心酸。
再看看來時路上的學院,泛著光的青石築起的圍牆,大門隱約浮現奧術光暈,往裡看去,梳理地脈的奧能古樹、固化安寧精神的小美人魚雕像、高聳入雲的觀星塔,處處顯露出奧法學院的財大氣粗。
艾倫捂著額頭歎氣:“學院和學院怎麽差距這樣大?”
這時,一個中年人從獵人學院裡走出,全身裹得周密,從頭至腳,沒有一處露在外面。他一邊卸下頭上的面罩,一邊罵罵咧咧:“呸。除了幾顆搬不走的破樹,什麽都不剩,白來一趟。這破地方比垃圾場都不如。”
那中年人扭頭看到艾倫,翻了一個白眼:“老師都要跑路了,還有學生。活見鬼。”
艾倫無視他,徑直向裡面走去。
那人見艾倫進了學院,嘲笑一聲:“普通藤鞋,不戴面罩,不知道裡面是殺人草地嗎?這個蠢貨。”又轉眼一想:“那小孩的皮料不錯,是上等貨色。大爺我手頭略緊,不如讓他吃些苦頭,再去救他,嚇唬幾句,嘿嘿,把皮料哄騙到手。”男人捂住嘴,發出猥瑣的笑聲。
如此想著,男人索性守在門口,盤算怎麽勒索艾倫。
原來,這學院年久失修,原本種植的植物死去大半,單單一種殺人草漸漸蔓延開來。
殺人草是獵人學院的校長從極遠方帶回。在當地,殺人草地吞噬血肉,是邪惡和詭異的象征。
這草質地堅硬,堪比木心,草尾極其銳利,又生長鋸齒,能輕易割開布料皮革。普通人踩入草中,鞋底防不住它,必要受傷。
這還不止,殺人草有一種毒性粉塵,平時藏在葉下,受到些許顫動便會彈出,形成毒障。中毒者神經麻痹、痛覺喪失。
若有人從殺人草地上走過,腳上受傷,但是毒粉麻痹痛覺,無所察覺。直到走入草地深處,毒性加深,麻痹轉為僵硬,累積的痛感爆發。此時雙腳已費、身體僵硬,陷在噬人血肉的草地中。
隨後,更多的殺人草刺穿身體,更多的毒粉進入血液。猶如趴在一片碎玻璃地,越掙扎,傷口越多,
創傷越大,血肉模糊,最後走向死亡,化作肥料。 市政廳曾立過一塊告示,警告殺人草危險。可不知怎的,這告示遺失了。好在這裡偏僻,本就少有人來,當地人也知道草地的詭異,多年下來沒出過什麽大事。
可是小艾倫不認識殺人草,他若不加防備地走過草地,後果慘烈。
真實視界沒有觸發。啟動真實視界,第一全神凝視,第二解析概念。
異域的植物,幾乎沒有沾染王國氣息,很難觸發真實視界。
但即使沒有真實視界,艾倫仍然是一名獵人。
獵人的精髓在於洞察和生存。
“這是一片死寂的草地。”艾倫仔細觀察,得出結論:“草地裡連一隻昆蟲都沒有, 這草有問題。”
輕輕折下一根草葉,敲在石階上,半點也不彎曲。用草尖輕輕滑過皮質護腕,一道痕跡清晰可見。艾倫倒吸一口冷氣:“這草厲害。堅硬、銳利、產量高,用處太多。”
艾倫抬起頭,嗅嗅空氣,眉頭微皺。又閉上眼睛仔細體會,似發現驚喜,猛然睜開雙眼,眼神裡充滿訝異:“這是弱等混亂麻痹的粉塵。好詭異,低濃度下表現混亂特性,高濃度下轉變為麻痹。這種粉塵竟然真的存在!”
看著半院子的雜草,艾倫雙眼放光:“好東西啊。這粉塵,在陷阱、醫藥、武器塗抹方面定會大放異彩,尤其是弱等混亂麻痹的特性,防不勝防!”
隻是瞬間,艾倫想出十幾種應用刺粉草的方法,心裡癢癢地,恨不得立刻嘗試。
“冷靜,艾倫。先去見老師。”
艾倫深吸一口氣,從包裹裡拿出一顆藍色珠子,含在嘴中。又脫下藤鞋,赤著腳直直地走進草地。
門外的男人一直觀察艾倫的行動。
艾倫研究殺人草時,他還在嘀咕;見艾倫赤腳走進草叢,心底嘲笑:“小蠢蛋,保羅大爺的小錢袋,你這是自尋死路啊。大爺我救你一命,拿走皮料,你不吃虧。你家大人得謝我。可不是保羅大爺心腸壞,誰叫你認不出殺人草呢。”
做著白日夢,保羅估摸著艾倫已經走進殺人草深處,戴上頭套,疾步走入學院,口裡念念有詞:“小錢袋,保羅大爺來啦!咦,人呢?”
殺人草地上空空如也,沒有半點艾倫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