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啦!
一道道聲音響徹在空曠靜謐的黑夜中,伴隨著下雨的嘩嘩聲顯得格外紛雜。
姬無塵拉著雙目有些呆滯的方沐霖奔走甚至於可以說是拖行著在叢林中,雙腳不時的會踩踏到路面上所積累的水坑,在響起一道道炸響聲的同時,濺起了一身的汙泥。
而不時夜林中傳來的陣陣野獸嘶吼聲則似乎也是在暗示著這片地域夜晚的不寧靜和危險。
黑夜中在叢林裡胡亂行走本就是非常危險的事情,更何況是在這樣的一個雨夜,冷雨伴隨著風吹打在臉上,身體上,不免會有一種徹骨的寒意。
但是此刻的姬無塵卻如同是瘋魔一般,只是一直拉著方沐霖向前走去,不管不顧雨夜的冰涼和寒意,以及雨夜裡可能會存在的危險。
咚!
突然間,姬無塵腳底一滑,連帶著方沐霖也一起摔倒在地上,頓時臉上起滿了汙泥。
但是姬無塵卻來不及去抹掉它們,而是又再次焦急的爬起來,似乎是想要把方沐霖拉起來。
就在他掙扎著快要成功的時候,身體順勢一傾,又再次摔倒在地上。
然而姬無塵並不想放棄,他不停的站起身來,又接著與方沐霖一起摔倒在雨夜中,似乎這裡有著一種神奇的魔力般,讓他們無法離開。
嘩嘩!!!
雨一直不停的下著,傾盆而下,在這個夏日的雨夜,讓人隱隱的感覺到一絲不安,而伴隨著雨水而來的一陣陣血腥味以及雨水與鮮血混在一起的血水流經他們這裡這時,更是把這種冰冷寒意凝聚到了極點。
嗒嗒!!!
就在這時,一陣陣腳步聲傳來,開始由遠及近向著他們而來,甚至於伴隨著腳步聲的到來,遠處的嘶吼驚懼叫聲也在瞬間小了很多。
姬無塵仰天無力的躺倒在地上,努力掙扎著卻是再也起不來,隻得任憑著血水流過他有些蒼白的臉頰,感受著此刻似乎是來自於整個世界對他的深深惡意,心中有些微寒。
他任憑著寒意在身體裡流淌,以求能夠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當他望向身旁的方沐霖時,眼神深處卻又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一直以來,從一開始,他便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什麽好人,他不覺得自己有多麽善良。
對於他來說,他覺得自己為了任何事情,都是可以不擇手段的,按照現在的情況來說,或者說按照他以前的性格,他應該果斷的甩頭離去,直接將方沐霖丟下,不管不顧才對。
但是他並沒有,從一開始就沒有,不知道為什麽,從見到方沐霖的那一瞬間開始,他的內心深處就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感覺,無法描述,很奇怪,所以他一直不曾丟下她。
然而看到方沐霖如今的情況,姬無塵卻是內心一片冰冷,而當他望向遠處那燈火通明響徹著廝殺聲與驚懼聲的充滿鮮血與殺戮的部落裡,眼神中所有的只是濃濃的驚疑以及刻骨的記憶……
“既然這樣,那麽一起去死似乎也沒什麽不好的,不是麽?”
*
時間再次回到那一天,也就是姬無塵與方沐霖決定出走的那一日。
那天夜裡,卻不是如這般的傾盆大雨,而是星星繚繞天際,明月直上雲霄,讓人沉醉。
在這樣的天氣裡,夜晚,姬無塵在與方沐霖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之後,便決定連夜離開,因為他們二人都有種隱隱的不妙的感覺。
他們在黑夜的遮蔽下,在一片寂靜的部落中辨別著方向奔行著。
他們就這樣不停的彎腰行走著,並且不停的躲避可能會迎面遇上的部落守衛。
突然,他們的前方傳來了一道道嘈雜的喧嘩人聲,立刻臉色一變,人也慢了下來。
他們將身形隱蔽在了一處房子的陰影下,慢慢的伸頭向著外面望去,沉默以對,屏住呼吸的靜靜的看著遠方那處喧鬧的燈火通明,火光衝天。
只見那個地方是一個環形的巨大廣場,而在廣場的中間則是有著一級級的石階,階級層層往上,頂端高聳,在頂層上一個狹小的空間內,坐落著一方狹窄的漆黑神殿,而在其內裡,通過隱隱的一絲光亮,則似乎隱隱間還能夠看到樹立著一個小小的紅色祭壇。
火光的映襯下,顯現出的是一種如血般的鮮紅色,月華下,顯得格外滲人。
而在廣場的中間有著一棵異常粗壯且枝葉繁茂的大樹,大樹衝天而起,遮天蔽日,甚至於連樹皮都是呈現出黑夜一般的顏色,顯得醜陋怪異卻又不十分怪異,將一切都籠罩在陰影下,直衝向那道高聳神殿,連接雲天。
在那大樹的周圍,則是圍繞著一大群身披簡陋獸衣的人, 有男有女,密密麻麻的全部將廣場上的空間都給擠滿了,嘈雜的吵鬧聲遍布著廣場。
“錚!”
突然間一道輕響飄過,如同鐵弓發出的錚錚鐵血聲,從那最高處的祭壇開始向著周圍幅散開來,所到之處,瞬間所有人全部都安靜了下來,齊齊看向那立於最高處的血色祭壇,讓世界都靜謐了下來。
“嗚!”
“咚!!!”
又是一道聲音從祭壇處傳出,如同是天空傳來一道驚雷,又像是一個開始的信號般,所有人都立刻在一瞬間整齊的跪倒在了地上,向著最高處的祭壇處跪拜了下去,動作整齊劃一,氣氛凝固異常,嚴肅靜默,巨大的響聲就像是戰鼓般回蕩在天地間,如同是在進行著一場世間最盛大的儀式。
他們一齊跪拜下去,頭全部都是沉默低著,閉上自己的眼睛,沒有一個人敢抬起頭來,甚至於身體都是在瑟瑟發抖,卻不知是出於激動還是因為恐懼。
而當他們再次抬起頭來時,在望向最高處那道與漆黑巨樹平齊的黑色神殿時,眼神中則是閃爍著一種驚人的狂熱和癲狂,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心中所有的最純淨的信仰都給奉獻出來。
姬無塵站在陰影中,有些震撼的看著那道隱於高處的血色祭壇,望著那些虔誠跪著的部落普通人,聽著道道陣陣震耳發聵的聲音在耳邊回想著,漸漸的,眼神開始中閃過了一絲迷茫和掙扎,還有一絲不解。
突然間,他開始死死的望著那道血色祭壇,眼神有些通紅,呼吸也逐漸是變得越發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