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丘之上,湧起滔天的文氣,白茫茫一片,如汪洋倒灌,又似銀河垂落,將整個聖丘都淹沒了。
東帝城中,無數人都在此時抬頭,看向聖丘那裡。
很多百姓都跪了下來,向著聖丘的方向頂禮膜拜,還以為是孔聖人顯靈了。
城主府,一身四爪蟒袍的靖安王站在一座閣樓的最高處,扶著欄杆,看著聖丘方向,眼中光芒閃爍。
“左大人,這是怎麽回事?”靖安王看著那滔天的白氣,有種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覺。
被稱為左大人的,正是那日在聖賢廬中和顏煜以劍論道的典刑司大人,此時也看著聖丘方向,眼神有些凝重:“回王爺,這樣的情況在聖賢廬的歷史上也沒出現過幾次,有儒學宗師或者聖人誕生的時候,都有這等異象。”
靖安王眼神微凝:“你的意思是,聖賢廬出了一位聖人?”
左大人搖了搖頭:“當世只有一位聖人,就是靈台山的那位,絕對不會再出現第二尊。”
靖安王看了他一眼:“你可別忘了,歷史上可是出現過五聖並存的,如今再多一尊,怎麽沒可能?”
左大人冷靜分析道:“自二十年前,聖賢廬遭受重創封山之後,已經沒有幾個能扛得起大旗的人了。”
提起二十年前,靖安王似乎想起了什麽,手指動了動,不自禁的握緊了欄杆,然後道:“前些日子你又不是沒看見,孟嘗先生的一番出手,可是驚豔天地啊!”
左大人道:“正是因為他到了那個境界,所以想要更進一步就更難了。”
“不是他,那會是誰?掌門衛易?還是那個大弟子顏煜?亦或,真的是聖人顯靈了?”靖安王喃喃著,眼神不斷閃爍。
沉默了一會,他又道:“左大人,明日上山恭賀儒家再添大儒!”
“好!”
一襲素淨白衣的男子站在一旁,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即使是聖賢廬的這番驚人異象,也難以讓他的心境波動。
聖賢廬中,葉青官有些發呆,也有些警覺,自己將身世和盤托出,不知顏白究竟聽到了幾分,又是什麽時候蘇醒的?
不過,他也感覺到了聖丘的變化,內心震撼,不知道顏白究竟到了什麽境界,竟然能引起如此驚天動地的異象,簡直就是聖人顯靈了。
顏白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著裝還有打扮,啞然失笑。
隻一揮袖,一道文氣匹練便從天際垂落,嘩啦啦如同潺潺流水,將他一身的汙垢都洗了個乾淨,轉眼便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葉青官看得嘖嘖稱奇,被這種手段震撼的不輕,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難以言明的韻味。
“前輩,你現在是什麽境界了?”葉青官實在很好奇,陷入“識障”十多年,一朝驚醒,只怕不比林穆郎的大夢十七載差多少吧。
他感覺顏白很平凡,如同尋常百姓一樣,但是又很不凡,明明站在眼前,卻給他一種遠在天邊的感覺。
顏白看著他,澄明的眸子中似乎永遠帶著一抹笑意,道:“半聖吧。”
轟!
像是一個晴天霹靂落在了葉青官耳旁,讓他渾身都是一震,瞪大了眼睛。
聖境,那是何等高深的境界,上下五千年來,也不過出了寥寥幾十位,每百年都不到一位。
但是現在就在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觸摸到聖境的絕巔大能,一隻腳已經跨了進去!
這個境界,意味著超凡入聖,不但見識思想到了另一番天地,自身的壽命也能大大延長,活個兩三百年不成問題。
葉青官心中震撼,顏白如今才多少歲,恐怕也就五十歲左右吧,在這樣的年紀就踏入半聖之境,這是何等驚豔的成就!
“師叔。”顏白忽然轉頭看向一邊,叫了一聲。
葉青官心中一驚,順著他的眸光看去,看到那個澆菜老頭從一塊假山後面走了出來。
“你偷聽我們談話?”葉青官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這是不是意味著,他方才說的話,都被老頭一字不落的聽了去?
澆菜老頭瞥了他一眼,無賴道:“是你自己說的,又不是我讓你說的,我無意間走過這裡聽到的,這不能怪我。”
“我……”葉青官真的是快抓狂了,講究君子風度的儒家,怎麽就會有這麽一個跟市井無賴一樣的人。
澆菜老頭看向顏白,眼中充滿了濃濃的欣慰:“十多年前,你的儒學修為已經到了極高的境界,於是我讓你去坐照台,希望你能坐望先賢感悟,觀照己身,走出一條康莊大道,卻不料反而害了你,讓你一沉便是近二十年!”
“我知道,當時形勢複雜,師叔也是想讓聖賢廬多一分實力,只是弟子太過心傲,最後反而落了下乘。”顏白笑著說道,“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現在的收獲,並不少。”
“是啊。”澆菜老頭欣慰的看著他,“有你在,我也能放心的出去了。”
“出去?師叔這是?”顏白不解的看著他。
澆菜老頭歎了一口氣道:“前幾日靖安王來拜訪,路過天道山時,從無量峰老牛鼻子那裡帶回來一個消息,讓我去兌現三十年前的賭約。”
“三十年前的賭約?”葉青官能明顯的看到,顏白的眼中有一絲可怕的殺意浮現,“說不定,當年就是那個老道算計的我們,連三師弟都……”
澆菜老頭擺了擺手,道:“沒有證據,我們不要亂說,二十年前的那場大變太過複雜,不是你我一句兩句就能說得清的,也不是那老牛鼻子一個人就能左右的。如今聖賢廬中局勢複雜,很多人都是衝著東帝傳承而來,你要多留意。”
“還有這小子,那把劍的劍魂鎮壓在這裡也有些年頭了,該還給人家了。”老頭最後指著葉青官說道。
“那把劍?”顏白眼中異色閃過,看向葉青官,目光最後落在了他背後的那把劍上。
古劍有所感應,發出一聲顫鳴,動人心魄。
“不愧是上古神兵的,劍魂有失還能有如此威勢,相比它出鞘的時候,會有一番壯觀風景。”顏白眼中異色更濃。
“希望不會讓前輩失望。”葉青官也回了一句。
“叫我二師尊吧。”顏白說了一句。
澆菜老頭在此時交代了幾句:“東帝傳承,能得就得,得不到就算了,千萬不要勉強。他是古來最強的幾人之一,一身武力幾乎能破碎虛空,留下的後手絕對可怕,你們要當心。”
“是,師叔。”顏白點頭記下。
“還有你小子,這次我去會替你爭取一年時間,你到時候可別撂挑子。”老頭又看向葉青官。
葉青官看了他一眼,道:“前輩,這幾天究竟是誰說話不算話,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老頭無賴道:“那我不知道,反正你已經拿了我的好處,交易已經生成了。”
顏白聽了一會,眉宇微微皺起:“師叔,你不會是讓他去完成當年的賭約吧?”
澆菜老頭眼中閃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是啊,總要完成的,都拖了三十年了。”
顏白眉宇皺得更緊:“師叔,那裡可不是善地,三師弟的歿落說不定就和那裡有關,他才多大?況且,當年的賭約已經賭過了,怎麽能在賭一次?”
“到了你我這個境界,每一步都是棋,那個老牛鼻子下了幾十年,早就給我下好套了,我是不接不行啊!”澆菜老頭歎道。
“那也不能順著他的算計走,當年三師弟的死莫名其妙,說不定就是他……”
“好了!”顏白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澆菜老頭打斷了,葉青官能清楚的看到,澆菜老頭的神色有些陰沉。
“當年的事,不要妄做論斷。我走後,這一年時間你有空就指點指點這小子,如果他功力大進,還怕什麽?”
“是,師叔。”顏白只能點頭應下。
“還有你掌門師兄和顏煜,這些年也不容易,你等會去看看吧。”澆菜老頭說完最後一句後便離開了,葉青官看著他的背影,感覺一下子佝僂了許多。
二三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二師尊顏白口中的“三師弟”,又是什麽人物?和那個賭約又是什麽關系?
葉青官感覺二十年前的江湖似乎真的發生過一場大變。
長白山上,長白八傑只剩兩人,儒家聖賢廬,封山二十年,實力底蘊大不如前,現在又因為東帝傳承處在了風口浪尖上,還有天道山的那個賭約……
葉青官感覺,二十年前陷入動蕩的,恐怕並不止這三門。
已經被滅門的盧陵穆家,姑蘇城中被滅門的蘇家,還有長白山劍關的守關者,那個冷豔女子來自寒月宮,是被十三叔滅了宗門,據執劍長老所說,是寒月宮自作孽,勾引異域之人,欲圖謀大華江山導致的。
一切的一切,看似極其不規律的分布在大華的許多個地方,但是似乎隱隱的有一條線將它們串聯了起來,構成了一張大網。
他又想起了前幾日到來的靖安王,一心想將典刑司的人留在這裡,說是為了幫助聖賢廬防范賊人,但是真正的心思又是什麽?
時隔二十年,這些事似乎又漸漸浮了起來。
長白七劍下山,蘇小白也知道了家族的真相,林穆郎蘇醒,聖賢廬開廬,顏白證道半聖,天道山的賭約……
江湖上,似乎又有一場風雲正在醞釀。
而他,又會在這場詭譎的風雲動蕩中,擔任怎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