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〇二章黑夜殺機
星月黯淡無光, 號稱火爐的南京又濕又悶, 一場大雨顯然為期不遠。
南京中央軍委會議室裡, 由於安裝了空調, 屋子裡溫度適宜, 眾多將領聚坐一堂, 商議最新軍情。
總參謀部第二廳廳長徐祖詒正在匯報:"日前, 長江中上遊沿線各港口行駛與停泊的日本軍艦與商船, 大約有三十余艘, 突然放棄了正常的航運計劃, 開始有意識地向長江下遊地區撤離。與此同時, 在重慶、武漢、南京一帶的日本僑民, 紛紛搶購火車票、船票或者乾脆乘坐日本人的船隻, 準備離開生活已久的地方, 其目的地大都是江浙沿海城市, 這其中又以上海居多。宜昌行營參謀長路程光將軍來電, 詢問是否對日本船只和僑民采取強製措施?”
蔣介石沉吟一下, 問道:"安毅是持什麽意見?”
徐祖詒大聲道:"安毅將軍剛剛複電, 認為這個時候日本船只和僑民出現異動, 必然有重大陰謀, 應該將其船隻堅決予以扣押, 對其僑民采取收押拘留等措施, 借此威懾日本政府和軍隊。此外, 安毅將軍稱他明日將赴京, 親自向委座和軍事委員會稟報華北抗戰事宜, 建議軍事委員會向劉經扶將軍去電, 立即停止在冀東方向的軍事行動。”
馮玉祥臉色一變, 皺著眉頭道:"安將軍如此鄭重其事, 莫非平津局勢有所變化[ 天珠變 ]?”
徐祖詒道:"據程頌雲將軍講, 安毅將軍連夜趕赴通縣, 想當面勸諫經扶將軍切勿輕舉妄動, 一切待明日安毅將軍回南京向委座和軍委稟報華北戰況後再行兵。可惜, 經扶將軍已經統率第二集團軍大部, 經燕郊鎮, 向三河、大廠縣城進。目前第二集團軍之前鋒, 已抵達夏殿鎮, 其間已與日偽軍零星阻擊部隊生交戰, 相信至多明日, 便會傳來好消息。”
白崇禧抬起頭, 若有所思:"或許安將軍是是擔心後方不穩吧第五軍團起的天津之戰的詳細戰報大家都看過了, 日軍在天津城和塘沽、大沽二港囤積有大量兵力, 導致原本想一鼓作氣拿下天津的五十三軍和四十軍損失慘重。
"我想安將軍有可能為此感到擔憂。事實上, 在攻取天津還是在冀東反擊上, 我也曾猶豫過, 但想到天津瀕臨大海, 一旦進入日軍艦炮的射程, 必將帶來極大傷亡, 相對而言, 冀東更容易攻取, 而且影響力絲毫不遜於天津, 一旦我們把戰線推進至長城各隘口, 到時候再回頭收拾天津, 便瓜熟蒂落了”
陳誠微微一笑:"這兩天廣播和報紙的新聞報道可謂精彩紛呈, 石友三成為第一個被執行軍法的高級將領, 極大地威懾了各地漢奸勢力和武裝, 也讓某些試圖保存實力在對日作戰上鼠兩端的軍閥嚇出一身冷汗, 全國上下一致予以好評, 只有日本人的報紙灰溜溜地稱這是對日本的嚴重汙蔑和挑釁。隨後便是天津之戰, 雖然這場大戰最終以我軍主動退卻結束, 但是依然給日軍造成了上萬人的傷亡, 並摧毀其大量坦克和重炮, 從兌子的角度看, 咱們不虧, 可是天津這顆釘子不拔除, 對整個華北局勢依然是一個巨大的威脅。我想安將軍此次回來, 是不是為天津而來?”
何應欽最反感的是開會的時候帶出安毅, 當即咳嗽一聲:"諸位, 大家還是先回歸正題, 如何應對日本人的撤僑風波吧。我覺得現在生在華北的中日戰爭還僅僅只是局部戰爭, 但如果我們對日本的船只和僑民采取行動, 那麽性質就極有可能生變化[ 天珠變 ]。我們的目的原本就是以打促和, 逼迫日本人回到談判桌前, 如果徹底觸怒日本人, 和平的大門一旦關上, 那中日間將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唐生智點點頭:"敬之兄所言有理, 這個問題確實值得咱們好好考慮斟酌。就目前而言, 暫時與日本締結平等的合約, 把相互間關系維系到三三年長城抗戰前後是一個不錯的結果。去年我們的國防計劃中, 幾乎就已經預見到今日的情況——就目前中國之國情而言, 維持和平、牟取經濟和工農業的展, 一旦日軍在華北佔不到好處後, 必然把覬覦的目光投向地廣人稀的西伯利亞, 蘇、日兩國遲早有一戰。待日軍與蘇聯紅軍決戰時, 我們即可進出白山黑水之間將敵殲滅之, 屆時複興民族據東亞之牛耳不難也。”
蔣介石心中委決不下, 想到日本撤僑和船只出逃事件, 很可能昭示著戰事的擴大, 下一步日軍極有可能在沿海地區實施登陸, 而上海必然是日軍的要目標, 便詢問張治中關於淞滬備戰的情況。
張治中站起來, 一臉鄭重地稟報:"長江下遊太湖附近之地區, 為我國最重要之經濟、工業中心及都所在地。自民國二十一年《淞滬協定》簽署後, 日軍在上海已構成相當根據地, 一旦戰起, 日軍必將以有力部隊, 在上海實施登陸, 協同其強大的海軍一起向我起進攻, 目的是盡最大可能打擊我國抵抗之意志。
"我的設想是長江下遊地區之我軍, 於開戰之初應先用全力佔領上海, 無論如何必須撲滅在上海之日軍, 以為全部作戰之核心。爾後直接沿江、海岸阻止敵之上陸, 並對登陸成功之敵攻擊而殲之。不得已時, 逐次後退, 佔領預設陣地, 與敵對峙, 最後須確保乍浦—嘉興—無錫—江陰之線, 以鞏衛都之安全。對杭州灣、江陰之江面, 則實行封鎖, 阻絕敵艦之侵入。”
"嗯”
蔣介石點了點頭, 表示嘉許:"聽起來不錯, 有具體的計劃嗎?”
張治中來到會議室一側牆壁上懸掛的大幅江浙地圖前, 舉起指揮棒, 對照地圖進行講解:"根據上海的實際情況, 一旦開戰, 起碼要投入兩個集團軍以上的兵力才可以應付作戰需求, 因此我就以兩個集團軍之規模來規劃戰事進展。
"在開戰初期, 我以主力進出上海附近, 掃蕩該地陸上之敵人, 破滅其根據地, 爾後用一個集團軍的兵力, 布置於吳淞—寶山—瀏河—白茆口—福山—江陰沿岸, 我們姑且將之命名為左路集團軍, 另一集團軍則置於澉浦—乍浦—奉賢—川沙—黃浦江東岸之沿海岸, 拒止敵之登陸, 這一路我們暫命名為右路集團軍。
"對登陸成功之敵, 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 全力將其撲滅, 不得已時, 逐次佔領要點, 拒止敵之前進, 以左路集團軍固守無錫至江陰之線, 以鞏衛都, 右路集團軍則守衛乍浦—嘉興—平望之線。與此同時, 左路集團軍應以一部駐於南通附近, 警戒長江北岸, 阻絕其上陸之企圖, 並協助南岸部隊之作戰, 右路集團軍則應以一部配備於鎮海附近, 警戒杭州灣之南岸, 阻絕敵軍上陸之企圖, 另置一部於杭州附近, 保持機動, 使隨時能應援鎮海及滬杭方面之作戰。除此之外, 我們還應該單獨設置一軍於南京至浦口附近, 對準長江正面, 警備日軍不意之襲擊, 並策應京滬、京杭兩方面之作戰。
"同時, 空軍一部應以南京、廣德、杭州等地為根據, 空軍另一部則以南昌、武昌等地為根據, 全力支援我兩路集團軍作戰。而海軍應避免與敵海軍在沿海各地決戰, 保持我之實力, 全部集中於長江, 協力陸、空軍之作戰。所有艦隊, 應在開戰之前借機敏之行動, 迅集中長江, 開戰後與沿江要塞一起, 擔任長江下遊之警備任務, 協力陸軍之作戰。此外, 南通、江陰、江寧各區要塞, 受各該區野戰軍之指揮, 封鎖江面, 應對日艦之威脅, 並為野戰軍陣地之依托, 而支援野戰軍之作戰。講解完畢”
眾將議論紛紛, 大多數對張治中的計劃持支持態度, 其中也有明確表示反對的, 比如軍事委員會高級顧問蔣方震就對這個計劃嗤之以鼻:
"文白, 面對一個全球排位第三的海軍大國, 實施近海防禦, 這現實嗎?戰爭博弈的基本規則, 是保存自己消滅敵人, 通過持續的力量平衡變化[ 天珠變 ], 來積累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敵人的能力。當然, 戰爭是要付出成本的, 但成本是否有價值, 要取決於這些成本有沒有促進預期戰略目標的實現, 戰爭跟經濟一樣, 也有自己的成本和收益配比原則, 以最少的流血, 來使敵我力量對比最大地向我方傾斜, 這才是戰爭的基本追求。而在文白的這個計劃裡, 一旦我們在上海起進攻後不能達成戰前之目的, 一線將士必將承受日軍大口徑艦炮的轟擊, 損傷之大難以想象。若是我們不守上海, 把日軍放進來, 利用我們漫長的戰線來消耗其實力, 難道不是更好些嗎?”
蔣介石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百裡先生, 上海不僅為中國最大都市, 而且也是一個國際大都市, 乃中外觀瞻所系, 國際觀感十分重要, 若是在上海開戰, 必將涉及歐美諸國在滬利益, 促使美英等大國或國際組織干涉調停, 這樣即可達到總體解決中日爭端問題、保障現有主權和行政領土完整的和平目的, 因此, 上海不是打不打的問題, 而是怎麽樣才能打好, 把日軍打傷打痛, 我們才能在和平談判中佔得先機。”
馮玉祥皺了皺眉頭:"歐美等國要干涉的話, 平津戰起的時候就干涉了, 怎麽會等到今天?在我看來, 英美等國都是利己主義者, 他們絕對不會為了中國犧牲自己的利益, 只會把中國的利益作為維護自己利益、相互之間討價還價的籌碼, 隨時可以出賣。中國近代以來的歷史, 哪次不是如此呢?”
蔣介石有些不悅, 站起來揮揮手:"今天會議就到此為止吧, 既然明天安毅要回南京, 他是中央執委, 又是軍委常委, 這些問題等他回來後一並討論, 今天大家早點回去休息吧。”說完, 不待眾人有所反應便轉身離去, 早已把安毅的請求電拋之腦後。
......
深夜的北平, 由三輛"大豹子”組成的車隊, 快地行駛在長安街上。這個時候的長安街, 連個路燈都沒有, 對面的廣場上, 雜草叢生, 髒水橫流, 垃圾觸目皆是。
居中的一輛越野車上, 安毅看著車窗外城牆的輪廓, 微微搖了搖頭。坐在他身邊的葉青柔聲安慰道:"小毅, 既然事情已經生了, 想想如何解決就是了, 沒必要愁眉苦臉啊”
安毅知道葉青誤會了, 抓過葉青的手拍了拍, 將錯就錯地道:"青姐, 我擔心接下去戰局的變化[ 天珠變 ]......劉峙立功的心太過急切, 部隊推進太急, 落入日軍陷阱的可能正在加大。我現在只希望時間還來得及, 委員長和軍委能夠及時下達命令, 把第二集團軍從冀東拉回來, 然後在京東一線扎緊口子, 不讓日軍陰謀得逞, 這樣平津戰事還可以維持,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好, 有殺氣”
沈鳳道突然警覺地繃直了身子, 衝著駕駛員大吼了一聲"加”, 然後身體如滑溜的魚一樣, 詭異地從副駕駛位上消失, 下一刻已經出現在後座安毅與葉青中間, 一把伸出雙手, 把安毅和葉青壓向自己的腿部, 自己整個人也瞬間下伏, 隱身於車窗之下。
前後的車輛均感覺到了安毅坐車的異常, 默契地加快了度, 三輛越野車風馳電掣, 在夜色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此時距離大街兩百米處的廣場上林蔭遮蓋下的陰影處, 四五個拿著歪把子機槍的矮個子黑影揭破身上的偽裝, 跳起來衝著車子去的方向, 椎胸頓足。
"黑川君, 你為什麽要阻止我們?”地上有兩人依然糾纏在一起, 滾來滾去。
"上面已經有了更好的下手機會, 為了避免引起支那軍隊和政府的注意, 所以必須製止你們的莽撞行為。”其中一人回答。
"巴嘎今晚的機會還不夠好嗎?我們這麽多機槍, 以有心算無心, 對付支那人沒有裝甲保護的汽車, 十拿九穩”
"在夜色裡射擊高移動的目標, 還說什麽十拿九穩, 你以為我是白癡嗎?支那人造的這種車, 車體采用的是優質鋼材, 除非直接命中輪胎和窗戶, 否則殺傷力有限佐佐木, 你放開我, 回去後松井大佐會告訴你實情的”
"黑川君, 希望你不是騙我, 要不然我會讓你對著天皇陛下的畫像剖腹”
"哈伊——”
(www.. 朗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