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 城西蕭家祠院子裡熱鬧非凡, 師長劉峙為歡迎軍T貝諾夫的到來, 兼慶祝模范營成功舉辦深有影響的軍民聯歡、順利征招到四百余名新兵的良好成績舉辦盛大晚宴, 各團主官和模范營三個主官、銅鼓城的八位鄉紳、新分來二師的五十名黃埔五期見習官都應邀出席。[m]
安毅看到熟悉的五期見習官非常高興, 與多數年紀比自己大的學弟們樂哈哈打完招呼, 拉住工兵通信科學員詹煥琪、彭劍青兩人與自己同坐一桌, 並對胡子介紹兩人。
尹繼南和見習學員打完招呼也回來, 向祖籍廣東佛山的二十三歲詹煥琪和祖籍湖北黃石籍剛滿二十的彭劍青詢問李鴻等人的情況。
中等身材臉型消瘦的詹煥琪回答說李鴻幾個太過優秀, 剛到長沙就被正在籌建的中央教導隊選中來不了啦, 還托我們向兩位學長致歉問好。
詹煥琪和彭劍青對模范營羨慕不已, 兩人低頭商議片刻, 鼓起勇氣請求進入模范營實習。安毅哈哈大笑, 當即說你們倆就是不想進模范營也不行了, 師部剛同意我們的警通排擴編為警衛連和通信連, 只要你們願意就到通信連掛職排長, 等你們畢業就正式轉任中尉連級職務怎麽樣?詹煥琪和彭劍青兩人大喜若狂, 站起來向安毅和尹繼南誠摯致謝, 讓周邊幾桌的見習學員羨慕得要死。
晚飯吃到一半, 剛剛與布裡貝諾夫連碰三杯的安毅回來坐下, 看到詹煥琪和彭劍青腰間只有一根武裝帶, 其他見習學員也是這樣沒有配槍, 想了想再次走到主桌的劉峙身後低聲哀求。
心情大好的劉峙一口就答應下來, 當即叫來軍需主任世民, 吩咐他等會兒多兩支駁殼槍給模范營, 連同六百支半新舊的長槍一同給模范營送去。世民回答說六百支長槍和三萬步槍彈已經裝車完畢, 等晚宴結束立刻給模范營運去。
達到目的的安毅可不管幾個嫉妒自己搶奪兵員的團長不友好的眼神, 拉著笑容滿面的老一起到自己那桌, 連哄帶騙一陣忽悠就把不善飲的老灌得稀裡糊塗, 差點兒把兩支駁殼槍算成兩箱駁殼槍, 醒悟過來的老連說安毅狡猾, 但還是很痛快地讓身邊的年輕手下去牽兩匹好馬綁到院外的小黑駒旁。
老剛走一會兒, 他手下的年輕軍需官就把兩支嶄新的駁殼槍連同全副掛帶送到安毅手上, 並低聲匯報兩匹馬已經交給院外安毅的警衛, 看到欣喜大笑的安毅抓起酒瓶子嚇得連忙告辭。
心滿意足的安毅向年輕軍需官大聲致謝, 當即把槍給詹煥琪和彭劍青, 周圍幾桌的見習學員看得目瞪口呆, 無比羨慕, 暗暗下決心明天一定要求分配到模范營實習, 可他們哪裡知道, 第二天就被幾個主力團瓜分一空很快投入戰場。
夜幕降臨, 酒席結束, 送完客人的蕭家祠立刻恢復成警衛森嚴的軍事重地, 一群團營長聚精會神地圍坐在祠堂大廳的一長溜八仙桌周圍, 傾聽師長劉峙和參謀長徐庭瑤講解即將開始的作戰計劃:用奇襲與三面快進攻的方式, 一舉合圍上富鎮的兩千五百守敵……模范營一連及警通排作為奇襲行動的向導和先鋒隊, 還要協助四團一營、二營以及六團一營通過南線小路隱蔽前進, 晝伏夜出嚴保行蹤, 必須在十六日凌晨五點之前, 佔領上富以東九公裡的羅市, 與其他各方向的主力部隊同時向上富鎮起猛烈攻擊。www..
晚上九點。領命返回帥家壩營地地安毅一行剛到營門沒有下馬。值星官吳立恆立刻上前報告:
"有兩個本地地年輕人在日落時分求見營長和營副。聽說幾位老大已經前往蕭家祠赴宴。他們就一直等在外邊那塊石頭上。屬下請他們進營坐坐吃頓飯慢慢等。他們不願意。一個比一個傲。看樣子是來找茬地。”
安毅等人抬頭望去。顧老二和他地年輕手下靜立在營門左邊三十米之外。安毅驚訝地與胡子對視一眼。吩咐尹繼南率領詹煥琪等人回去擺上一桌酒席。兩人雙雙下馬徒步走向等候多時地顧老二。
"對不起了兩位。不知道兩位大駕光臨。兄弟幾個回來晚了。請見諒!估計兩位沒吃晚飯。我們兩個在應酬地酒席上也沒吃飽。一起進營喝一杯吧。有什麽事邊吃邊談。”安毅和氣地說道。
顧老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什麽也沒說跟隨安毅和胡子走進營房。
幾個官兵已經在大帳篷外地樹下擺上一張四米長兩米寬地木板釘成地簡易長桌。幾個火頭軍端上香噴噴地燒鹵冷盤和一個熱氣騰騰地火鍋。兩壇足有二十斤地本地米酒也隨之打開倒入一個個大海碗裡。
模范營的三個主官客氣地請顧老二兩人入席, 警通排長夏儉和三個連長在安毅的招呼下欣然就坐, 安毅叫住轉身離開的詹煥琪和彭劍青:"剛才在酒席上你們兩個也沒吃飽, 坐下一塊兒吃吧。”
胡子端起酒碗平舉胸前:"二位如何稱呼?”
顧老二看到胡子穩重的江湖禮節不敢怠慢, 端起滿滿一碗酒客氣地回答:"小弟失禮, 沒有通報名號還清海涵。小弟姓顧名長風, 道上的弟兄給個‘贛北虎頭的匪號, 不足掛齒。這是我兄弟竇方, 和小弟一樣都是世居銅鼓的客家人。”
"請!”胡子點點頭。
"請!”
顧老二說完將大腕裡足足一斤的燒酒一飲而盡, 與胡子同時亮出碗底, 贏來眾人齊聲喝彩。
安毅示意大家別客氣隨便用些飯菜, 說完高興地夾起一節燒鹵肥腸塞進嘴裡, 品嚼幾下大聲叫好:"真他娘的地道, 老韓頭, 你的手藝見長啊!等哪天這天下[ 遮天 ]太平了, 老子出錢給你在南京城裡開一家最大的川味菜館, 哈哈……來!咱們哥倆碰一碗……你跟老子客氣什麽?就憑今晚這桌菜, 你老韓頭就該得個進銜獎勵, 等打下南昌老子定要給你弄個準尉當當, 哈哈, 幹了!”
一邊的老韓頭接過冬伢子遞上的酒碗一乾而盡, 擦擦嘴樂哈哈地對安毅說道:"老大, 屬下可不想在南京開餐館, 等打完仗了屬下就回到老家內江去, 用老大給的錢在沱江邊開一家最好的菜館, 對咱們模范營的所有弟兄家眷全部免費, 哈哈……大家慢慢吃, 兩位貴客也別客氣, 多喝兩杯, 哈哈, 還有幾道小菜屬下得去看看。”
顧老二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不敢相信在擂台上文質彬彬英姿勃的安毅會和自己的屬下如此相處, 看著滿桌大小軍官毫無顧忌的吃相以及隨隨便
吐, 顧老二突然覺得這個革命軍模范營怎麽和自己的T+個樣?出道以來, 他一直很厭惡自己的"土匪”稱號, 與五湖四海的各方豪傑相處中也總是表現出自己的良好涵養, 可今晚的所見所聞讓他實在意外, 真想開口問問安毅:模范營的弟兄們都是從哪座山頭招安的?
酒過數巡, 肚子半飽, 顧老二看到營地裡百多名弟兄全都披掛起來, 其中一隊官兵扛著二十幾挺機槍出來排隊, 幾個當官的正在給手下弟兄分子彈和手雷, 營門口的哨兵也換了一批, 胡子的背後也立著一個全身披掛長短槍的年輕軍人, 胡子那把寶刀被年輕人提在手上, 看樣子似乎打算出營。
這下顧老二等不急了, 放下酒碗坦率說出自己的來意:"實不相瞞, 小弟我今晚是來領教胡兄高招的, 希望胡兄賜教。”
胡子濃眉微揚, 大大方方地站起來:"不知顧兄有何見教?”
"比刀吧, 小弟一露面就被胡兄叫出師門, 心中欽佩不已, 也只能露兩手不長進的刀法請求胡兄指點了。”顧老二站起來恭敬地抱拳致禮。
"好!” 胡子將副官曾長河遞上的七星刀扔給顧老二, 叫過冬伢子從他背上取下安毅的那把仿製七星刀, 說了句"有請”, 便走到五米外的空地上抱刀佇立。
數百弟兄看到自己敬畏的胡老大即將出手, 全都激動地湧上來觀看, 在幾個連長的示意下圍成個十米見方的大圓圈, 七八個弟兄用長竹竿挑起七八盞馬燈, 把圈內圈外照得透亮。
顧老二拔出寶刀, 一縷寒芒一閃而沒, 顧老二大吃一驚隨即高呼"好刀”, 凝神端詳片刻嘖嘖稱歎, 走到胡子身前三米左右感激地笑了笑。
胡子點點頭拔出手中那把一模一樣但是刀身通體黝黑的七星刀, 扔下刀鞘將刀斜斜提起, 刀尖踢到膝蓋高度再也不動分毫。
顧老二看到胡子動靜隨心蓄勢待的沉穩氣度, 退後兩步用左手握緊七星刀緩緩舉起, 右腳前移半步虛點在地相對而視, 兩個對手身上散出的濃濃戰意竟將圍觀者壓迫得心跳加, 似乎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只見顧老二肩頭一沉悶哼一聲, 整個人似乎貼著地面飛滑向冷漠的胡子, 胡子也在同一時刻驟然動, 兩人飛快地擦肩而過, 兩把長刀撞擊在一起出的清亮撞擊聲和破空聲, 嚇得圍觀弟兄齊齊後退了兩大步, 定神一看, 圈中兩個高手除了換個位置之外似乎沒有移動過, 仍然保持著各自原來的姿勢。
胡子心中大吃吃驚, 他沒想到顧老二動起來如此迅猛, 揮出的長刀漂浮不定精猛險惡, 看似平常的隨手一揮體現出非常扎實厚重的功力, 長刀劃過如行雲流水毫不拖滯, 隱隱透出名家得道子弟的良好風范。
胡子當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將長刀橫直胸前, 冰冷的目光如寒星般閃亮靜靜罩向對手, 看得周圍弟兄脊梁寒, 禁不住又退一步。
顧老二心中更不好受, 飛接近的一瞬間胡子凡的反應和靈動的封堵勢大力沉, 眨眼間兩人的刀口接觸了五次, 胡子後先至的最後一刀差點讓顧老二步伐受阻落入下風, 顧老二只能橫移半步一閃而過, 從而保住了攻勢不被撞散。
兩人再次動, 令人眼花繚亂的冰冷刀光撲面而來, 一片鏗鏘的撞擊聲伴著串串火星, 長刀尖銳的撞擊聲震得數百弟兄雙耳嗡嗡作響, 再次被凌厲氣勢逼得後退的弟兄們尚未站穩, 場中的兩人已經分開又突然相向猛衝, 兩聲"呼呼”的破空聲尚未停下, 交戰雙方已經再次分開, 相距五米巍然而立, 猶如標槍般筆直。
"當啷——”
顧老二扔掉手中的長刀, 仰天長歎, 兩顆淚珠從他細長的眼角滾出, 劃過蒼白的臉龐掉落地下, 緊身短祅上的半尺衣領掉落下來, 憑借幾僂棉線掛在胸前, 被蕭瑟的夜風吹得飄飄蕩蕩。
胡子將手中的長刀隨手一揮, 插進地下半尺, 一步步走到顧老二身邊撿起自己的七星寶刀, 站起來靜靜看著無比悲悵的年輕高手:
"兄弟, 你已經進入上境的門檻了, 這樣的年紀就有了這樣的功力已屬鳳毛麟角, 我也是經過數年的顛沛流離窮困潦倒, 才在前年一個很偶然的機遇之下窺探到這道門檻。假以時日, 我實在無法在二十個照面之內討到半點好處, 此戰之後也許你就百尺竿頭了……對不起了, 我今晚有軍務在身不能陪兄弟把酒痛飲, 一切隨緣吧。”
顧老二緩緩低下頭, 看到背插寶刀的胡子已經走到正在集合的百余名官兵面前, 低聲布一串命令之後率領這些裝備精良的弟兄們一言不地小跑出營, 很快消失在營門右方的黑暗裡, 圍觀的數百弟兄已經盡數離去, 整個大營一片寂靜, 只有一盞馬燈孤零零掛在宴席的上方。
顧老二再次長歎一聲, 對早已靜立在身旁的安毅苦笑一下:"安兄, 今日小弟我受教了!感謝安兄的盛情款待, 他日相見定當回報。”
"慢!”
安毅叫住轉身離去的顧老二:"顧兄有這樣的身手非常難得, 而且談吐不凡, 氣質人, 按胡子的說法是名門之下無虛士, 埋沒荒野實在可惜了!你我都生逢亂世, 總該記得亂世英雄這句話吧?這個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說, 但我尊重你的任何選擇……本來想再與你喝兩杯的, 但是軍務繁忙無法如願了。 你我雖萍水相逢, 可見了面就是緣分, 這把刀是我的一點心意, 收下吧。這是用上好的美國卡車彈簧鋼請長沙大匠師打造的, 通過特殊的淬火冷凝等多道秘傳工序精心製作, 比尋常大刀鋒利十倍還不止, 精皮刀鞘也出自名家之手, 雖然比不上剛才你拿的胡子那把七星寶刀, 但式樣、長度和分量都一樣, 只不過被砍開了一排小口子, 找個磨刀的打理一下就行, 權做個念想吧。就像剛才胡子說的那樣, 一切隨緣不可強求, 如果我能活到解甲歸田的那天, 說不定還能與你一起喝一杯呢, 哈哈!”
傷感的顧老二雙手接過長刀, 感激地對安毅點點頭, 將刀交給身邊滿臉苦澀的小豆子, 後退一步, 鄭重地向安毅抱拳行禮, 隨即轉身就走, 離開營門好遠, 似乎還聽到安毅那聲長長的歎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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