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師參謀長楊斌躺在洋樓大廳東面的沙上, 與老~低聲談笑, 楊斌的副官兼侍衛長柳應龍靠在寬大的窗前, 與安毅衛隊副隊長陳瑜一起吸煙, 詳細將泗縣慘敗的經過告訴陳瑜。.
安毅人未進屋聲音已到, 陳瑜和柳應龍把煙頭扔到煙缸裡迎出去, 安毅大步進門與兩人點點頭打招呼, 走到楊斌身邊摸摸兩個懂事孩子的腦袋叫孩子回去睡覺, 然後坐在楊斌旁邊的沙上掏出香煙:
"躺著吧, 別逞能了, 你的傷口炎很嚴重, 要不柳應龍硬把你送回南京及時手術, 說不定你要成獨臂將軍了。”
柳應龍快步上前攙扶楊斌坐起, 在他背後加個靠枕, 楊斌半躺著問道:"回來這麽晚, 不會又與你那些師兄弟們喝酒去了吧?”
"陳瑜, 通知衛隊弟兄們一起開個會。”
安毅交代完畢, 低聲將下午和晚上的事情簡要告訴楊斌, 說完頗為遺憾地歎了口氣:"要是你傷勢不這麽嚴重, 明早跟我一起回去就好了, 沒有你在身邊, 老子真的很不習慣。”
楊斌掙扎著坐直:"我跟你回去!”
"笑話!別基巴逞能了, 剛從前線回來兩天, 手術剛完高燒未退你能指揮弟兄們嗎?這兩天嫂夫人和你家孩子就要到南京了, 這個時候你急著上前線幹什麽?休息個十天八天的, 我打算讓陳瑜領著八名弟兄組成留守小組, 他們將留下來負責建立咱們地南京聯絡處。
這段時間戰事受挫, 政局動蕩, 南京很多富人都走了, 我們這條厚載巷的住戶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離開的不少, 陳瑜這幾天已經買下街口的兩座房產, 對面的三十八、第四十二號院子也要賣, 陳瑜正在與兩家房主討價還價, 估計明後天就能成交, 咱們爭取在這附近盡可能多地購買房產, 算是一種投資吧。
新成立的市政府中那些中高層主管不少熟人, 辦房產手續非常簡單, 再不行還有我姐呢。到時候你自己挑一座院子安頓老婆孩子吧, 以後十年八年恐怕就得落戶南京和老南昌了, 胡子和繼南、虎頭、路程光幾個都有一份, 你就別推辭了。”安毅為自己弟兄想得周到也非常慷慨。
楊斌感激地一笑:"我還是想回前線。你複職了全師弟兄就有主心骨了。我看你這家夥成竹在胸地樣子。就知道下去地仗肯定好打很多。我不願錯過這個機會。”
"懶得理你!”
安毅白了楊斌一眼。掃視一圈肅立周圍地麾下弟兄。示意大家坐下。幾句話就把自己複職地事情講完。隨後指定陳瑜擔任留守隊長。率領八弟兄展開各項工作。並負責楊斌和龔茜一家地安全保衛工作:
"……陳瑜。所有地事務就交給你了。不但買賣要抓緊。還要盡快把擴建工程辦完。遇到問題及時請示楊參謀長。回去之後我讓彭劍青派出一個無線電小組回來加強你們地隊伍。電台我給你們在南京想辦法弄兩台。記住。情報搜集非常重要。從現在起就得著手了。你們地任務不輕。比在前線還要重。明白嗎?”
"屬下明白!”
穩重地陳瑜鄭重回答。[m]
安毅詢問大家還有何問題?陳瑜提出與軍部和總司令部地聯系難題讓安毅三言兩語解決了, 安毅看到大家沒有補充, 站起來吩咐楊斌早點休息, 叫過林耀東叮囑幾句便來到隔壁龔茜家敲門。
吳媽開門之後讓安毅站住, 吸吸鼻子滿意地說沒喝酒, 不錯。
安毅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幫忙掩上大門扶著吳媽走向前廳, 聽到動靜的茜已經把香茶炮製好, 吳媽知道姐弟有事要談不願湊熱鬧, 吩咐兩句回到西面的房間安歇了。
茜斟完茶放下茶壺, 凝望坐在側面的安毅好一會兒:"神采飛揚一掃頹勢, 定是有喜事了吧?”
"這也讓你看出來, 厲害!”
安毅含笑將下午和晚上地事情詳細告訴茜, 茜聽得欣喜不已不時出讚歎聲, 最後卻緊鎖峨眉呆呆望著安毅, 美麗的臉上滿是憂慮與失落。安毅見狀停止解釋關切地問道:"姐, 你怎麽了?不為小弟高興?”
茜伸出白晢柔美的手, 將茶杯輕輕端到安毅手邊:"姐高興, 但是想到前線的槍林彈雨就高興不起來了, 姐姐雖然不懂軍事, 但是從你身負蔣總司令如此機密的重任來看, 你面臨的戰事絕不輕松。”
安毅端起杯喝下一大口, 放下杯子低聲安慰龔茜:"不瞞姐姐, 小弟心裡已經有了三個方案, 自信能成功拿下泗縣, 明天上午小弟經過顧長官地防區, 就會與顧長官對整個計劃進行最後的協商, 他會支持小弟地, 有他的精銳第三師協同, 小弟不會有何危險, 何況小弟身為一師之長, 不會淪落到扛起步槍去衝鋒, 姐你就放心吧。”
茜幽幽一歎:"話是這麽說, 能不讓人擔心嗎?從廣州到現在, 兩年來咱們姐弟見面地時間不過一周, 好不容易碰到你待在南京幾天, 卻又要上前線了。盡管姐也知道軍人的性質, 知道好男兒志在天下[ 遮天 ], 可看到你要走心裡還是難受。”
安毅望著龔茜憂鬱地眼睛心都醉了, 輕咳一聲收聚心神, 低聲請求:
"姐, 能不能在明天出版的《中央日報》上面幫小弟布個消息?就說小弟的獨立師即將撤回明光休整, 由第三師開赴五河接防, 南京大營的兩個新兵團即日開赴明光進行補充。放心, 蔣總司令和總部給了我見機行事的權利, 再說這是個不確定消息, 不會造成任何地不良影響, 之前的第二路軍指揮部也是這個意見, 只是在隨後的會議中被推翻了。”
"我明白了, 不是什麽問題, 你等等……”
茜站起來走到電話機前, 很快與報社主編取得聯系, 將安毅的意思詳細告訴主編, 並直言此消息已經通過黨部審核, 三言兩語就將此事辦好。
"謝謝了姐!喝點茶潤潤喉。”安毅高興地給茜續上茶。
茜嫣然一笑, 問安毅肚子餓不餓?看到安毅搖頭便走向臥室, 拿出一個紙袋放在桌上:"下班經過百貨公司順便給你買了兩件襯衣, 每次看到你襯衣領子上油乎乎的一片就讓人惡心。”
抓過袋子嘿嘿一笑:"整天訓練哪兒顧得上這麽多看到襯衣有個好消息忘了告訴姐, 我們老南昌苧麻紡織廠經過兩個月的試產調整, 已經生產出四種合格的面料, 用印染過地苧麻精織布做成的長袍、襯衣舒適透氣輕便鮮亮, 估計很快就要上市, 附屬的帆布廠正在研製小弟設計的軍用迷彩布印染工藝, 估計一個月後就能出樣品。在南洋技師的鼎力支持下, 編織廠也成功地調試好那兩套美國設備, 造出七種規格的優質繩索, 其中四種漁船專用繩索已經獲得泉州、香港和南洋地訂單, 供不應求啊!”
"很不錯的開端, 我前天剛聽說孔祥熙先生在南昌城北的蛟橋鎮舉行火電廠奠基典禮, 公私合營地南昌電話電報公司召開了第一屆董事會, 報上都刊登了你們蔣校長的賀電, 看樣子南昌的展很快。”
茜的消息非常靈通, 她想了想詢問安毅:"你知道原本投入到武漢陣營地朱培德將軍最近的舉措嗎?”
"不知道, 小弟與南昌聯系基本都是些工廠和醫院建設的事情, 還有就是已經完工的征募處大院, 士官學校的建設已經接近尾聲, 年底就能舉行第一期開學典禮。至於朱培德將軍, 小弟只知道他對我們的老南昌產業非常關照, 而且計劃修築南昌城到老南昌地十五公裡柏油馬路, 其他就不知道了。”
安毅望著龔茜的眼睛, 他知道龔茜定是有絕密消息告訴自己。
茜點點頭低聲說道:"朱培德將軍在上周布命令, 取消一切遊行集會, 並警告江西省總工會和農民協會保持克制, 嚴禁在江西境內展開任何形式地運動, 昨天, 朱培德將軍采取果斷措施, 在他的軍隊中起大規地清黨。”
安毅愣住了:"啊, 這也轉變得太快了吧!實在太快了……朱將軍是個很溫和的人, 一直以來對都采取合作地態度, 如今竟然也和其他各省一樣搞清黨, 肯定是出了大問題。”
"不錯, 他公開表的言論說再不采取措施, 他的軍隊將不成其為軍隊, 他的政府將不成其為政府, 這一說法非常嚴重了, 由此可見雙方的矛盾已經到了極其尖銳的程度, 以姐姐對的了解, 必定會予以還擊, 展下去很可能鬧出大事, 就像湖南一樣人頭滾滾, 血流成河。”茜搖頭歎息。
安毅擔憂地歎道:"看來老天已經冥冥注定誰也逃不掉了, 我得加把勁做好防備才行。”
"什麽防備?你擔心老南昌的那些工廠?”龔茜問道。
安毅點點頭:"是啊!不單止有紡織廠、編織廠、五金廠、釀酒廠、卷煙廠、糧油加工廠, 老南昌西面的贛江東岸正在建設的碼頭和造船廠, 還有秘密修建的軍械修造所, 學校、工人住宅區和軍品製造工廠, 小弟為此6續投入了三百多萬元, 還有幾百萬元的進口機械設備、載重卡車、輕武器零配件等等, 都將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6續到貨。
之前小弟只是暗中通知魯麟洋行和禮和洋行暫緩貨, 可是再拖也不能拖得太久啊!”
茜的一雙美目睜得大大的:"天呐……你哪兒來這麽多錢?”
"打仗打回來的。”
安毅如實相告:"瞞別人可以, 小弟不敢瞞姐姐你, 從奉新之戰開始, 小弟率領所部每打一仗都會竭盡全力搜刮敵軍財物, 並將繳獲的一批批與我軍不同製式的武器悄悄賣掉, 從江西打到浙江, 再從浙江打到江蘇, 再到如今的安徽, 每打一仗小弟都能搜刮到一筆巨額資金, 加上軍部師部常有三萬五萬的獎金, 以及蔣校長動輒十萬八萬乃至數十萬的明暗獎勵, 積累下來將近千萬了。
小弟就是用這筆錢建起一座座工廠、學校、醫院和軍營的, 只希望通過老南昌的大規模建設, 帶動長江流域工商業的迅展, 實現小弟心中振興祖國的夢想, 還好, 小弟屬下各級主官與小弟心心相印, 都把這一夢想當成自己的事業來做, 同心同德之下才有了今天的規模。
姐, 你也知道小弟不是那種貪圖享受的人, 但是要實現這一夢想就得拚命賺錢, 而且還要謀取足夠強大的政治地位, 這樣才能為實現這一夢想保駕護航, 才不會被別人算計和並吞。今天小弟把這一切都說出來, 就是希望得到姐姐的幫助支持。”
動容的龔茜情不自禁抓住安毅的手:"姐支持你, 只要你需要, 姐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姐……”
安毅握住龔茜燙的手, 強忍心中澎湃的漏點真切地說道:"姐, 自從小弟有了姐姐, 心裡再也不感到空虛了, 記得在黃浦的時候, 小弟時常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 時常有種揪心的孤獨感浮上心頭, 很難受。
自從有了姐姐, 這種揪心的感覺慢慢消失了, 我心裡有了牽掛, 有了思念, 懶惰的時候就想到姐姐的叮囑, 遇到挫折的時候就記起姐姐的鼓勵, 姐姐的關懷和教誨給了我巨大的力量, 做什麽都不願讓姐姐失望, 所以, 小弟自己也感覺到自己在進步, 這一切都和姐姐分不開。
姐, 你是我在這世界上最親的人, 很多時候我在想, 老道就像我的父兄, 冬子和尹繼南、胡家林等都是我的兄弟, 只有姐姐讓我感受到母親般的關愛, 姐姐般的親切和溫暖……姐, 一時不知怎麽說出心裡的感受, 隻想告訴姐姐, 我一定做出一番事業來, 讓你為我驕傲為我自豪!”
茜隨著站起的安毅緩緩站立, 緊握住安毅寬大的手掌頻頻點頭, 眼裡滿是感動的淚光:"姐相信, 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
"姐……”
安毅在即將失控之前的一刹那, 一把摟住龔茜的嬌軀, 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飛快一吻, 松開手大步穿過院子走出大門, 輕輕將大門掩上仰天長歎。
前廳裡的龔茜緊緊閉上眼睛, 手捂劇烈起伏的胸脯幾乎窒息, 等一陣漫長的眩暈過去, 龔茜緩緩望向院子, 搖搖晃晃走到台階上一動不動凝視黑乎乎的大門, 兩滴晶瑩之淚順著她美麗的面頰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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