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蕭瑟， 氣溫日降， 放眼望去， 似乎連天邊的白雲都變得悉悉索索起來。

　　南京街頭， 頭兩年移栽的桂花一夜間都下了枝頭， 街心花園裡的金菊卻競相怒放， 預示著寒冬就要來到。

　　憩廬書房， 浙江.省.主囘席黃囘紹囘竑與蔣委囘員長對面而坐， 在對著花園大開的窗戶飄逸而進的絲絲縷縷芬芳中， 黃囘紹囘竑介紹了浙江.省工囘農業發展的情況。

　　隨著三八年初遷入兩湖、西南地區的工廠企業回流， 加上後來南華與國囘民政囘府合作的項目以及資本家自己斥資建設， 截止今年六囘月， 浙江已擁有棉紡廠二十八家、繅絲廠一百三十六家、麵粉廠六十四家、火柴廠二十二家、造紙廠六十四家、卷煙廠七家、水泥廠十五家、榨油廠三十五家、製糖廠十六家， 同時在長興、建德地區還建有大型煤礦企業及煤化囘工囘廠， 呈現出工商兩旺的情況。

　　看到蔣囘介囘石露囘出滿意的神色， 先報喜再報憂的黃囘紹囘竑開始訴起苦來:

　　"委囘員長， 浙江囘的工商業雖然有了較大的發展， 每年上繳中囘央的稅賦都在遞增， 但農業及農村問題， 卻日益突出。這兩年， 即便我們省.政囘府做了最大的努力， 依舊無法吸納源源不斷從浙江各地農村湧來的農業破產人口， 我們想盡一切辦法， 比如以工代賑、修建農田水利工程、增加城市基礎建設項目等等， 但現在杭州、寧波、溫州等城市依然充塞著大量進城找工作的失地農囘民， 如果不盡快想辦法解決， 我擔心會被有心人利囘用， 出現大規模的民亂！”

　　蔣囘介囘石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剛開始他還挺高興， 畢竟黃囘紹囘竑主政浙江囘的政績有目共睹， 他每次回浙江奉化祭祖， 都會感受到浙江出現的新變化[ 天珠變 ]， 對於黃囘紹囘竑的能力是認可的。但是， 他怎麽也沒想到在光鮮外表的背後， 竟然有如此聳人聽聞的隱患。

　　看到黃囘紹囘竑嚴肅的表情， 蔣囘介囘石有些驚訝地問道:"季寬， 是什麽原因造成農村大量農囘民破產的呢?”

　　"委囘員長不知道這事情?”

　　黃囘紹囘竑震囘驚地反問， 隨即搖頭苦笑:"也對， 報喜不報憂是不少人的秉性， 生害怕出了問題會追究責任， 乾脆把問題捂下來， 可這麽大的事情， 能夠遮掩得住嗎?

　　見蔣囘介囘石有些不耐煩， 黃囘紹囘竑才詳細解釋道:

　　"原本農村的地主和租種土地的佃農之間是唇齒相依無法割舍的關系， 誰也離不開誰， 土地是地主的， 希望地多出產點， 佃農交的租子多一點， 賺得多一點， 而農囘民租種土地， 則希望交的租子少一點， 最好留下足以維持一家溫飽及供其他開銷的糧食， 兩者雖然對立但並不矛盾， 千百年來一直都這麽過下來了！

　　"追求利潤是人的天性， 地主總是想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佃農雖然交租比例很高， 但年年都要留下部分糧食供自己使用， 經年累月下來也是一筆大數目。恰好南華的機械廠生產出了可以節省大量人力的播種機和收割機， 地主家經營上百上千畝地， 播種和秋收一周時間就可以輕囘松搞定， 平日再請幾個長工照料一下田地也就足夠了， 這樣那些租種地主土地的佃農便失去了生存[ 永生 ]的根基， 被地主無情的拋棄。

　　"隨著可以大量增產的農藥、化肥等投入農業生產， 再加上政囘府斥資修建的農田水利工程投入使用， 農產品逐年增收， 大規模種植降低了生產成本， 導致糧價大幅下跌， 那些自耕農競爭不過規模化種植的地主， 大量破產， 加速了土地的兼並， 並使得矛盾日漸積累， 逐步尖銳。整個浙江僅今年便有五百多人失去祖祖輩輩賴以生存[ 永生 ]的土地， 他們流入社囘會貽囘害之大難以想象！”

　　蔣囘介囘石把這些消息在心中消化了好一會兒， 才道:"前幾天建豐來見我， 說現在市面上糧油大豆玉米棉花等物資價囘格大幅下跌， 我還以為抗戰勝利後隨著供需緩解， 通貨膨囘脹已經得到有效控囘製， 接下來囘經濟和民生會有大幅度好轉， 誰想到這背後竟然蘊藏如此危囘機”

　　說到這裡， 蔣囘介囘石越想越心驚， 立即叫來唐縱， 讓政務院副院長張群、財政部囘長孔祥熙、軍事委囘員會第三處主囘任陳果夫、教囘育囘部囘長陳立夫、經濟部囘長翁文灝、農林部囘長沈鴻烈、社囘會部囘長谷正綱、糧食部囘長徐堪等人一起到憩廬來開個會， 磋商如何解決此事。

　　一小時後， 憩廬會囘議房。

　　比利時魯凡大學畢業， 長期在北大、青華等名校任教並先後在北洋、國囘民政囘府任職的翁文灝， 對於國內外農業的情況比較熟悉， 信口拈來:

　　"土地的兼並自古有之， 一直無法得到有效解決， 除非我們像共囘黨那樣， 來個一刀切， 沒收地主的土地， 重新進行分配， 但這可能嗎?現在已經是二十世紀， 隨著機械的普及， 土地的兼並將變得不可避免， 其實換個角度， 這樣的兼並對發展大農業生產有利， 可以使得大量農業人口解囘放出來， 投身於工業生產， 對促進國囘家的工業化有利！

　　"此外， 大農業對於小農業而言， 具有壓倒性的優勢！為什麽三十年代初至抗戰爆發， 江浙地區農戶紛紛破產， 便在於歐美各國普遍采用機械耕種， 由於投入的人工少， 水稻、小麥、玉米、大豆等在生產環節比咱們便宜一大半， 即便加上流通環節， 他們的出囘售價囘格也遠遠低於我們的農產品， 導致其競爭具有先天的優勢！

　　"這還是國外的例子， 換到國內， 擁有大農業的地主和小農業的農囘民之間， 誰最終將生存[ 永生 ]下去， 顯而易見！從長遠看， 這應該是利囘國囘利囘民的好事， 當初英國都有羊吃囘人的圈地運囘動， 短暫的犧牲是值得的！”

　　陳果夫、陳立夫兄弟相視一眼， 均皺起了眉頭。系乾囘將谷正綱心領神會， 立即發言:"完全是迂腐之見！這件事情我們必須要引起高度重視， 我甚至懷疑， 這可是是安毅集囘團的陰囘謀大家想想看， 要是我們每個省每年都出現幾百萬失地農囘民， 若是有心人在背後鼓動一下， 那將會是什麽樣的局面?

　　"這些年來， 咱們關注前線戰事， 對於自己背後發生的事情知之甚少， 比如這個播種機和收割機， 是如何囘在農村推囘廣開來的， 我們都一無所知剛才我打電囘話到各地黨部問了一下， 現在兩湖到江浙地區， 平原地區的地主大都開始采用機械化作業， 范圍越來越廣， 無數的農囘民因此破產流入社囘會！而安毅集囘團卻從機械、農藥、化肥和優良種子的銷囘售中， 賺了個盆滿缽滿。

　　"現在好了， 安毅集囘團發了大財， 卻讓我們來背黑鍋， 其用心何其毒也！”

　　谷正綱的話讓一直笑吟吟的孔祥熙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在座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其實這些產品的銷囘售， 都是由孔祥熙和宋靄齡開辦的強華公囘司、恆義升貿易公囘司在負責， 江南集囘團和川南集囘團並未參與， 大部分利潤都進了孔家的腰包， 因此谷正綱這番話無疑是在打他孔祥熙的臉。

　　孔祥熙向坐在他斜對面的徐堪呶呶嘴， 素來是孔祥熙門下急先鋒的徐堪有些不明所以， 但看到孔祥熙怒視谷正綱， 立即醒囘悟， 略微組囘織語言便開口諷刺道:"可亭兄， 我們總不能因為吃飯可能會撐囘破肚子就不吃吧?既然美國人、英國人可以做到依靠少量農業人口養活大多數人， 我們為什麽不可以效仿?

　　"農業機械化是不可阻擋的大趨勢， 是國囘家進步文明發展的重要標志！這幾年在委囘員長的帶領下， 我們不僅取得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 工囘農業也都進展迅速， 現在物囘價平穩政通人和便充分說明了這個方向是正確的！至於多出來的農業人口， 完全可以向外國人學習， 向其他產業傾斜嘛！”

　　前東北軍名將、擔任過青島市長的沈鴻烈道:

　　"問題是季寬兄說其他產業暫時容納不下這麽多人， 我們畢竟還是一個落後的農業國， 沒有那麽多的工廠及建設項目來滿足突然出現的失地農囘民潮我想， 若不是實在消化不了， 季寬兄也不會把這個問題提出來！”

　　陳氏兄弟見蔣囘介囘石依然沒有表態， 也就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 一時間， 會囘議房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感到一籌莫展。

　　這時候， 在軍事委囘員會值班的陳布雷拿著份電報走了進來， 看到大家愁眉苦臉的樣子有些驚訝， 大步走到蔣囘介囘石身邊， 把電報遞給他。

　　蔣囘介囘石示意陳布雷自己找沙發坐下， 拿起電報看了一眼， 精神一振， 快速看完， 沉思片刻， 乾脆站了起來， 雙手背在身後， 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細細斟酌。

　　過了大約五六分鍾， 蔣囘介囘石回到座位上， 將電文交給了翹首以盼的孔祥熙:"庸之， 看看吧， 這是你乾女婿發來的要人電報——現在遠東和朝囘鮮半島嚴重缺人， 他想中囘央政囘府至少幫助他移民一千萬， 以解決那裡的人口緊張問題！”

　　孔祥熙接過電報， 稍稍瞥了一眼， 言辭上不忘打趣:

　　"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乾女婿， 安毅不也是委囘員長您的乾女婿嗎?從這次你和小妹到庫倫談判的情況看， 安毅對你還是尊敬的， 不然怎麽可能會放棄張囘家囘口、大同等要地?還有， 聽說葉成所部也於日前撤離了山海囘關， 我們在華北的壓力大減啊！”

　　蔣囘介囘石微微一歎:

　　"可惜了， 安毅和我不是一條心， 當初圍剿紅軍蘇區的時候他就不願意打內戰， 屢屢推脫， 現在成為了一國之領囘袖也是一樣！唉， 若是他稍微對共囘黨強囘硬一點， 說不定我就都會把黨國交到他手裡。像他現在這樣優柔寡斷的樣子， 是要亡囘黨亡囘國的！”

　　黃囘紹囘竑連連點頭， 裝出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 但心中卻腹誹不已， 心說如果安毅不是這樣的性格， 恐怕你更睡不著了， 說不一定不去剿滅囘共囘黨， 卻要先拿你的好學囘生開刀， 以消除隱患。

　　孔祥熙看完電報， 順手囘交到坐在身邊的陳立夫手裡， 笑容滿面:"這就叫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季寬不是怕失地農囘民太多生亂嗎?現在好了， 一股腦兒地全部送到遠東和朝囘鮮半島去。先不說地廣人稀的遠東， 僅僅朝囘鮮那個地方， 自唐朝便納入了中囘華版圖， 一直到清末都是中囘華藩屬， 甲午年脫離中囘華投入日人懷抱， 如今重新由華人控囘製， 正當時也！

　　"在座諸公， 我等雖然未參與收復朝囘鮮半島的戰事， 但移出華人進行移民拓殖，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今日之亞洲已經形成我中囘華民囘族一家獨大的格局， 若我囘國囘民政囘府能在其中囘出一份力量， 青史必將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我先表個態， 我支持移民， 而且最好由中囘央派出專人來組囘織， 一口氣把兩湖、江南等地的失地農囘民一起送走， 卸掉包袱， 輕裝上陣！”

　　陳立夫見孔祥熙發話了， 而在座的人中， 沒有分量相當的人可以反駁， 隻得硬著頭皮親自上陣:

　　"我有不同的看法， 移民雖然可以解決一時之難題， 但從長遠看， 卻不免有資敵之嫌疑！此次安毅借口魯逸軒叛囘變大軍壓境， 咄咄逼人， 若非委囘員長及夫人親臨庫倫說服， 還不知道最後事情會演變成何等模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 此時的安毅、南華和安家軍， 已經上已成為黨國極具威脅的對手。

　　"最近我和兄長談論安毅集囘團的興起， 得出一致的看法——雖然南華立國並橫掃中亞、西亞、南亞等地， 離不開安毅自身的努力進取， 但背後卻是我們一再縱容的結果。若非我們一次又一次幫助移民， 使得其佔有的土地華人數量倍增， 其勞動力、兵員等有了妥善的解決途徑， 何來其國力、軍力的增漲?若非我們源源不斷地提囘供煤、鐵、鎢、銻、錫等戰略物資， 何來南華軍囘隊高質量的鋼鐵和合金?

　　"如果我們不吸取教訓， 再盲目組囘織移民， 我擔心距離大禍之期不遠！”

　　"大禍！?什麽大禍?”

　　蔣囘介囘石不悅地說道:"祖燕， 安毅是我的學囘生， 他的品性如何， 難道我會不清楚嗎?當初他放棄唾手可得的富貴， 主動請纓出征安南， 為華人拓展生存[ 永生 ]空間， 便已經表明了他不願意與我作對， 這些年來我們中囘央政囘府雖然和南華政囘府之間屢有摩擦， 但總體來講， 還是合作愉快的， 基本上達到了共贏的目的！

　　"這些年來， 在支持前線作戰之余， 那麽多大項目大工廠拔地而起， 十多家大中型軍工企業擁有了完備的生產能力， 這些都是怎麽來的?不都是靠合作得來的嗎?如果說這是資敵， 那麽責任也只能由我和夫人來承擔祖燕， 你要不要我發一個自我批囘評的通電啊?”

　　說到後來， 蔣囘介囘石的語氣非常嚴厲， 聲音也很大。

　　陳立夫沒想到蔣囘介囘石竟然這麽大的反應， 嚇得連忙站起來:"對對不起， 叔叔， 侄囘兒知錯了！”

　　蔣囘介囘石沒有叫他坐下， 而是怒氣衝衝地看向陳果夫:"祖燾， 你是哥囘哥， 你說說你的意見吧！”

　　陳果夫為難了， 轉眼看到孔祥熙幸災樂禍的眼神， 隻得辯解道:"祖燕也是為黨國的利益考慮， 如果校長覺得把安全隱患盡快盡早送出去好， 那就組囘織移民吧， 再怎麽樣也比留給共囘黨蠱惑暴囘亂好！”

　　"對！”

　　蔣囘介囘石臉色一緩， 點點頭道:"祖燾， 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我們和南華不是競爭對手！吞並遠東和朝囘鮮半島後， 南華政囘府下轄的領土就算不包括西南及東北兩地， 也有二千五百多萬平方公裡， 當詠霓翁文灝字)對照地圖， 一一把南華的領土及上面的物產講解給我聽的時候， 我嚇了一大跳， 雖然這些土地中許多是荒漠和冰原， 但也有印度河平原、恆河平原、紅河平原、湄公河平原這樣的主要產糧區， 其耕地面積竟然比我們的華北、江南和兩湖等膏腴之地加起來的耕地足足多出四五倍！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現在安毅佔領的地盤， 已經足夠他發展建設的了， 根本沒有必要再來染指國內， 此次去庫倫， 安毅一再向我表明他不願涉入國內事務的心思， 這段時間愛我也在反覆思量考慮， 回憶當初種種， 我終於可以確定——我這個學囘生， 是怎麽也不會背叛我這個校長的！

　　"你們知道剛才我在猶豫什麽嗎?我猶豫的不是該不該送， 而是送多少及如何選擇輸送線路等問題！現在， 日本人雖然趕跑了， 但華北和山東地區， 卻被赤色染遍， 各個共囘黨根據地犬牙交錯， 不僅當地土生土長的老百囘姓受到迷惑， 就連那些從東南亞遷移來的蘭印人也接受了赤色思想， 如果不加以遏製， 赤潮將肆虐華夏！

　　"我們把江南和兩湖地區多出的人送出去， 就避免了這些人投向共囘黨， 滋擾地方， 使得共囘黨的影響力永遠也無法滲透到南方來， 我們後方穩定， 才能騰出手來， 應對共囘黨的威脅， 徐徐圖之這才是真正的一勞永逸！”

　　黃囘紹囘竑讚歎道:"委囘員長英明， 要是能夠早日送走禍患， 那麽地方就將清靜下來， 真正做到長治久安， 繁榮昌盛要不了幾年， 我們控囘製的地區就將進入工業化的大門， 追上被戰爭打爛的歐洲、美洲， 成為現代化的列囘強國囘家這一切都是委囘員長領囘導有方啊！”

　　蔣囘介囘石非常受用， 笑容滿面地道:"季寬謬讚了， 地方政務還得你們替我囘操勞啊！”

　　孔祥熙臉上一片燦爛的笑容， 心裡卻想著昨日安毅指派人送來的一百萬美元支票， 心說我也算幫了忙了， 委囘員長如此決定正合我意， 就是不知道這個黃囘紹囘竑是不是也收了安毅的禮， 否則哪裡有這麽巧的事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