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七月二十八日凌晨正值農歷六月十六, 天上月亮就像銀盤一樣, 滿天繁星點點, 把大地照得透亮。
各條戰線上, 安家軍都在趁著月色連夜行軍。
由於不用隱蔽防空, 坦克、裝甲車和汽車的車頭燈大開, 遠遠望去, 公路上星星點點, 仿佛一群螢火蟲正在趕路。
部隊行進間, 鴉雀無聲, 僅有發動機的噪音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充斥在泥土的大路上。
一輛又一輛坦克、裝甲車, 不顧顛簸地前進著, 它們那猙獰的身形, 碩大的炮管, 在月色的照射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輝。
在嫩江西岸行進的隊伍中部, 一輛豎有許多天線的裝甲車裡, 一張張年輕的臉龐顯得既嚴肅又興奮, 只有經歷多次戰火洗禮的安若貽少將一臉平靜。
在車內並不明亮的燈光下, 這位年輕的坦克師師長的鉛筆, 正在地圖上滑動。
"三團距離臥牛鎮還有多遠?”
安若貽說話的時候, 視線仍舊停留在地圖上。
三團是坦克團, 作為全師先鋒頂在前面。安家軍坦克師的編制極大, 除了三個坦克團和兩個裝甲步兵團外, 還有一個自走加農炮團、一個榴彈炮團、一個防空團、一個運輸團, 而且隨時都有可能加塞其他兵種部隊, 因此到團一級的序號都是各師自行命名, 而不是像摩步師那樣, 團一級部隊全部由總部編制。
"報告師長, 三團長剛剛發來電報, 他們已經進入牛頭村, 很快就會趕到臥牛鎮。到目前為止, 他們還沒有遇到日軍的抵抗!根據遊擊隊匯報, 這片地區為滿族布特哈八旗後裔, 民風彪悍, 日軍龜縮在臥牛鎮, 除了定時下鄉征收稅賦外, 平日倒是不擾民。”回話的是一位中尉通訊參謀。
"很好!”
安若貽頓了幾秒, 吩咐道:"命令三團直接通過牛頭村, 佔領和接管任務交給後面的裝甲步兵……對了, 兄弟部隊佔領達呼店了嗎?”
"還沒接到相關的通報……師長, 我這就去發電報詢問!”通訊參謀說完, 立即回到自己的發報機前, 開始工作。
安若貽沒有再說什麽, 繼續關注地圖。
按照計劃, 明天一早主力就要趕到臥牛鎮東北方的牛尾村, 在富豐河段發起強渡, 隨後集團軍主力將在該地區渡河, 正式實施對齊齊哈爾合圍的計劃。
......
赤塔東南方的興安山, 即蘇俄人命名為雅布洛諾夫山的所在, 它地勢險要, 林木茂盛, 多懸崖峭壁, 由赤塔通往滿洲裡的鐵路, 便在山谷間蜿蜒前進, 其間多處是由隧道相連。
自三八年該地被日軍佔領, 日軍在中東鐵路沿線派駐有部隊, 但在兩日前開戰後, 這些據點不是被安家軍拔除就是自動撤離。
更加狠毒的是, 日軍撤退時不僅爆破、拆除了鐵路, 還將沿途隧道炸塌, 導致安家軍不得不逐山與日軍展開爭奪。
貝加爾湖戰事由尹繼南上將統一指揮調度, 但具體的指揮, 卻由各方面軍主官擔任。其中, 負責赤塔攻防的, 便是山地集群司令員焦光緒中將。
此次進攻遠東, 駐扎緬北及喜馬拉雅山南麓的、精於山地作戰的山地集群悉數北調。
開戰後, 四個山地集團軍共三十多萬大軍漫山遍野地推進, 日軍構築的工事根本無法阻擋, 僅僅兩日夜, 大軍便推進到了雄壯的興安山山腳下。
皎潔的月光下, 興安山主峰山腳下的工事後面, 第二山地集團軍司令員張浩中將眉頭緊鎖地用望遠鏡觀察著前面日軍構築的工事。
雖然安家軍空軍有著詳細的偵察照片, 並且特種部隊還有著大量翔實的情報, 但是, 不管是 資料、圖片還是軍用地圖, 都無法真正體現興安山主峰的險要。
此地經帝俄、蘇聯數十年修建, 日軍接手後還多次進行加固, 並且由於接到前線急報, 知道安家軍有一種能燃燒空氣的厲害炸彈, 日軍作了極為嚴密的防火部署, 使得進攻難度成倍增加。
第四山地師師長張國生少將剛剛跳下越野車, 看到司令員正在仔細觀察興安山的地勢, 便走了過去。
"軍長, 我們師偵查營把這座山著著實實摸了一遍, 最後確認:周圍數十裡全部是崇山峻嶺, 除了唯一可通行火車的隧道已經被日軍炸塌外, 便只有一條盤山公路可以翻越大山, 而日軍的各個火力點, 便分布在這大山之上, 易守難攻!”
張浩點了點頭, 這條盤山公路確實是進攻的難點, 日軍構築在山上的炮台、山腰處一個個如同懸洞般的堡壘工事, 將上山的公路完全封死, 不打下這座山, 就不可能沿著盤山公路去打山口處的要塞。
而且, 由於這片山區面積太大, 同時山巒起伏不定, 加上溪流、溶洞遍布, 集中使用雲爆彈的效果不會太好, 最後還是得靠人力攻上去。
張浩放下望遠鏡, 回過頭道:
"咱們山地兵就是專門為攻克這樣險要的地形而存在的!哪怕地勢再險要, 咱們也得攻上去。只要打下這裡, 就等於打開通向山口要塞的缺口, 到時候主力就能長驅直入, 進而奪取赤塔!”
......
興安山作為赤塔屏障, 日軍上下自然明白其重要性。
日軍在遠東和東西伯利亞地區, 主要是依靠獨立混成旅團和國境守備隊防守, 在赤塔和興安山地區集中了八個獨立混成旅團的兵力。橫亙在部隊前方的這座山, 便駐有一個旅團, 防守極為嚴密。
同樣是在這片月色下, 站在山腰掩蔽所的日軍獨立混成第一三五旅團長土谷直二郎少將也是一臉嚴峻, 拿著望遠鏡不放心地向四周看去。
這片山區雖然坡度很陡, 但有利也有弊, 那就是不利於構建野戰工事, 防禦只能盡可能地打山洞, 但其中的工程量太大, 非短時間能奏效。況且前線傳來噩耗, 安家軍有了新式武器, 邊境線一帶的防禦工事比起這裡完善得多, 也是一攻即破, 日軍上下對守住這裡也沒多少底氣。
"可惜啊, 如果我手裡有幾門遠程大炮就好了, 就可以轟他一轟!”
在皎潔的月光下, 土谷直二郎從望遠鏡裡看到數公裡外山腳下的公路上出現的豹坦克, 不由抿了抿口水。以這座山的地形, 安家軍絕對不可能動用坦克, 因此日軍並未配備笨重但射程很遠的加農炮, 甚至為了保存實力, 大量火炮被拆除送往後方。
就在土谷直二郎仔細觀察遠處的山嶺及盆地的情況時, 眼前突然閃現一簇簇、一朵朵白色的爆煙和橘紅色的火光。
"不好, 是安家軍的炮擊!”
土谷直二郎連忙返回後方的防炮洞, 吩咐跟隨在身邊的參謀, 通知各聯隊做好防炮準備。
"咻——”
空中傳來一陣尖銳刺耳懾人心魄的嘯聲, 然後便是一陣緊接一陣的噓噓聲, 劃空傳來, 爆炸聲瞬間響起, 彈雨覆蓋了山上山下。
由於工兵搶修, 連接蒙古及東北的鐵路已經貫通, 部隊的彈藥供應沒有任何問題, 因此安家軍不怕浪費地集中使用105毫米山地榴彈炮和107mm山地火箭炮進行密集打擊, 意在殺傷那些暴露在野外的鬼子兵, 隨後才是掀翻山上日軍的防禦工事。
......
當第一輪炮擊發起的一瞬間, 躺在半山腰一個壕溝內打盹的日軍中隊長小谷倉健少尉拂了一下臉上的泥土想要爬起來, 但是左腳已經不聽指揮, 他低頭一看, 大腿部位被彈片擊中, 血如泉湧般地直往外冒。
一陣劇痛及暈眩感傳來, 小谷飛快地從隨身的救治包內取出繃帶, 試圖止血, 但血浸濕繃帶, 繼續向外滲。
這時沉睡的大地已經被炮擊聲喚醒, 整個大山都在劇烈顫抖。
小谷倉健感覺頭一陣比一陣痛得厲害, 昏昏沉沉地分不清方向, 但生存[ 永生 ]的希望驅使著他, 盡其所能朝著不遠處的山體掩蔽所爬去, 同時大聲呼喊著自己的部下。
但是, 此時所有人都在躲避雨點般撲來的炮彈, 小谷少尉的呼喊聲被壓製在隆隆的爆炸聲中, 他咬緊牙根, 繼續往前爬, 這時又一顆炮彈落在他前面三四米處, 頓時眼前一黑, 徹底失去知覺。
此時安家軍山地部隊的進攻已經發起。
第一波突擊部隊兩個營, 在炮火和煙幕彈的掩護下, 襲上了半山腰。
盡管數百名山地兵動作靈敏, 在進攻時循著雜草、凸石朝山上逼近, 但剛衝上四五百米處, 就遭遇日軍的阻擊, 不得不在懸崖絕壁間與其展開激戰。
在短兵相接中, 一名戰士一腳懸空, 只見他腳尖一墊, 踩到懸崖凸出點上, 左手抓著石縫裡斜伸出的一棵小樹, 右手握住小巧的式自動步槍, 向居高臨下的敵人射擊, 密集的子彈中, 敵人一頭栽倒, 落入了懸崖。
這名山地兵的身體平衡感極好, 略一使勁, 已經翻上了高地。
這時, 激烈的戰鬥在敵人的陣地裡進行, 在對射一陣後, 由於彈藥耗盡, 接著便是拚刺刀。
鬼子最老的一批人, 三個人站成"品”字形, 可以抵禦六七名官兵的衝鋒, 但現在日軍的素質嚴重退化, 加上他們的對手又是經受嚴格訓練的安家軍官兵, 在拚刺中竟然落到下風。
在"咣嚓咣嚓”的響聲中, 不斷衝進敵人陣地的安家軍山地兵, 拿著式自動步槍, 不停地射擊, 日軍的抵抗逐漸衰弱。
這是, 一名山地兵被從雜草叢中伸出的一把刺刀捅穿右臂, 自動步槍跌落到石頭上, 倒地的一刹那, 山地兵趁著鬼子縮回刺刀, 準備再刺的瞬間, 用左手抓起壓在自己身下的槍, 把槍托抵在胸口, 向俯腰突刺的鬼子兵射出槍膛裡的全部子彈。
鬼子的胸口瞬間就被打爛, 不敢置信地看了看, 隨後栽倒在地。
機槍手這時也衝了上來, 端起式通用機槍, 向左右兩邊撲來試圖奪回陣地的鬼子兵橫掃, 子彈就象死神鐮刀, 將鬼子一排排掃倒在地。
越來越多的戰士衝了上去, 他們一邊射擊, 一邊朝可能藏著鬼子兵的岩石縫隙裡扔手榴彈。
"貼鬧黑卡, 板載!”
一些被炸傷的鬼子高呼著天皇萬歲的口號, 從藏身的岩石後跳出, 撲向最近的安家軍士兵, 隨後兩人扭打著向懸崖邊滾去, 雙雙跌落峭壁。
終於, 在後續援兵的鞏固下, 一個兩三百平方米的懸崖被攻克, 隨後以此為基點, 新一波的攻勢再次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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