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伯東問道:“奪取京師以後呢?”
李岩說道:“奪取京師以後,應該依托長城,北拒滿清皇太極,然後揮師南下,奪取江南這片天下最富庶之地。”
蘇伯東說道:“你認為滿清會更你從容這樣做嗎?山海關並不能阻擋滿清,滿清韃子不是有好幾次繞過山海關進犯關內嗎?皇太極為何不直接攻下京師、北直隸、山並且長期駐守管治,而是劫掠一番後退兵?他們就是要讓漢人之間相互攻伐,打到精疲力竭的時候,滿清再揮師入關,進入奪取整個天下。漢人之間內部的戰爭,只會讓滿清坐收漁翁之利。”
李岩似乎是恍然大悟,他說道:“蘇兄一言點醒啊,我以前也想過這個問題,隻是闖王眼下最要緊的是要徹底打敗明廷,這麽長遠的事情還沒有認真去謀劃過,也沒有跟闖王提起過。”
蘇伯東說道:“皇太極是在等待入關的最佳時機。在明廷、闖王、張獻忠、滿清四大勢力中,以滿清軍隊戰鬥力最強,兼且皇太極和多爾袞都是極為精明的人,他們知人善用,收編了大量漢人,為入主中原進行了長期的準備,要打敗滿清將會非常艱難。”
李岩現在已經非常佩服蘇伯東,他問道:“蘇兄,想不到你有如此遠見卓識,對天下大勢是了如指掌,那你可否評價一下闖王的情況。”
蘇伯東想了一下,說道:“暫時來看,闖王勉強算得上是明君,他以後的心會不會發生變化這個可不好說。闖王帳下的文臣武將甚多,文有宋獻策,武有李兄和嫂子、劉芳亮、李來亨等等。不過有一個大隱患。”
李岩急問道:“闖王軍中有何隱患?”
蘇伯東說道:“在一個政權裡,君主隻能有一個,其他人皆是臣子。劉宗敏竟然在明裡與闖王兄弟相稱,並且經常獨立行事,在闖軍中儼然就是二皇帝,這是很大的隱患。另外,你要小心牛金星這個人,他雖然是你舉薦給闖王的,他必定是個奸臣。”
李岩既佩服又疑惑,說道:“蘇兄,劉將軍和闖王之間,的確是像你說的這樣,我也認為這非常不好,君就是君,臣就是臣,這個我也無能為力。不過你說牛金星奸臣,我可不認同了,他給闖王的許多建議都是正確的,沒有那點像是奸臣。”
蘇伯東說道:“我暫時說不出牛金星是奸臣的根據來,李兄,我隻是提醒你一句,要小心牛金星這個人。”
歷史上,就是因為牛金星向李自成進讒言害死李岩的。
雖然李岩不認同蘇伯東說牛金星是奸臣,但並不影響自己對他的敬佩,李岩站起身子,誠心的說道:“蘇兄,你我一見如故,如若不嫌棄李岩,咱倆結為異性兄弟如何?”
邀請自己跟他結拜,蘇伯東還真覺得很意外。事實上,李岩有一半是佩服蘇伯東,真心想跟他結為兄弟,另外一半是為了李自成,希望結拜兄弟以後用兄弟之情拉攏蘇伯東為闖王效力。
“既然李兄看得起小弟,小弟願與李兄結為異性兄弟,小弟今年二十有七,不知李兄貴庚?”李岩的品德和才能都是非常不錯的,能文能武,兼且人長得帥氣,蘇伯東並不排斥跟他做兄弟,不過自己有自己的原則,不會因為他是自己的兄弟就為李自成賣命。
“李岩二十九,癡長你兩歲。”
“大哥!二弟!”
兩人緊握著雙手,李岩雖然想拉攏蘇伯東,不過感情也是真摯的。
趙小悅和紅娘子這邊,正在兗州街道上閑逛著,
由於闖軍軍紀嚴明,兗州的商店大部分都照常營業。 紅娘子今年21歲,久經沙場,而趙小悅隻不過是十五歲的姑娘家,看到許多好看的東西愛不釋手,紅娘子親自掏錢買了一些東西給她。按照李岩和紅娘子的商量,她就是要跟趙小悅籠絡好感情,讓趙小悅向蘇伯東吹下耳邊風。
兩人回到客房後,李岩和蘇伯東剛剛決定結拜為異性兄弟,李岩見兩人回來,說道:“夫人,你去準備香爐燒兩支香,我要與蘇兄結為異性兄弟。”
紅娘子笑道:“恭喜夫君,也恭喜李兄。”
趙小悅對這一切感到十分意外。
紅娘子很快拿來香爐,燒好兩支香,李岩拿著一支香,在香爐前跪下來,蘇伯東在趙小悅的攙扶下,也跪下來,兩人說了那些結拜的誓言後磕頭插香。
晚上,吹滅蠟燭準備睡覺的時候,趙小悅說道:“夫君,闖王就要快奪取天下了,你去投奔他,一定能夠謀個好官職的。”
蘇伯東可不是傻子,老婆剛說出這句話,他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是不是大嫂讓你這樣跟我說的?”
趙小悅點點頭,說道:“不過,我覺得大嫂說得有道理。”
蘇伯東說道:“實話跟你說,李自成不是明君,最後奪取天下的必定不是他,要是我投奔李自成那是找死,但願大哥和大嫂可以幸免於難吧!這些話你可不能跟任何人說,要是敢說出來,你夫君就要大難臨頭的,知不知道,等我過幾日我傷好了,就一起南下江南,那裡才是我們立足的地方。”
趙小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說道:“小悅早就是你的人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切由夫君你說了算。”
第二天,趙小悅重新幫蘇伯東換藥,她說道:“夫君,你帶來的南白藥效果真好,傷口痊愈的速度比金瘡藥快多了,再過三天就可以拆線。”
剛剛換好藥,李岩和紅娘子又登門造訪,今天兩人絕口不提加入闖軍的事情,純粹是來聊天,拉家常,紅娘子又帶趙小悅出去逛街玩耍,李岩和蘇伯東就在客房暢聊。
他們的目的蘇伯東自然是知道,感情越深厚,拉攏人才的成功率就越高,不過他們注定了是徒勞無功。
想到要教趙小悅武藝,蘇伯東趁機要求紅娘子傳授武藝,因為紅娘子的武藝比李岩還要高,李岩隻是在謀略方面強於紅娘子。紅娘子自然是滿口答應。
蘇伯東在拳腳功夫方面是特級高手,但是在兵器使用方面差了很多,怪不得幾個明兵就能傷他。從這天開始,蘇伯東和趙小悅都跟著紅娘子學習武藝,蘇伯東腿上有傷,隻是坐在凳子上觀看紅娘子的講解和親自演練,學習各類兵器的使用方法。
紅娘子擅長的兵器又槍法和劍法,如果是徒手搏鬥,蘇伯東自信肯定能打得過紅娘子;要是手持兵器就不是她的對手了,如果坐在馬背上戰鬥恐怕會相差更遠。
幾天下來,即便是學習兵器打鬥方面的理論,蘇伯東也獲益良多。
一直到蘇伯東腿傷拆線那天,李岩和紅娘子再次提出加入闖軍的事宜。
蘇伯東說道:“大哥,你是不愧是闖王的忠臣良將,很感謝你的盛情邀請,但小弟實在無意加入任何一方陣營,隻想到江南安心經商,日後如果闖王需要財貨方面的資助,小弟或許能幫上忙。隻要是明君,漢人中誰來當皇帝小弟不會去在意,唯一不能容忍的是,滿清入關殘害漢人百姓。如果闖王掃蕩完漢人之間內部勢力之後,跟滿清決戰,為保漢人江山,小弟願意棄商從容,跟滿清血戰到底。若如大哥功成名就以後,想棄甲歸田,歡迎來小弟這裡做客。”
李岩歎息道:“既然二弟說到這個份上,我這個做大哥的也不能勉強,大哥祝你在江南前程似錦、財運亨通;祝弟媳早生貴子、兒孫滿堂。”
蘇伯東說道:“也祝大哥輔助闖王早日一統天下,而大哥你作為開國功臣名垂青史。大嫂,我有些話要對你說。”
紅娘子走了過來,問道:“李兄弟你有何話要說?”
蘇伯東說道:“小悅,你先出去一下;大哥,你也不是很方便。”
兩人出去後,蘇伯東認真地說道:“大嫂,小弟有一定預測未來的能力。孫傳庭新敗,已經撤退到陝茜,小弟預測到明年五月,崇禎會任命孫傳庭兼督何南、肆川軍務,隨後升為兵部尚書,改稱督師,加督山茜、湖廣、貴洲及江南、北軍務;並且會催促孫傳庭倉促出戰,孫傳庭必敗無疑,並且預測到明年十月份闖王會攻克潼關,之後會建立名為‘大順’的政權,後年三四月份闖王會攻克京師。”
紅娘子十分驚訝,問道:“我不知李兄弟你為何會有預測未來的能力,你的預測是否準確,用不了多久就能檢驗出來。闖王一年多以後就攻克京師,這是好事情啊。”
蘇伯東說道:“這算是好事吧,不過好事過後,禍事馬上就會來了。闖軍攻入京師後,前幾日尚能嚴守軍紀,幾天后,就開始擄掠起來,拷打原明國大臣,連普通老百姓也不會放過。進入京師後,闖王會判若兩人,而山海關守將吳三桂會投靠滿清,放滿清入關。闖軍會在山海關敗給滿清和吳三桂的聯軍,闖王失敗後,會回到京師匆匆稱帝撤退。在撤退後不久,牛金星這個奸臣會向闖王近讒言,誣陷大哥會背叛闖王,由牛金星設計殺害大哥。”
紅娘子驚駭莫名,渾身似乎在顫抖,被嚇得花容失色,心道:“但願預言不會是真的!不會是真的!……”
蘇伯東說道:“滿清入關後,將會在一年左右把闖王的勢力徹底鏟除, 然後揮師下江南,攻城略地,沒有一個漢人的政權可以抵擋,同時實行剃發易服的殘酷政策,規定所有漢人必須剃發,剃成滿清的金錢鼠尾辮;所有漢人必須易服,必須穿滿人的服裝。凡是不從者一律殺頭,將會有數以千萬計的漢人死於滿清的屠刀之下。”
紅娘子滿身大汗,全身在顫抖。
蘇伯東拍了拍她的肩膀,紅娘子回過神來,說道:“李兄弟,我希望你的預言不會是真的。”
蘇伯東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的預言是否準確,一年多以後就會見分曉,如果我前面的預言準確,你是否相信闖王真的會讓牛金星謀害大哥?”
紅娘子神情黯然,說道:“如果你前面的預言都準確,那後面的預言十有八九也會是準確的。”
蘇伯東說道:“大嫂,你一定要照顧好大哥,如果在闖王攻入京師後敗於滿清而撤走,你一定要好好勸勸大哥脫離闖王,以免遭到毒手。”
紅娘子說道:“李兄弟,很感謝你告訴我這些,過幾個月後便知你預言的真假,如果真的向你預言那樣發展,我一定竭力勸諫夫君的。”
兩天大概談了一個小時,出來後,李岩見娘子神色有異,臉上還有汗珠,問道:“夫人,二弟跟你說了些什麽,為何你神色不好。”
紅娘子說道:“沒什麽,咱們抓緊時間處理軍務。”
兩人走後,蘇伯東心道:“李岩,我新認的好大哥,我隻能這樣幫你了,但願到時候你能聽大嫂規勸,早日離開李自成,避免像歷史上那樣遭到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