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老兩口對媛媛絕對比親閨女還好,哪怕三爺對楊毅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對媛媛,他只有疼愛,從上次楊華樹只是打了三下他就忍不住勸,就能看出,因為這事他事後還跟楊華樹吵了幾句。
媛媛本身就瘦瘦小小,上次被關進地牢,瘦的差點沒有人樣了,到現在都還沒補回來,消瘦的身影仿佛一陣風都能吹倒一樣,看的三爺不禁大為心疼。站起來接住媛媛手裡的托盤,放在桌上說:“你這孩子本來就瘦,又吃了那麽些苦,還這麽麻煩幹什麽,你做個饅頭給爺爺吃就行。”
三爺的噓寒問暖,讓媛媛想起了家人,眼睛一紅,飛快擦去還沒來得及出來的淚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流淚不吉利。托盤裡的壽桃足足有兩個人頭大,看著就喜慶。“媛媛祝爺爺長命百歲。”就這麽一句祝福的話,從餐盤裡拿起餐刀,三兩下把巨大的壽桃肢解了。此時小范圍裡充滿了一種怪異的味道,讓恨多靠近的客人紛紛捂住口鼻,因為這股味道,在他們聞起來,就是臭味。
“這個味道是?”老宋盯著宛若開花般的壽桃,很不爭氣的吞了一口唾沫。壽桃裡面並不是雪白一片,而是一種怪異的棕綠色,有些地方還是黑色,總之味道和顏色都怪異的要命。
看到這一幕,周圍的賓客全都竊竊私語起來,“這是什麽東西?”“不知道啊,我也算吃遍大江南北了,好的壞的都嘗過,這東西是什麽?”“別是這小丫頭不會做飯吧?”“應該不是,這味道,就算是糊了也不該是這個味。”“這到底是什麽?”
媛媛還是受不了這麽多人的注視,雪白的臉瞬間紅成一片,本來準備好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三爺深吸了一口怪異的味道,似乎還有點陶醉,在王龍祥與宋軍,兩位老認熱切的目光下,捏起一塊壽桃,塞進嘴裡。
壽桃似乎有些難咬,三爺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兩行熱淚流了下來,一拍桌子激動道:“就是這個味!”一聽三爺這麽說,兩位老人忍不住了,一人抓起一片也塞進嘴裡。宋軍鼓著牛眼,嘴裡不住發出嗯嗯享受的聲音,似乎在吃什麽山珍海味,連王龍祥也用假牙費力的嚼著,哪怕快噎死了也不願意吐出來。
終於有人按耐不住好奇心,問道:“劉叔叔,您吃得到底是什麽東西啊?”說話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剛剛就是他說吃遍大江南北的。王龍祥好不容易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噎的直翻白眼,喝了一口茶順下去才說:“小晨,這東西叔叔打賭你一輩子都沒吃過。”說著自己又要狠狠咬一大口,似乎想到了剛剛被噎到的窘迫,改為小口撕咬。
“瑪德,真勁道啊!喏,知道你小子好嘴,給你一塊嘗嘗吧。”王龍祥拿出一片最薄的壽桃遞給被他稱作小晨的人,一旁的宋軍不滿道:“你給他那麽多幹嘛,吃不了又要浪費,小子還給我,要不然你會後悔的。”被宋軍一威脅,王晨的人立刻把壽桃片還回去了。
宋軍三刀給分成四份,伸出手說:“你們嘗嘗吧。”又出來三個人,和王晨一人捏起一片,塞進嘴裡的瞬間,臉就綠了。酸澀辛辣,還有苦味,形成一種詭異的味道,總之不是什麽好味道,定力最不好的那位,直接給吐了,飛快搶了一杯酒用來漱口。
剩下王晨三個,綠著臉,渾身都在哆嗦,這味道真的讓人發狂,但是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卻讓他們不能吐出來,尤其是在這三位老人面前失禮。
宋軍嗤笑道:“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吃啊?嘿嘿!”王龍祥白了他一眼說:“行了,不想吃就吐出來吧。”三個人立馬把嘴裡的東西吐了,像瘋狗一樣搶水漱口。很快有人將他們吐掉的東西打掃乾淨,王朝看了一眼,差點又吐出來,喝了口酒壓下造反的腸胃,問:“三叔,這到底是什麽啊?”
其實王晨很懷疑是自己不知道怎麽吃,因為三位老人吃這東西吃的那叫一個香,但是自己吃起來,感覺還不如去吃屎!
三爺沉聲道:“這是我們那個時候的軍糧,當年吃的肝疼,這幾十年不吃又怪想得慌,也真是夠賤的。”三爺自嘲一句,對媛媛說:“媛媛,告訴這幾個小混蛋,裡面放了什麽。”“裡面有槐樹皮,苦苦菜,婆婆丁”媛媛一連說了十幾種野菜名,果然讓眾人陷入了茫然。
王晨號稱吃遍大江南北,果然不是吹的,等媛媛說完問:“你說的都是野菜吧,我也嘗過野菜,不是這個味,還有你剛剛說槐樹皮?樹皮也能吃啊?”四個大少爺感覺自己被耍了,一起怒視媛媛。三爺冷哼一聲,立刻讓他們變成了縮頭烏龜,低著頭不敢說話。
“不清楚就給我滾一邊去,42年大饑荒的時候,有樹皮吃地那是大戶人家,我們過草地的時候,他媽連腰帶和寫都吃,不吃就得死,你說你吃不吃!”一群人被嚇的大氣不敢出,沉默不語。王龍祥歎息一聲說:“小晨你當初跟我說野菜好吃,那是因為你沒吃過真正的野菜,你吃的都是些什麽?什麽金花傲雪,飛躍火焰山,又是雞湯又是牛肉的,那做出來當然好吃,我們那個時候哪有那些東西啊!”
宋軍狠狠撕扯這野菜壽桃冷笑說:“這還是老子吃得最好吃的野菜團子,當年那玩意先不說味道,半大小夥子能把牙拽掉,你說那玩意好吃,還是這個好吃?”王龍祥沉著臉道:“當年我們王家也算大戶,但是那個時候錢根本沒用,你有一千塊金子,也不如人家一塊窩窩頭,你們剛剛問槐樹皮能吃嗎,我告訴你,我這條老命就是靠槐樹皮挺過來的!”
“嘿嘿,老王你別囉嗦了,槐樹皮那是大戶人家吃的,你問我跟老劉那時候吃什麽?楊樹皮那是好的,你們可能不知道觀音土,那東西我們都吃過!我們連有個小兵餓極了,晚上居然把自己的衣服吃了,結果呢,還不是死了。”
三爺點點頭說:“那個時候有這麽大一個野菜團子,最起碼能多活五十個人,這東西是不好吃,但是特別抗餓,就這麽一片能讓你多走十幾裡路,丫頭給你奶奶送一點過去,她也好些年沒吃過這個了。”
一聽這話,王龍祥和宋軍兩個老人,不約而同開始伸手,飛快搶了一把野菜壽桃。三爺哭笑不得道:“你們倆老東西這是幹嘛,這是我孫女送給我的禮物,你們搶個什麽勁,要吃不會自己做啊?”“行了,我們倆今天不吃別的就吃這個總行吧,瑪德以前咬著牙吃,現在越吃越想吃真夠賤的!”宋軍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大口吃著。
“劉三!”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讓在場所有人安靜下來,不知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當眾這麽呼喊三爺的名字。三爺的名字是簡單,但是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根本沒有人能這樣叫他,哪怕是主席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的叫一聲劉先生,劉三這個名字真的很久沒人叫過了。
與眾人想象的相反的是,三爺呆了一下,隨後猛地站起來,連凳子都帶倒了。“劉三!”又是一聲大喝,這次三爺挺直脊梁,看著大門,一個標準的軍禮大聲答應:“到!”
大門被楊毅和劉俊虎推開,楊華樹身穿破破爛爛的灰藍色軍裝,頭戴灰布軍帽,深褐色的腰帶,一把鏽跡斑斑的大砍刀,被他用草繩綁在背後,刀柄上的紅布已經變成了黑色。
三爺失聲道:“班長!”兩行濁淚落在他的衣襟上。此時在他眼中, 那個為了兄弟冒死衝進鬼子營地報仇的好漢又回來了!
“哈哈哈!老子又回來了!”楊華樹大步向前方走去,人群不由為他閃出一條路,無數人甚至連看他眼睛的勇氣都沒有。他每一步都邁的非常沉穩,枯瘦的身影似乎蘊含著無窮力道,背後的大刀明明鏽跡斑斑,卻給人一種,一刀就能把自己斬成兩半的恐慌。
“今天我兄弟生日,老子沒什麽好東西送,這把大刀現在歸你了!”楊華樹將背後的大刀抽出來,隨手舞了個刀花沉聲道:“沒名,殺過三十二個強盜,剁了四百六十三個鬼子,現在是你的了,接著!”楊華樹說完,居然直接把刀扔向了三爺。
大刀發出嗚嗚的破空聲,不用說,哪怕被砸到也不好受,伍德一個健步衝上了,要替三爺接住,還沒等刀來,肩膀一沉,三爺騰空跳起,一把抓住大刀,翻身落下,隨手揮舞兩下,沉重的大刀在他手裡好像沒有重量。三爺放聲狂笑:“哈哈哈哈!你這把鬼頭斬終於還是到了老子手裡,好!好!好哇!”
在場的人幾乎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連伍德也是見鬼的表情,他從未想過,自己形影不離保護的人,居然有這麽高的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