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那被趙四發安排送光輝去醫院的兩人,匆匆忙忙到了村裡後,一人找了輛車將光輝送往鎮醫院,另一人則在村裡挨家挨戶的喊人。當他來到我家喊到我時,原本我打算找借口推脫,但一看和他一起來的人裡面有大寶和老五,而且他們還說這是生產隊長的命令,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隻好跟著去了。
剛準備動身時,大寶朝人群裡看了看,問道:“喊過劉順沒有?這家夥,搬他媳婦的墳,他縮在家裡幹什麽?”
“對啊!怎麽把他給忘了呢……?走,叫他去!”人群裡有人說道。
大夥敲開劉順家大門時,見來開門是他女兒,問起她爹,她說她爹還沒有起床。幾人在他家院子裡大聲喊了好一陣後,才見劉順手撫著肚子,裝出一副極其痛苦的樣子慢悠悠走了出來。
“哎喲,我……我這肚子……痛得厲害……哎喲……你們有事麽……?”說完,劉順又哼了兩聲。
其實劉順心裡很明白,這些人來叫他的目的。他估計在這最後一天裡,趙四發會帶人去搬菊花的墳,只是想著時間還早,差不多點去看一下就行,自己並不想參與他們搬墳。
“生病也得去!這可是搬你媳婦的墳,你不去說得過去嗎?”有人生氣說道。
“是啊,趙隊長一大早就帶人去了,只是有人被蛇咬傷送進了醫院……你怎麽還能不去呢?實在走不動,我們……抬你去?”大寶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劉順一聽大寶提到有人被蛇咬傷並送醫院時,吃驚不小,頓時忘了自己裝病一事,著急問大寶;“誰被咬傷了?傷得重不重?”
“趕快走吧!我們慢慢說給你聽。”大寶說道。
出了這事,劉順當然很是著急,一時仿佛忘了一切,一言不發地跟著我們出發了。
我們來的後山坡時,趙四發已焦急地等在玉米地邊的田埂上了,見我們一行來了十幾個人,特別是見到人群中還有劉順時,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同志們!革命事業正等著你們努力呢!來!馬上開工!”趙四發喊道。
來到菊花的墳前看了看,劉順走到趙四發跟前,剛想對他說什麽,趙四發卻先發話了,“劉順啊劉順,你若是執行生產隊的命令,還用我親自帶人來折騰嗎?這……都是一個村的,我可不想把事情做絕。否則……你不管,我再不管,那明天全村人出動開挖,誰管這石灰線內的墳是誰家的呢,那豈不是讓你媳婦橫屍落荒郊野外?你好好想想啊……!”說完趙四發提高嗓音衝著大夥問道:“同志們說對不對啊?”
幾人點了點頭,再看劉順,一聲不吭的站在那兒,猶如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悶悶不樂的低著頭。
“好了,同志們,開工!”在趙四發的一聲令下,許多人手持農具紛紛走了上去。
我和大寶仿佛事先約好,抬起鐵鎬假裝在乾活,不時注意並避開趙四發的視線。至於劉順,別人也不好叫他乾活,因為這可是挖他媳婦的墳!他也無心走過來看,隻好走到老劉頭身旁坐了下來。
幾分鍾後,墳丘已被挖掉,黑色的棺材表面漸漸露了出來,盡管埋下的時間不長,但棺材表面的土漆還是脫落了不少。
“大夥注意了……千萬別挖到棺材啊!”趙四發叮囑著喊道。
當整個棺材從“井”中露出時,趙四發放下手中的鋤頭,取來了繩子和木杆,將繩子系好扣拴在棺材的兩端並穿上木杆。
一切準備就緒,
趙四發叫上幾個年輕人上去抬杠。一陣吆喝聲後,菊花的棺材被緩緩抬出。正當棺材快移到下方新開的“井”中時,突然傳來“喀嚓”一聲,好像是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我們吃驚地四處張望著,當我們搜尋的目光落至棺材上時,只聽“叭”的一聲,一塊木板從棺材尾側處掉落在地。菊花的雙腳頓時露出棺外,那雙曾在裝棺前劉順為她換過的新繡花鞋,呈現在我們的眼前,它依然是那麽的耀眼。
看到這一幕,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叫起來,特別是抬棺材的那幾名壯漢,全都叫喊著不約而同的放下肩上的木杆,紛紛驚慌的迅速退開。劉順則正好相反,原本他靜靜的坐在老劉頭身旁,看到此番情形,立刻起身朝菊花的棺材走去。
“慌什麽慌?這麽多大男人在,不就是從棺材上掉下塊板嗎?看把你們嚇的……裝上不就完了嗎?”趙四發揮舞著手大聲喝道。
趙四發咬了咬牙,立刻喊了幾個人上前去查看下到底怎麽回事。
走近菊花的棺材前,趙四發、劉順等幾人蹲下身子看了看,劉順雙手握住菊花的雙腳往棺材裡硬塞了幾下,可不管怎麽用力, 始終無法將菊花的雙腳再次塞進棺材。趙四發原本以為將菊花的雙腳塞進去後,再將側邊的木板用釘子一釘,草草處理下就趕緊把棺材放到下面打好的“井”中,鏟上泥土蓋好墳,事就了了。可現在菊花的雙腳露在棺材外面,幾人都無法把腳塞進棺材裡,所以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劉順也開始著急起來,可同樣也沒什麽好辦法,隻好跟在趙四發身後,一言不發,焦急地等待著趙四發拿主意。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我雖然有些吃驚,但又有些好奇,想走上前去細看一下。說好奇只是以前從來沒有碰到過給別人遷墳這樣的事,更不要說是在抬棺材過程中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最想知道的是,這人的屍體埋在土裡兩年多時間會變成什麽樣。以前只聽老人們說起過,大多數的屍體都會腐爛,只是腐爛的程度不同而已。據說有人的屍體埋了幾十年後,也是由於搬遷需要,挖出時棺材都朽了,可屍體面容依舊完好如初,這種新鮮事我當時只是聽說,卻從來未遇到過。現在看到菊花的腳伸出棺外,雖說心裡有些害怕,卻還總是想去看個清楚。
一邊想我一邊慢慢的向菊花的棺材靠近,大寶和老五看我走上前去,相互看了看,也跟著我走了過去。我看了看菊花的雙腳,露在棺外的部分皮膚臃腫而呈紫黑色,腳上的鞋子明顯已經不適合變大的雙腳,腳踝處的肉被勒得鼓鼓的。
趙四發抬頭一看,見很多人圍了上來,站起身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唉……只有打開棺蓋作重新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