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我帶著準備好東西回到後山坡時,他們已準備好柴火。我將姥姥的話向趙四發轉達一遍,趙四發沒有多想,立刻將糯米塞入屍體的口中,把紅布拉開鋪在地上,讓人將棺材推倒。
棺材被推側翻時,或許是由於屍體腫大的原因,卡在棺內出不來。趙四發隻好手持鐵鎬,伸進棺材中將屍體鉤了出來。當菊花的屍體被鉤出翻滾出來那一刻,只見棺中同時掉出一物。趙四發定睛一看,是一把長約五寸的木劍,一時很是覺得奇怪,於是把劉順和老劉頭叫上前來。
劉順上前看到那把木劍後,表現得極為平靜,因為那正是菊花屍首裝棺時,他偷偷放進去的。他曾聽說,放一把木劍在棺中,可以起到避邪的作用,因此劉順當天下午就削好木劍,裝棺時偷偷的放了進去。
劉順見眾人吃驚的樣子,隻好將此事一說。
趙四發搖了搖頭,沒說什麽。倒是老劉頭冷冷一笑說道:“我還真沒聽說過這桃木劍放在棺木中陪葬有避邪一說,只聽說過活人將它放在身邊有避邪的作用,但還必須附上符咒做法,否則……嘿嘿……也沒用!這放在死人身邊說不定還會害了她……”
趙四發抓出雞蛋,一個個向屍體身上砸去,三十六個雞蛋砸光後,幾人把壓在屍身下的紅布拉起,將屍體包裹起來,然後用墨鬥在包裹好的屍身上彈了一陣,最後用柳條捆扎好。一切都照著姥姥的吩咐做完。
幾人將捆扎好的屍體弄到柴堆上,在上面澆了些煤油,老劉頭劃了根火柴丟了過去,熊熊的火光中,菊花的屍體被火舌漸漸吞沒,不時傳出“劈劈啪啪”燒焦的響聲。
半個時辰後,火焰中只剩下黑黑的一團,早已看不出人的模樣。
又燒了一陣後,見那團黑黑的殘物被卡在柴縫中燒不到,趙四發用鐵鎬翻動了幾下,可一連翻了幾下始終沒翻過來。趙四發隻好舉起鐵鎬用力一挖。這一挖,不偏不倚正好挖在那團燒焦的肉上。頓時,只見一滴淡紅色迷迷糊糊的屍血濺到趙四發的臉上。
趙四發也感覺到有東西濺到臉上,伸手摸了一把臉,看到手上有血跡,隨手將手上的血跡往鞋底上一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褲子,同樣也看到了幾滴血跡。
趙四發張口罵了句“他媽的”轉身走到玉米地,抓了幾片葉子狠狠用力一擦,但血滴已被衣物吸進根本擦不掉。丟掉葉子,趙四發沒多想,又抓起鐵鎬走過來,繼續翻燒著殘屍。
中午時分,菊花的屍體已被燒盡,地上隻留下一堆黑白相間的灰。
“劉順,該做的我可都帶人做了,剩下的就是收拾你媳婦的骨灰,這事就交給你了。”趙四發指了指地上的灰土對劉順說道。
劉順愣了一下,急忙走到老劉頭身邊,問道:“劉大爺,這……怎麽收拾啊?”
老劉頭不假思索的答道:“把灰土全部鏟進棺中不就行了,若要再講究些,那得找一上好的木盒來裝這些灰土,這就看你怎麽定了。”
“時間這麽緊,哪有那麽多講究,還等著他去找盒子?這老頭……”趙四發搖了搖頭說道。
此時,破損的棺材已被釘好,幾人把它抬了過來。劉順掃了一眼地上的灰土,抓起地上的鐵鏟開始幹了起來,將地上的灰土鏟進了棺材。
“好了!留三四個人在這裡就行了,老劉你也留下吧!你在這盯著他們一點,我還得去一趟鎮上,到醫院裡去看看光輝。”趙四發對老劉頭說道。
見老劉頭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趙四發點了幾個人的名讓他們留下後,於是帶著我們離開了後山坡。
一路上,大寶不時轉身往趙四發的臉上看去。趙四發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上前拍了拍大寶的肩膀問道:“大寶,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大寶將頭湊了過去,盯著趙四發的臉上細看了一陣,突然問道:“表舅,你這臉上怎麽會有紅紅的一灘,是不是剛才在山坡上不小心被樹枝擦傷了?”
趙四發發現大寶在自己臉上所指的位置,正是他用鐵鎬翻屍體時屍血濺在臉上的部位,可能是當時沒擦乾淨,才讓大寶看見留下的印記。趙四發隻好將屍血濺在臉上的事給大寶說了說,還指了指衣服上的血跡給大寶看。
“表舅,回家就馬上洗了得了,要麽好好洗個澡,這樣會更舒服些。”
“我就是這麽想的,洗完了再去醫院看看光輝!”
趙四發一回到家裡,根本沒有心思吃午飯,急急忙忙燒了一大鍋水倒進木缸中,一頭扎進去開始洗了起來。特別是針對臉上那塊印記,他翻來覆去的搓洗了幾遍。
洗了好一陣後,趙四發才換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匆匆拿起鏡子跑到院子中。然而一照鏡,頓時令趙四發大驚失色:那塊猶如彈丸大小的紅印,非但沒有被洗掉,反而變得更加通紅甚至還有些發腫。
趙四發覺得此事甚是蹊蹺,難道是剛剛搓洗時搓重了?不能啊,如果搓重了應該是那一片都應該通紅才對啊……難道說那殘屍的屍血裡有毒?想到這裡趙四發心裡一慌,連忙騎上自行車朝鎮上趕去。
趙四發剛走了三四裡地,就遇到他之前派去送光輝進醫院的那人。此人正焦急地小跑著往回趕,一見趙四發喊了聲“趙隊長”便蹲了下來,不停喘著粗氣。
“發生了什麽事?哎?你怎麽不在醫院照顧光輝?”趙四發急忙問道。
“趙隊……長……不好了,光輝……他……沒氣了……”
“什……什麽?你說什麽?”趙四發將自行車停在路邊。
“光輝他……沒氣了,我剛才在醫院就不停往咱們生產隊打電話,可是電話一直沒人接,我這……才跑回來喊人!“趙四發一聽,隻覺得腦袋“翁”的一下,好一陣才顫微微問道:“怎……怎麽了……?醫生……就……沒辦法……?”
“醫生說從沒見到過這種中毒症狀, 甚至就連……聽都從未沒聽說過,正當他們商量著將光輝轉縣醫院救治時,光輝他就……抽搐了幾下就咽氣了……”
趙四發拍了拍自己的頭,“想不到光輝他……唉……都是我害的啊……也怪劉順那狗日的……”趙四發邊罵邊騎上自行車往回趕。
當趙四發帶著很多村民去到醫院時,光輝的屍體已被停放在醫院後院的牆角下,上面蓋著他進醫院時穿的外衣。趙四發看了看屍體,安排幾人將光輝的屍體抬至車上,便一起趕往回村的路上。
回到光輝家,趙四發對光輝的家人安撫一番,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家裡。如此折騰了一天,趙四發感到身心極為疲憊。吃晚飯時,趙四發倒了碗酒,剛喝了兩口就感覺喉嚨裡隱隱作痛,而且他媳婦還說他臉上的紅印記紅得更厲害,還有些發腫。趙四發隻好將碗裡的酒又倒了回去。
喉嚨疼痛趙四發倒是不覺得奇怪,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喉嚨時常發炎,喝了點酒感覺疼痛這也是常有的事。而對於臉上那塊紅印記,趙四發想來想去卻始終想不明白,怎麽那屍血濺到臉上就會留下印記呢?而且這印記不論怎麽擦洗它都還在。難道是屍體腐爛後血裡面有細菌?或是沾到有毒樹木燃燒時滲出的毒汁?還是屍體在焚燒過程中被正燃燒的有毒樹木散發出的毒煙熏到……?或許正是這些情況中的某一種,造成屍血濺到臉上引起皮膚受細菌或病毒感染,所以導致擦洗不掉……想著想著,趙四發感覺有些困意,起身朝裡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