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別回宿舍了，回玉湖胡同，聽見沒。”下車以後兩人分開之前凌雨晴略帶疲憊的囑咐了一句。

　　但即便如此唐陽羽還是能感覺到她對他的關心，此刻他已經清醒許多，對他來講張波只是一支帶刺的火辣的玫瑰，而遠走的凌雨晴才是他心中潔白的百合。

　　嘟嘟嘟，嘟嘟嘟。

　　他的手機又劇烈的震動起來，他深呼吸接聽，現在知道他用這個號碼的一共只有三個人，凌雨晴，楚千杯還有他媽。

　　凌雨晴剛走他媽沒事不會給他打電話，那麽剩下的只有那個醉貓老師。

　　他應該也是打來興師問罪的，唐陽羽奇怪的地方有兩處，一個是他在現場並沒有看到楚千杯，一個是他居然這麽晚才打電話過來問責，也真是懈怠的可以。

　　“小子，你跑哪去了?我滿體育館找你。”那邊楚千杯一邊喘粗氣一邊大聲質問。

　　“你眼裡還有沒有組織性紀律性?開學典禮大家都要一起坐學校大巴來再坐大巴回去，你可好，來時候不見人影走的時候無影無蹤，你知道身為你的導師我有多尷尬麽?人家別的導師有學生不聽話還可以轉移注意力去管別人，可是你跑了你老師我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你知道我替你應付了多少校領導院領導系領導的質詢和質疑麽?算了，也不跟你廢話了，你在哪，老師請你喝酒去，反正開學典禮完了也沒別的事。”

　　“還是上次咱們吃飯那個地方，咱們在門口碰頭，我馬上就到。”

　　唐陽羽笑了，氣笑的，心說自己的不靠譜跟眼前這個酒鬼導員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了，不過他竟然一個字都沒有提及新生演講的事情，就好像對於他來說根本稀松平常不值一提似的。

　　然而唐陽羽自己心裡有數，又請喝酒，鴻門宴而已，不知道會有多少個學校相關部門的主管領導跟著呢。

　　往最好了想也是一頓送別酒。

　　不過事已如此他早就放下了，在體育場角落廁所裡接到凌雨晴電話的時候就放下了。

　　……

　　一個不知名胡同的一個蒼蠅館子狹小的包間中，師徒兩人面對面而坐，楚千杯二話不說直接要了兩瓶京城老白乾，自己一瓶，推給唐陽羽一瓶。

　　桌子上一個菜還沒上來，可是楚千杯酒瓶裡的白酒已經下去了三分之一，這人喝酒就跟喝水一般，根本拿酒不當酒。

　　“喝一口吧，你現在肯定很害怕，是吧?”楚千杯二兩白酒下肚語氣瞬間溫柔了許多，弄得唐陽羽十分的不適應。

　　他沒有說話，拿起酒瓶子咕嘟咕嘟的喝了兩大口。

　　瞬間苦澀辛辣刺鼻的味道一起傳來，他低下頭，咬著牙，沒有咳嗽也沒有叫一個字的苦。一個夜晚半個白天足以讓他走向些許的成熟了，而白酒的味道是一個成年男人必須要體會和經歷的味道。

　　“小子，不錯，這酒可是70度的原漿，第一次喝居然沒吐，好樣的，再來！”楚千杯見了立刻雙眼冒光，拿起酒瓶子哐當醫生跟唐陽羽的酒瓶子撞擊一下，隨後一仰頭又是二兩酒下肚。

　　唐陽羽低著頭盯著自己眼前的桌面，這次沒有回應，對面那家夥根本就是隨便找個借口讓他自己多喝幾口而已，他沒必要跟著瘋。

　　他喝死了沒人管無牽無掛，他家裡還有瘸腿老娘等著治病等著照顧呢。

　　“唐陽羽，你後悔麽?”楚千杯終於開始談起正事，不過因為他是一個人代表學校過來的，所以唐陽羽內心其實很放松，

這是他能想見的最好的結果。　　“不後悔。”唐陽羽的回答很堅定，抬起頭，眼神灼灼。

　　“好，那你應該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或者說你當時還沒醒酒，說什麽自己都不記得了?你要弄清楚這兩者區別很大，一個是主觀故意一個是酒後胡言。你要是承認第一種那麽學校對你的處理肯定要殺一儆百，要是第二種還有周旋的余地。”楚千杯突然變得很認真。

　　“可是對我沒有區別，從小我媽就告訴我自己做的事自己就要負責。楚老師，沒關系你直接告訴我學校的處理結果就行了，無論是什麽我都能接受。”唐陽羽也跟著嚴肅起來。

　　“哈哈，看你苦大仇深的樣子，要送你上斷頭台啊?那我再問你一件事，如果你因為這件事被京大開除了，你會痛恨京大麽?”楚千杯很快恢復原來的浪子形象。

　　“不痛恨……但是會遺憾，我的確犯了錯，的確應該承擔後果，但是我想象中的京大不是這樣的。”唐陽羽實話實說。

　　“喔，那你想象的京大什麽樣?沒一個老師都是人中楷模，每個學生都斯文有禮國家棟梁?”楚千杯越來越對這家夥感興趣。

　　“你別給我下套，我還沒那麽單純。但是在我心裡京大至少是包容的，至少能夠兼容並蓄聽得見不同的聲音。當然我知道我太單純，想太多了，理想和現實完全是兩回事。”

　　“對了，這頓飯我請，我身上還有幾百塊錢，應該夠。”

　　唐陽羽的表情開始落寞，他的表情本來就應該落寞，任何人放在他此刻的位置都會落寞的。這時候楚千杯點的四個小菜依次上來，楚千杯自己幾乎不吃，卻大聲招呼著唐陽羽吃這吃那。

　　“他家的醬肘子是一絕，吃吧。”

　　“這個肉丸子也很好，沒有雜味。”

　　“東坡肉歸你，我從小不喜歡吃這玩意。”

　　結果四個菜他唯一剩下的就是一盤花生米而已，他吃花生米的速度也很慢，一口酒兩三粒花生米而已，仿佛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上除了酒別的任何東西都沒有意義。

　　“你請我?呵呵，好啊，老師最喜歡別人請喝酒了。那個，服務員再來兩瓶白乾！”

　　唐陽羽吃的不亦樂乎，既然是自己花錢請客那他就沒什麽負擔了， 大吃特吃，這頓吃飽了下頓什麽時候還不一定呢。

　　結果兩人也不說話，一個風卷殘雲的把三個肉菜全都橫掃了，外帶三碗米飯，一個吃了一共不到50粒花生米，卻乾掉了兩瓶京城白乾。

　　雖然是半斤裝的，可是再加上唐陽羽剩下的一多半，加起來也一斤多了，而且還是70度的原漿。

　　現在唐陽羽不再可憐他內心的傷悲而是佩服他的銅腸鐵胃了，一般人這麽喝早進醫院了，可是楚千杯卻像沒事人一樣，意猶未盡，要不是接下來還有正事要處理他肯定還會再喝下去。

　　唐陽羽如約結帳，價錢倒是很便宜一共才100多塊錢，遠遠低於唐陽羽的預期。

　　楚千杯拎著半袋子剩下的花生米，一邊走一邊吃，一邊看著唐陽羽笑，“行了，小子，記大過一次，明天9點準時報道開始軍訓，跟外語系新生一起，歷史系那邊不要咱們，草的！”

　　唐陽羽好像沒有聽清楚楚千杯的話，愣呆呆的盯著他看，楚千杯伸出油花花的大手在他的臉蛋上用力擰了一下。

　　“聽不懂人話了?沒事了，回去該洗腳洗腳該睡覺睡覺，明早準時軍訓！碼的，歷史系的那個老陳真不給面子，本來說好跟著他們一起軍訓的，可是你那破事出了以後他立刻翻臉不認帳，沒辦法我只能厚著臉皮去求人家外語系的梁老師。”

　　“不過小子，你應該感謝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歷史系一幫跟你一樣毛還沒長全的半大小子有什麽勁?外語系可都是花花綠綠的漂亮小姑娘，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