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九鼎商會時,夜幕已經降臨,天上的繁星和人世的燈火交相輝映。
今天最高興的要數芸兒了,來到省城這麽多天,羅克都在接見不同的客戶,根本沒有時間陪她玩耍,可是女孩子的天性是貪玩的,尤其是像她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她就像風中歡快的百靈鳥,唱著歌,跳著舞,不知疲倦,引來了無數羨慕的目光。
威嚴,從來不苟言笑的羅克會長,居然會如此縱容他的小丫頭。看來再強悍的人,都會有一個生命中的脆弱處,再殘酷的人,都有他滿懷柔情的時候。
伺候完羅克沐浴更衣後,芸兒高興的衝進自己的房間,嘭地一聲關上門,然後一股腦地把白天買來的東西全部倒在床上。越看越喜歡,個個都愛不釋手。可是她又有些犯愁了,這麽多東西,該怎麽放才好呢?
她不斷地變幻著方位,從床頭一直到床尾,疊好又鋪開,鋪開又疊好,摸摸這個珠寶,又沾染點那瓶香粉,就這樣不知不覺就折騰到了深夜。
而羅克卻沒有睡著,雪瑤的那一笑對他影響實在太大了,他的腦海中滿滿都是她的影子,如此清純,卻又充滿誘惑。他不斷告誡自己,那個女孩不屬於自己,她屬於另一個羅克,自己隻是鳩佔鵲巢。可是越是這樣就越痛苦,那個影子揮之不去,甚至越來越清晰,她正在慢慢地走向自己。青絲如絲絮飄舞,眼神如燦爛繁星,像天際的女神飄然而至,一件件剝去她身上的累贅與束縛。
醒過來,快醒過來,你這是在犯錯,他想提醒自己。
隻是夢而已,連夢也不能做嗎?另一個聲音在慫恿他:接受她,是男人就別慫。
你這是在褻瀆她嗎?褻瀆心中的女神?先一個聲音在喊。
他感覺血脈僨張,身體快要爆炸了,女神的外衣已經褪去,露出了裡面的貼身小衣,襯托著身後淡藍的微光,那神聖與美好的身體已經呼之欲出。一股熱浪自小腹升騰而起,一股上天,讓他喉頭乾渴;一股下地,他感覺到了身體的某處已經堅硬如鐵。
褻瀆就褻瀆把,不管了,就放縱一次,就一次。
羅克一把抓住雪瑤的柔荑,那觸手的溫暖是那麽真實。
羅克已經無法控制自己了,來自最原始的欲望,那內心深處的渴望,讓他像野獸一般發出一聲低吼,一把就把雪瑤拉進了自己的懷裡,他的手肆無忌憚地揉捏撫弄,他的唇在滿世界遊走,尋找最原始野性的源頭。
“嘭嘭嘭,嘭嘭嘭”。
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沉醉中的羅克,也澆滅了他無邊的欲望之火,他下意識地問道:“誰?”
“少爺,你沒事吧?”芸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一把推開懷中幾乎接近於身無寸縷的雪瑤,兩人的目光對視在一起。
這竟然是真實的,真實得幾乎不能再真實了,羅克的心砰砰地跳個不停,只差一點點,不到一寸的距離,他就會犯下那個可怕的錯誤。
“沒,沒事。”羅克聲音有些顫抖:“芸兒,這麽晚了你還不睡?”
“我剛剛好像看到有個東西飄到你房間裡,過來又聽到你在說夢話。嘻嘻,可能是剛剛看那些好東西把眼睛看花了。”
“沒事沒事,你快去休息了,我也了。”羅克回應。
聽著芸兒的腳步聲漸漸走遠,直到隔壁傳來關門聲。兩人的目光才再次匯聚在一處。
是該遺憾還是慶幸呢?
雪瑤從他的眼睛裡讀懂了某些東西,
她有些遺憾,又有些難過。 “是我太急躁了。”她一件件拾起地上的衣物,重新穿好:“我已經十九了,明年就要滿二十,沒有時間了。”
聲音像空谷幽蘭,還帶著淡淡的哀怨:“可是你還沒有準備好,我差點犯下一生中最大的錯誤。”
“對不起,對不起。”羅克隻能不停道歉,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甚麽,也不知道雪瑤話中的意思。
多麽荒謬可笑,我竟然拒絕了女神的主動獻身,這會被天下人恥笑的吧。羅克輕輕牽起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按在自己臉上:“給我點時間,讓我找回真正的自己,或者讓我找到勇氣。”
“多久?”雪瑤的聲音還是那麽輕柔。
“少則三月,多則一年。”
“好,我等你,我把我的未來都賭在你的承諾上。”雪瑤輕輕抽出小手,慢慢向後退,身後的門無風自開,沒有一絲聲響,複又關閉,就像她從來不曾來過。
第二天的生活照舊,一大早,雪瑤就在晨風中呼吸,芸兒忙著跑來跑去,給羅克洗臉、梳頭、疊被子,誰也沒有提起昨天晚上的事,羅克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僅僅做了一個夢。
隻是一大早前院就吵吵嚷嚷,來往的人也格外忙碌,完全不同於平日的井然有序。
“東家,海池求見。”蒼老的聲音帶著焦急,帶著顫栗。
羅克知道,這一批管事都算是行業中的翹楚,精英中的精英,沒有絕對重大的事情是不會來請示自己的,他們的解決方案往往比自己要好得多。
“什麽事?”羅克還是比較鎮定,畢竟這個家業還不真正算是自己的,也就沒有那麽在乎。
海池在外面躬身行禮:“東家,我們的生意接連出現變故,現在各位管事的已經在議事廳等著了,好向東家匯報。”
羅克見他滿臉風霜,雙眼紅腫,臉上愁雲密布,衣衫也不整潔,估計一夜沒有睡好。
看來事情真的比較大,羅克端起茶杯清了下口:“帶路。”然後把杯子遞給芸兒,邁步跟了上去。
現在“帶路”已經成了他的口頭禪,大家反而都習慣了。
“羅會長來了。”幾個商行老板看見從後院出來的羅克,知會了大家一聲,本來喧囂吵鬧的大院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羅克的步伐移動,直到他轉過彎,穿過走廊過道,消失在建築內部。
其實羅克心裡在打鼓,他現在是趕鴨子上架,不上也不行。管他呢,糊弄一時是一時吧,這麽大的家業,隻要做事別太激進,想敗光還真不容易。
眾管事見到羅克進來,一起站起來行禮。隻是今天比上次開會人還要多,羅克已經從海池那裡知道,附近的幾個下屬商行也派了人過來,大廳裡足足擠進了三十幾人,有好些沒座位的乾脆就站在門口。
羅克不緊不慢地向裡走,同時雙手下壓,示意大家坐下,然後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海老,你先來。”羅克示意海池先說。
海池被羅克稱為海老,有些受寵若驚,躬身回應道:“稟報東家,從半月前開始,我們的生意接連收到打擊,最早是在仙林區的白頭鎮,那裡有一家我們的九鼎錢莊,結果錢莊在半夜的時候失火了,等到官府趕到時裡面的錢幣已經被席卷一空。”
羅克一皺眉:“仙林區治安很差嗎?”
“的確在那裡盤踞著兩股山匪,所以我們沒太在意,隻是把事情交給了當地官方處理,本以為很快就會處理好的,結果,這次居然沒有結果。”
“為什麽你會以為很快會處理好?”羅克的確有些奇怪,難道隻要官府出面,山賊就會乖乖把東西退回來?
海池想了想,決定還是照實說:“幾年前也發生過幾次九鼎商會被劫的情況,幾乎每一次都是以劫匪全部死光結束(他沒有說的是連劫匪家全部男女老幼雞犬不留)。其中有幾次還是官府出面解決的,可是沒想到這次仙林區總督不但不管,還把我們的人給扣了起來,控告我們壟斷經營,交了一大筆罰金後才放人。”
羅克心裡一突,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得罪人了,對方擺明故意整九鼎商會。
“接著說”。羅克聲音發冷,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第二件事發生在十天前,我們在中北區,大梁區,南隅區和慶豐區的十三個倉庫同時被搶,這四個區相隔數千裡......”
“下一件。”羅克的手使勁抓住扶手,他的確是憤怒了。
“第三件事其實不是一件事。”海池指著這些商行代表:“這些是我們九鼎商會直屬的商行,就在這幾天之內,他們紛紛遭到不同程度的損失,最輕的是被遭了小偷,而最慘的是渤海鎮的林氏父子,在送貨的途中遭遇馬匪,九個人無一生還。”
下方的人都低下了頭,為林家默哀。
“有抓到人沒有?”羅克問海池。
“回東家,抓到了幾個,可都是些流竄犯,一個有用的都沒有。”
羅克陷入了沉思中,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有人沉不住氣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會長大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下面的人頓時炸了鍋,紛紛怒吼起來:“是啊,從來隻有我們欺負人,誰他媽竟然敢欺負到我們頭上。”“會長要為我們做主啊。”“會長,帶我們去幹死那些王八蛋。”“我們九鼎商會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虧?”“太不把我們會長放在眼裡了。”
一群管事雖然沒說話,但也是頻頻搖頭。
九鼎商會從開業至今,的確還沒有吃過這麽大的虧,或者說根本就沒吃過虧。大家都想看看在同行眼中猶如惡魔的羅克能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又會怎樣來對付自己的敵人。
可是此羅克非彼羅克。羅克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原來的估計實在是太保守,很明顯對方是有備而來,而且就是針對羅克來的。這個羅克完全不了解的敵人實力相當強大,他能夠同時安排這麽大范圍的事故,還能買通一區總督,使九鼎商會瞬間重創,當然是有目的的。隻是自己完全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麽,又怎麽來解決這個問題。
羅克判斷,對方肯定還有後招,畢竟對於如此龐大的九鼎商會來說,這些都隻是暫時的傷痛,並未傷筋動骨,或許對方有殺雞儆猴的意思。對方並不想直接把羅克搞死,隻是警告自己,那麽後面可能還會有一件更大的事情,真正能夠動搖自己決心和判斷的事情會發生。
羅克緩緩站起來,直接向門外走去。
開玩笑,現在讓我怎麽回答,怎麽做決定,稍一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他現在才深深的理解到當家的難,當一個大家更難,很多人只看到別人風光無限美好,卻不知道暗中如履薄冰。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期待幫助,期待另一個羅克的回來。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會露餡兒,經過海池身邊時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低聲說道:“生意層面的事你們處理好,其他的事情我來想辦法。”然後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向門外走去。
他選擇了逃避,又不得不逃避,這是他現在唯一的辦法。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說話,他們不知道羅克這樣做的目的,畢竟他們心中的羅克從來就不是一個懦弱無能的人,優柔寡斷的人。
他剛剛一隻腳邁出大廳,一個護衛剛好急匆匆地繞過走廊,身後還跟著兩個中年道人,一見羅克,立即躬身行禮:“大人,總督府急信。”
“信呢?”
其中一個道人趕緊單手一揖:“羅會長,還記得我我師弟三尋道人吧,年前隨貴商會船隊出海前往烈火大陸,昨夜他留在師門三盞長明燈突然熄滅兩盞,同時傳回幾個文字:“全軍覆沒。”
“道長又是哪位?”羅克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道人似乎有些訝異:“羅會長真是健忘,貧道三峰,這位是我師弟三水。”
羅克見過應道人,雖然神神叨叨的,但確實有些本事。
羅克的心裡又沉重了一分,他面無表情地揮揮手:“知道了,我先靜靜。”
不再理會別人訝異的表情,疑惑的目光,匆匆向後院走去。
隻有在看到雪瑤和芸兒的時候,他的心情才有了好轉,他靜靜的躺在長椅上,芸兒用她的小手有節律地給他捶著肩。羅克握著雪瑤柔滑的手掌,輕聲問道:“雪瑤,能給我說說你父親嗎?”
“我父親”,雪瑤一愣。
“對,你父親,他是個什麽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