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空靈,雨清明。
這積羽山位列十大仙山之末,時常有人上山求道,尋那縹緲成仙之路,除了附近的村落,這處也算熱鬧。
密林間,樹如鬥斜,勢欲參天,一年邁的老樵夫擔著兩捆柴在蜿蜒的山路上走著。
“尋我大道去,攜柴顧家中...”
老樵夫興致上來,喊上一聲號子,西蜀人的口音略帶艱澀,但好在他們的嗓子通透,這一聲清亮激起林間百鳥騰飛。
晃著肩上的柴火,老樵夫熟練的擺動,讓下山之路變得不那麽艱難。
一路直下,在山腰處老樵夫見著一奇怪的人蹲在地上挖著什麽,老遠望去,還是那人身旁的一口大葫蘆吸引了他的目光。
正好順路,老樵夫輕咦一聲,便朝著那人走了過去。
走至近處一瞧,原來是個年輕人,拿著藥鋤在挖著什麽,在一看那人身旁的葫蘆。
“謔哦!小夥子,你這葫蘆莫不是成精了,怎得如此之大!”
年輕人聞言,回過頭一看,見是一老樵夫,咧嘴笑道。
“是啊,老人家。我跟你講,我這口葫蘆可是仙人贈與我的。”
“哈哈哈哈!”老樵夫一聽,頓時就樂開了話,將肩上的柴火放下,拍了拍這年輕人的背笑著說道。
“年輕人,你可也是來這積羽山求仙問道的,莫不是你也信了那句話。”
啊?年輕人放下手中的藥鋤,對這老樵夫的話感到好笑,隨即接道。
“什麽話,難不成這積羽山還有什麽不得了的故事嗎?”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老樵夫一挑眉,繼續說著,“這積羽山的故事可多了去,這幾十年來唯獨這‘仙人下棋’的故事最為有趣。”
年輕人咂咂嘴,“這仙人下棋的故事我倒也聽聞過,不過我可不是來求仙問道的,我就一郎中,來這挖點人參。”
說著,年輕人手下也不停歇,挖上片刻,從那土坑中拽出一截山參,仔細看了看,自言自語著,不錯!有一兩個甲子的效力。
老樵夫見這年輕人手下動作甚是熟練,並且一股淡淡的藥酒香隨著這年輕人一舉一動間蕩至鼻尖。老樵夫隻覺突地渾身清爽,便也算信了這人所言。腦中突兀一閃,老樵夫想起個事情,故作神秘的對著年輕人說道。
“年輕人,既然你是郎中,想必我這還有個故事你會感興趣的。”
“哦!老人家還有什麽好故事,說來聽聽。”年輕人打開葫蘆,將方才挖出的人參扔了進去。這不過一呼一吸的時間,那葫蘆中的酒香頓時飄了出來,老樵夫聞著,好似一股清泉在身體裡流淌,這一抹酒香竟讓渾身輕如羽翼,欲化作那仙人飄去。
“這....”年輕人揮手拍散酒香,老樵夫才回過神來,方才那一刻,他好似回到了當年伶仃大醉的時候,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著實讓人沉迷。
老樵夫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不好意思的說道,“年輕人你看這樣如何,老頭我給你講個故事,你給口你那葫蘆中的酒如何?”
“可以。”年輕人笑著答道。
老樵夫這時才看清這年輕人的模樣,身軀凜凜,相貌堂堂,遙望若高山之獨立,身跨墨色長劍,斜倚著那口大葫蘆,飄然瀟灑,真若那傳聞中的仙人一般。
這年輕人定然來歷不凡,怕是名門貴族中人。老樵夫有些膽怯,但一想道方才那口酒香,索性就豁出命來,也要嘗上一口!
“....這...這故事,
也不算是故事。前幾個月從山下鎮中酒樓的夥計那裡聽來的。”老樵夫說的有些結巴,見那年輕人一臉和善的笑容,也多了幾分膽子。 老樵夫繼續說道,“幾月之前的一晚,這積羽山突地綻起霞光萬丈,風蕭兮,樹長鳴,百獸爭鳴,萬禽騰空。那場面,嘖嘖嘖,不負這仙山之名,可惜我當時不在鎮上,不然也能有幸一睹。沒過幾日,這消息傳開,鎮裡的人突然多了起來,連西蜀皇族也不遠千裡趕了過來。我在酒樓喝酒時,你猜那店小二跟我說了什麽。”
年輕人初始還當做這老樵夫不過是想蹭口酒喝罷了,可這一聽,這不正是自己來這積羽山的目的嗎?旋即趕忙問道,“說了什麽?”
“哼哼。”老樵夫畏畏縮縮的瞟了眼四周,壓著聲音道,“那店小二聽在酒樓裡那些個外人說,這是一株千年人參開了神智,成精啦!”
年輕人一怔,果然如此,百獸朝奉,這是化妖之兆。眼神一轉,他繼續問道,“那老人家可知道是那片山頭,這積羽山之大,還真不好找。”
老樵夫嘿嘿一笑,一指方才下山來時的路道,“翻過這山頭,你自己找找必然有人安營扎寨,那處便是那異象產生的地方。”
“謝謝老人家。”年輕人朝那山頭處望去,空中竟還殘留著一股濃烈的藥味,用力吮吸一口,年輕人調笑著,“竟把這拿手的本事給忘了。”
見那年輕人甚是喜悅,老樵夫搓了搓手說道,“那...年輕人,這酒....”
年輕人回過頭來,將一旁的葫蘆提起,這偌大的葫蘆在他手中輕如無物,看到老樵夫又驚又奇。
“張開嘴來。”
老樵夫先是一愣,隨即見那年輕人將葫蘆抱在懷中也就明了,微蹲下身子,張嘴接著。一股酒香直灌鼻中,還不等老樵夫反應,酒水順著他的咽喉滑進肚中。
這一口酒下去,老樵夫已是微醺,他搖晃著身形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睜眼一看,那年輕人早已不知去向。在一看天,竟已黃昏時分,自己下山時明明才午時片刻,難不成是這一口酒醉了一下午。
老樵夫不敢相信,許是自己記錯了時間,拿起腳下的柴架在肩上。這一擔之下,才發現,這柴怎得變輕了許多。思來想去,老樵夫才發現,原來不是柴少了,而是自己的力氣漲了,連著多年老疾也祛的無影無蹤。
一想到方才那年輕人的模樣,老樵夫總算明白過來,這是遇到仙人了!老樵夫欣喜若狂,擔著柴手舞足蹈,歡喜了好一會才消停下來。
心情甚好,老樵夫朝著山下走去,一如既往的吼上聲號子。
“樵戶人家隨處見,仙源雲路有時通....”
.....
一晃十年,時光飛逝如流水。
古若塵作別老樵夫後,踏著林間樹木而去,不消片刻便來到了那山頭後面。
果不其然,這積羽山很大,眼前這處山頭那藥香比之方才更加濃烈,古若塵馬不停蹄順著藥香追尋而去。
剛踏出沒幾步,林中閃出幾人攔住了古若塵。
這幾人一身軍戎打扮,手裡拿著長戟,腰間還別著寶劍,一身大紅色盔甲,個個凶神惡煞,血氣狂湧。
“來著何人,難道不知此山已被滇王封禁,還敢擅闖!”那其中一人喝道,提著長戟踏前幾步,怒視著古若塵。
古若塵還未回話,又一人走了出來,打量了兩眼古若塵,眼神陡然一亮,試探著問道。
“酒劍仙?”
“正是在下。”
“哦!誤會,一場誤會”這人在那紅甲士兵耳邊輕言幾句,隨即對著古若塵笑臉相迎,“原來是酒兄,我家殿下已等候多時了,請隨我來。”
說著,這人顧自朝著林中走去。古若塵看他穿著,一身道袍,後背紋著玄黃八卦圖,這....是太虛門的人。太虛門的人怎麽也在此處,難不成也是為了那株千年人參精所來,古若塵心中想到,腳下也不停歇,打算跟著這人探探究竟。
彎彎拐拐一路,總算是走出了密林,古若塵心中有些驚訝,這人竟布下陣法,看這范圍還不小,心道莫不是個人物,可怎得沒有見過。提了幾分警惕,來到面前是一處空地,這裡的樹樁上還帶著水跡,看來也是才清理出來不久。
面前全是帳房,那些個紅甲士兵警惕的站著崗,見著兩人走來,朝著那太虛門人點了點頭,隨後放出一條路,直通最裡面的大帳。
踏入大帳中,隻有一男一女在這帳中休憩。那男的衣著華麗,眉宇間帶著睥睨之威,定是那滇王無疑。而那女子皎若秋月,眨動著眼睛顯得古靈精怪,一身火紅貼身錦衣,見兩人進來,也不慌張,而是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古若塵。
滇王見狀,立馬迎了上來,看著古若塵欣喜的說道,“酒劍仙,你可讓本王好等啊!哈哈哈。”
“哦?”古若塵一愣,“閣下怎知我會來這積羽山。 ”
滇王隱晦一笑,隨即解釋道,“本王可沒那麽大的本事,還是我家先生告之,所以才早早來這積羽山碰碰運氣。”
“你家先生?”古若塵轉頭望向那太虛門人,不用猜便知道這滇王口中所謂的先生就是此人,這太虛門人擅長陣法,佔卜掛演,能料到我的行蹤也不算難事,旋即問道,“你是...”。
蕭忘之拱手道。
“在下太虛門弟子蕭忘之。”
“你可是通過掛演,推算出我會來到此地?”
“不是。”蕭忘之笑著搖搖頭。
“那...你怎麽知道我會來這積羽山。”
蕭忘之嘴角微彎,笑的神秘,“五年來,酒劍仙之名已是如雷貫耳,比之當世才俊也毫不遜色。而每每當酒劍仙的事跡傳來必然伴隨著種種靈藥出世,所以我斷定酒劍仙你是在尋找這些靈藥,當然也包括這千年山參在內。”
原來如此,古若塵微眯著眼睛,這蕭忘之給他的感覺不是太好,不怕人聰明就怕人有心。
見氣氛有些奇怪,滇王走到兩人之間,擋住了蕭忘之,一揮手請道,“來,酒兄這邊請。其實我們也是有苦衷的,還望酒兄不要見怪。”
古若塵見這滇王還算順眼,解下背上的七寶酒葫蘆,坐到那案幾旁,聽聽這幾人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轟!!!
隨著葫蘆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滇王臉色微變,看了看蕭忘之。
蕭忘之擺手示意沒事,那紅衣女子卻是眼眸一亮,眨巴著黛眉,望著古若塵越發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