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輝傾灑,帶給大地安寂與光亮,繁華的街道兩側亮起璀璨的煉金燈光,五顏六色,色彩繽紛,到處都是燈紅酒綠,歌舞升平,平海省的另一面慢慢浮出水面。
葉空靈茫然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間,人頭攢動,比肩接踵,他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自己從未去過的地方。這是一座小城,白天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進入黑夜,反倒活躍起來。只見無數人流連於歌舞廳、賭場這些銷金窟中,白天辛苦工作掙錢,隻為一晚的紙醉金迷。
他隱約聽到前面的歌舞廳中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笙歌,不斷撥動著人們的心弦,葉空靈停下腳步,本來就沒有心情回學院修行,可也沒有地方去,他看到絡繹不絕的人走進那間門,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進去。
空氣中彌漫著說不出的問道,夾雜著酒味和香水味,還有一些其他的香味,使人吸上一口就會全身發熱,血液沸騰。
葉空靈剛吸進去一口,就嗆得喘不過氣來,等緩過來再向前面看去時,只見一片糜爛場景,巨大的大廳中擠滿了人,男人抱著女孩的腰肢盡情舞動,手在她們的身體上肆意遊走,粗重的喘息聲被音樂掩蓋了下去,充斥著酒氣的嘴唇佔據了她們的舌頭,激情而又纏綿。
前台幾個衣著暴露的舞女在瘋狂的甩動她們的身體,做出各種撩人的動作,皮膚上浮現出詭異的粉紅色,說不出的魅惑。
兩三對有了興致的男女,摟抱著上了樓,樓上不時傳來令人發熱的聲音,缺如催情一般把血液點燃。
空氣中彌漫著奢靡的氣息,仿佛要將人引向墮落,可更恐怖的是明知有害,卻偏偏無法拒絕,就像伊甸園裡蛇誘惑著對亞當和夏娃說,“吃下那枚果實,你們將得到永生。”
葉空靈突然感到一陣惡寒,胃裡翻江倒海,他捂住嘴,飛快的衝出門,在路旁乾嘔起來,過路的人看到這一幕,卻是見怪不怪,安之若素,似是早已習慣。
良久,葉空靈停止了乾嘔,踉蹌倒在冰涼的地面上,仰面看到黑夜中的那一輪圓月,灰眸中映著月光,久久不語。地面的冰冷無法比及他心中的冷意。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剛剛在對上林谷柔的詢問下如此果斷的說出自己是喜歡唐鵲舞的,因為其實這種東西早就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有了,所謂的愛情就是有一點像友情有一點像親情的,只是還沒有認識到。那個有著牛奶般皮膚的女孩其實早就佔據了他的心,他到現在才知道喜歡誰是一定要說出口的,特別是葉空靈這種缺愛的人。
可是一切都晚了,當初那隻被他撿到的、受傷的小麻雀,現在已經變成了鳳凰,在屬於她的天際翱翔,永遠不會降落。
夜空中的圓月不知為什麽變得有些黯淡,一縷凝實的月華投入葉空靈眼中,潛入不見。
葉空靈感到心裡好痛,像是小時候被大孩子搶了心愛的玩具一樣的痛,像是丟了很重要的東西一樣痛,但又偏偏不一樣,因為有些東西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得到過,所以更不談不上被搶走和丟失了。
念鵲,念鵲,他想念的那隻小麻雀其實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死掉了,隨著她的家在一場掩埋一切的大雪下死掉了,剩下的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只是葉空靈還不願意承認罷了。
葉空靈這麽想著,不禁又去想如果當年村子沒有被偷襲,如果他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平民小孩,那還會有那麽多煩惱麽?或許他過不上這種貴族的生活,吃不到奢侈的飯菜,穿不了華麗的衣服,接觸不到魔法師這個職業,見識不了世界的繁華,也看不到那麽多的勾心鬥角,或許他就像祖祖輩輩生活在山裡的人一樣,吃野菜穿布衣,做著正常小孩子應該做的事,去捕魚摸蝦,掏鳥窩捉知了,跟同村的孩子鬧成一片。等到長大一些,就幫父母工作,過幾年後再出去掙著勉強夠吃穿的錢,再慢慢攢些錢,蓋間小木屋,等攢夠了錢就找個女孩成家,生兒育女,培養孩子成人,然後慢慢老去,化為一抔黃土重歸山間。
這樣似乎也挺好的,葉空靈慢慢想,可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東西,如果……如果真的變成那種平凡人,如果就這樣生於山間死於山間,如果沒有學習魔法,如果沒有去蘭卡魔法院,如果沒有遇見那個有著牛奶般皮膚的女孩……即使是遇見了……即使是真的把那隻受傷的小麻雀撿起來了……
他拿什麽來給她?
只不過是同病相憐罷了。他也只能替小麻雀可憐而已,他不能把她撿起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隻滿身是傷的小麻雀在地上拚命揮動翅膀,一次又一次的摔落造成新傷,可能小麻雀會因為黑夜的到來漸漸凍死,也有可能……也有可能遇到好心的人將她撿起,悉心照料。只不過不可能是他。
他只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著, 看著小麻雀依偎在救她的人身上,渴望得到溫暖和關注,討好的在那人懷裡磨蹭,卻不會向他看上一眼。
灰眸中漸漸出現了一抹月色光澤。
於是葉空靈突然有種強烈的不甘,他忍不住想要衝上前去,將那人一腳踹飛,然後然後狠狠的把小麻雀按在自己懷裡,任憑她如何驚呼掙扎,也絕不松手。
“有些東西必須是要用搶的。”於是在這個歌舞升平的夜晚,葉空靈悟出了這個道理,並且在之後的某些事情中深深的將其貫徹到底。
葉空靈似乎是恢復了精神,騰地一下從地面上站起,盡管魔法袍上的“避塵”效果讓他身上不沾染絲毫灰塵,但葉空靈還是下意識的拍拍衣服。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黑夜中掛著的那輪圓月,卻是沒有發現,自己的一雙灰眸中也各自浮現出一輪一閃即逝的狹長彎月。
葉空靈向外走去,周圍絢爛的燈光、嬌柔的歌聲似乎都與他無關,月光傾灑,宛若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隔開,與周圍格格不入。
歌聲在身後越來越遠,燈光也變得熹微昏暗,已經出了笙舞城,街兩旁的店家多數關門,只有一兩家還亮著燈光。
葉空靈停住,站在喵喵飯店門口。
店門是敞開的,裡面可以看到幾個稀散的客人,昏黃的燈光將小店包裹在溫暖之中。葉空靈暗歎,“終於找到吃飯的地方了。”
冰淇淋不算飯。
葉空靈進入店門,想要找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突然一愣,驚訝道,“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