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聯邦位於新月大陸的最北方,因為臨近極北之地,這裡也是遍布著冰雪與寒冷。雪原是這裡最常見的地貌,冰雪是這裡最普通的裝飾,極寒、冰冷陪伴著這裡的每一個人出生、長大,直到死亡。尤其是在聯邦最北邊的西亞波力雪原,這裡常年溫度處於零下五十度以下,因為過低的溫度,這裡幾乎不可能有人類與普通動植物生存。能夠適應這裡的環境的,隻有一些耐寒能力極強的異獸……
西亞波力雪原上,一切都是潔白的,地面是一層厚厚的寒冰,冰面光亮極了,仿佛一面綿延千裡的鏡子,可以反映一切,反射一切。一眼望過去,除了遠處的高聳入天的巨梧木林和傳說中居住著許多冰雪異獸的冰雪林以外,一切的一切都是平面,沒有掩護,沒有遮擋。
天空中撒下一片片輕柔的雪花,雪白的雪花慢慢地落下來,落在冰面上,不發出一點聲響,加深了這雪原上的寒冷,加深了這雪原上的平靜,加深了這雪原上的深遠……這好像就是一個不應該有聲音的世界,與世隔絕,平靜得怖人。
但所有事物終有時候會迎來它相對的那一面,平靜的背面是吵鬧,吵鬧的聲音來臨時,一切都像一面鏡子,輕易地被打破。
“嗷!”在冰雪林中,一聲巨大的熊的吼聲傳來,與這雪原的平靜特性格格不入,那吼聲的來源,是冰雪林三大族中第三的雪原冰熊的專屬吼聲。
雪原冰熊一族作為冰雪林三大族之一,即使排名第三,也是生下來就擁有與人類中三星魔法使的實力相平的力量的,成年之後更是有可能突破三階異獸的層次,擁有升為四階的潛力的強大異獸。但這吼聲中,明顯帶著傷痛,帶著血腥,帶著痛苦。那吼聲,是雪原冰熊被傷時候發出的痛的吼聲。
受傷的是一隻年齡尚小,尚未成年的雪原冰熊,雖說尚未成年,但它卻是已經擁有了高達四米,重達五百公斤的巨大身材,而且它的基礎魔力也隨著它的成長,達到了三階中期的程度。這樣的異獸,還會受傷?
是的,它受傷了,被一柄長達一米的巨大橫刀所傷。橫刀切割皮肉給它帶來了巨大痛苦,使得向來沒有天敵的它在開始的時候驚愕了,回過神來的雪原冰熊的身上,更是早就又多了幾道深入骨肉的刀傷。“吼!嗷!”開始時候的驚愕轉而變為了憤怒,在他眼中,這個隻有一米七左右高度的瘦弱生物竟然傷到了自己,這簡直不可饒恕!
憤怒的異獸揮動了它近半米的熊掌,二十厘米長的熊爪彈出,帶著寒冷的風抓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的臉上,絲毫不因為雪原冰熊的爪擊而慌亂,大腦神經向大腿肌肉輸送信號,迅速向後方跳出,敏捷得躲過了冰熊的爪擊,同時穩住身體,手中的大橫刀立起來,向異獸身上一處露出骨頭的傷處刺去。“嗷!”少年的攻擊準確地沒了進去,並且深深地刺了進去,深入體內的痛苦讓雪原冰熊發出一聲哀嚎。
巨大的痛苦讓雪原冰熊紅了眼,雪白上帶著血紅的毛發豎了起來,並且帶上一絲銀光。那是雪原冰熊的魔力外放的表現。雪原冰熊的魔力迅速積聚,並且爆發出來,發出一道銀白色的環狀衝擊波將少年連人帶刀震了出去。
“砰!”少年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一旁的高大的冰柱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音。看樣子,少年理應受了巨大的傷,怎麽也不可能有站起來的可能性,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想必只剩下死亡了。但是,少年卻似乎沒一點事,
迅速地從地上跳起,蒼白的臉上不帶有一點表情。橫刀豎起,刃上染上一層紅光,帶著溫度的紅光將整柄橫刀變成了一柄熾熱紅刀。 少年如同幽靈般地飄過去,敏捷的閃過雪原冰熊的多重爪擊。獸終究是獸,攻擊也是雜亂無章的,組織不起來用力的傷害,隻有不時積聚起的魔力外放使得少年有所防備,但畢竟是一開始便受許多傷的身體,注定是成為甕中之鱉,信手拈來的食物。
在這隻可憐的幼熊的生命的最後一刻,少年凝視著幼熊冰藍色的眼眸,看著那雙眼眸裡面的光彩弱下去,手裡的橫刀對著它的要害處,刺下去。這隻異獸的生命徹底消失了,死透了。
黑發少年將手中橫刀刀刃上面的血液擦乾淨,重新收回到自己背後的黑色劍鞘中。“三年了,從那時候,已經三年了……”
卡爾離開蓬萊島已經三年有余了,最後那天,卡爾遵從了史蒂夫・喬的遺願,火化了史蒂夫的遺體,並且將其沉入大海。在那之後,卡爾踏著冰川離開了華F帝國,輾轉許久之後,卡爾來到了格瑞聯邦最北方的西亞波力雪原,並在這裡生活了三年。
三年裡,卡爾就是這樣,捕獵著落單的異獸,並將其作為食物,風餐露宿地生活著。
西亞波力雪原很寒冷,這是事實。但是這裡同樣很平靜,很安靜。
卡爾自從醒來,獲得生命之後,就一直跟隨著那個漂亮的金發男人,做著一個傀儡,一個侍從應該做的工作,忽然間一直走在自己面前的人消失了,卡爾這個還很幼稚的“孩子”就陷入了迷茫的困境。他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他可以去哪裡,這都是未知的事情,就好像一個新生兒面對陌生的世界,隻有兩個選擇,要麽破壞,要麽隱藏。
卡爾的宿命便是詛咒,他生來不願意面對自己的生命與血液,這讓他同樣討厭破壞,討厭殺戮,尤其是沒有理由的戰鬥。所以當他駕著船穿行在大陸的廣闊海洋的時候,他看到了這片廣闊的冰原。在這片無人生存的地方,他的生命是孤獨的,同樣是安全的。因此,他在這裡一待就是三年。
回過神來,卡爾蹲下身子,開始用匕首剖下幼熊的新鮮的肉。雪越下越大,天也快要黑了。這時候正接近大陸北部的極夜年份,因此天黑的很快。在大雪的天裡,黑夜對於冰雪林是危險的。雖然這危險,與卡爾的腦中的定義不符。
因為寒冷,所以血腥味道不會傳播地很快,因此卡爾不用擔心某些嗅覺很靈敏的異獸前來分一杯羹。但是,這是一隻幼熊,誰知道它的……
“吼!”遠處的冰林中,忽然傳來一聲如同雷震般的熊的吼叫聲,卡爾抬起頭看過去,看到了它……一隻身長近七米,高達近三米的巨熊正站在那裡,冰藍色的巨眸盯視著卡爾身邊被血液染紅皮毛的幼熊。“來的好快啊。逃不掉了。”卡爾將已經切下的熊肉送入時空戒指,抽出橫刀,刀刃對著遠處的巨熊,發散著火紅色的光芒。
巨熊的嘴裡發出著低吼,鼻孔急促地噴出著寒氣,冰藍色的眼珠裡面充滿了喪子之後的痛苦與憤怒。在它眼中,如今隻有那站立著的黑發男孩,熊爪彈出來,刺入地表的冰面,發出“乒”的一聲。巨熊的雪白的皮毛豎起來,充滿了冰藍色的光華,冰藍色將巨熊整個身體包裹了起來,那就是一套護甲,堅實的程度足以它堅持到它把面前的敵人撕碎。但……
卡爾首先衝了出去。對手是成年的雪原冰熊,速戰速決是卡爾腦海中唯一的詞匯。橫刀刀身上的火紅色越來越重,散發出的溫度似乎要將刀身熔化,整柄橫刀都變成了一柄長火棒。卡爾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一個極高的層次,快到隻能看到他的身體閃過的幻影。卡爾持著橫刀,腳步離開冰面,轉而飛上豎直的冰柱,踏著冰柱表面,飛快地接近巨熊。
“吼!”巨熊發出一聲巨大的吼聲,兩隻前臂一發力,竟然讓自己幾噸重的身體如同一顆巨大的炮彈一般衝了出去,同時兩隻熊爪劃過冰冷的天空,向著那個殺子仇人抓過去。
卡爾沒有閃躲。接近,接近,再接近。卡爾靠著飛快的速度避過巨熊的爪子,待來到巨熊面前的時候,卡爾躍起,同時橫刀橫放,帶著熾熱的溫度斬了過去。“砰!”帶有火屬性魔力的橫刀並沒有深深地斬進去,其實也隻是破開了巨熊身上由魔力築成的護甲,劃傷了皮毛。而且刀上傳來的巨大力量反而將卡爾彈了出去。
卡爾的身體摔在冰面上,發出重重的響聲,身下的冰面更是碎裂了。這要是普通的魔法使,重者早已摔死,輕者也是重度骨折的結果。
巨熊似乎對於面前的人類破開自己的魔力護甲的行為十分驚訝,並沒有立刻進行新的攻擊,但這份驚訝轉而變為了更多的憤怒。熊爪揮向卡爾,近一米長的熊爪上附上一絲冰藍色,顯然是附魔了。
“哈!”卡爾跳起來,手中橫刀豎放,刀身上的火紅色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右手握著刀柄,直直地對著熊爪斬了過去。火紅色遇到冰藍色,兩種顏色先是硬碰在一起,似乎是勢均力敵的水平,但是卡爾單手持著橫刀,在劇烈的碰撞中,竟有向前推進的趨勢。
火紅色與冰藍色之前的平衡漸漸被打破,轉而一瞬兩種顏色融在一起!巨熊的附魔後的熊爪如同柔軟的蛋糕,被卡爾輕易地擊破,斬下。
血液瞬間從巨熊的剩余一半的熊爪中噴了出來。巨熊發出巨大的吼聲。自然,這是很痛的。
卡爾並沒有停止。原本豎直的單手持刀姿勢變為橫握。卡爾此時將體內火魔力的流動調整到了極限,全部輸送到了自己右手中的橫刀上。火紅色照亮了黑夜裡的冰雪林,以卡爾為圓心,五米為半徑的范圍內的冰都開始了融化。這是卡爾對於面前巨熊,最終的一擊!
一米長的橫刀在火紅色的包裹下,此時竟好像長長了幾分,並且還在變得越來越長。
火鬥術・神覺聲!
刀身變為近十米長,化為一柄火焰刀,。“這是你聽到的最後的聲音!”卡爾躍入空中,右手中的火焰刀揮動,火焰刀劃過空氣,發出著神奇的清澈的聲音。巨熊還沒有從痛苦中反應過來,就看到那柄長長的火焰刀沒入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魔力護甲如同一張廢紙,沒有一點作用。它感受到生命逐漸地流失,它此時,已經死了。
它的命運,與它的孩子一樣……
火焰刀逐漸消失,卡爾手中握著的,還是那柄一米長的橫刀。
卡爾平靜得收起刀,看著被切成兩部分的巨熊的眼瞳,沒說什麽,許久之後歎了口氣。
卡爾用火魔力將巨熊與它的孩子的身體變成了兩團火焰。火紅色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冰雪林。在以火光為背景的冰面上,卡爾無言得離開了。
“終究要殺戮。無論是人,還是異獸。”卡爾自己對自己說,“火與冰之花,你,當初是否也是這樣的感受呢?”卡爾看著極北之地的方向,問道。但,沒有回答。
黑夜裡的雪原很冷,回到簡陋住處的卡爾發現自己用來禦寒的伏特加酒沒有了。這意味著卡爾不得不在這黑夜裡,離開自己的住處,前往幾百裡外的村落中打酒。幾百裡的距離對於卡爾來說算不了什麽,隻是高速的運動過程中卡爾自己的不夠溫暖的外衣並沒有起到保暖的作用,等到卡爾來到村落裡的酒館的時候,卡爾的身體幾乎已經如同冰般寒冷了。
三年以來,卡爾一直在這個地方打酒,與這裡的老板也是十分熟悉。酒館的老板是一個高大的中年白種人,留著絡腮胡,是個半禿的粗獷男人,他說是因為他的名字:“賽圖”讓他有了他的這幅面容。賽圖是全村子唯一一個願意和卡爾說話的人,在他看來,卡爾隻是一個有著不健康的蒼白的肌膚的孩子,一個有著內心和外表年齡不符合的特點的孩子。
對於賽圖而言,卡爾與其說像個弟弟,倒不如說卡爾像是賽圖的孩子。賽圖可憐這個孩子,但又沒什麽可以做的,唯有在卡爾每次來打酒的時候,賽圖可以和他說說話,驅趕走卡爾的寒冷。
“卡爾,酒。”賽圖總會備上一份酒,為了方便卡爾。卡爾點點頭,接過賽圖遞過來的酒,然後又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那份幼熊的肉,遞給賽圖。這就是他的晚餐了。
在賽圖進入廚房為卡爾準備晚餐的過程中,卡爾一個人坐在酒館的角落裡,無聲得喝著自己的酒,高酒精度的伏特加酒迅速給卡爾寒冷的身體帶來溫暖,卡爾喝著酒,看著空中的燈火, 發著呆。
“停車!”忽然,酒館外面來了一對車馬,領隊的是一個衣著華麗的金發男人。男人有著瘦削的臉龐,如同鷹眼一般的眼眸,而且腰間掛著一柄鑲著冰藍色水晶的十字長劍。卡爾注意到了這個男人:“格瑞聯邦的冰神天使軍團的人嘛?”這隊車馬由八馬兩車十五人組成。十五個隨從士兵都是普通士兵,而八匹馬的騎士則都是格瑞聯邦的精銳――冰神天使軍團的成員。
卡爾喝著酒,看著車馬在酒館外停下,為首的金發男人帶著眾人走了進來。
而這隊車馬中的兩輛馬車裡的人也走了出來。前一個馬車裡的是一個男人,大約三、四十歲的樣子,外衣套著一套紫黑色貂絨長袍,裡面則是相同顏色的雙排扣型西服套裝,都是上等材質,有足夠的保暖功能。
而後一個馬車裡的則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栗色及腰長發直直地垂下去,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絲絨帽,帽上掛一顆藍寶石,著實貴重。身上一件紅白色金絲長褂,下著及膝白色裙,腳下蹬一雙長靴,更襯出女孩潔白的膚色,顯得十分漂亮。
卡爾看著車隊中的每一個,將身後的連衣帽帶上,遮住自己的臉龐,同時用酒杯盡量擋著別人看他的視線。卡爾不喜歡接觸五大帝國的所有軍士,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魔法使夠多了,他實在不願意再想起了。
女孩跟著西裝男人走進了酒館。看來是為了休息避寒。
一瞬間,女孩的視線停留在了角落裡面的卡爾身上。兩人的視線相接,簡單的碰撞,簡單的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