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在長安城,萬花樓的名氣不如醉群芳,他沒有醉群芳的規模,也沒有醉群芳奢華的布置,如果說醉群芳吸引的是長安城的名流雅士,那麽有幾個錢的土財主最愛去的就是萬花樓。
因為萬花樓姑娘多,據說如果她們站作一排,能從朱雀大街的南邊排到最北邊。
如果你願意換花樣,每天找兩個不同的姑娘陪你喝酒,時間長了不敢說,萬花樓能保證十年之內姑娘不重樣。
李起根現在就在萬花樓喝酒。
當然不是一個人,一個人的話大可以在家喝。
左首的姑娘負責倒酒,右首邊的姑娘負責夾菜,他只需要張嘴就可以。
對面還有一個腰肢柔軟的像蛇一般的美女,懷抱琵琶,玉手輕撚,叮叮咚咚一陣響,好似泉水一般。
雖然還沒喝幾杯,李起根已經醉了。
醉的即使是坐在鋪著錦緞的寬大椅子上都覺得不舒服,他想要去床上躺一下。
當然也不是自己躺著。
雅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有兩個人闖了進來。
其實客觀點說,這兩人不是闖進來的,雖說走在前面的人腳步有些慌亂,後面那個年輕人步伐可是很沉穩,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漫步一樣。
李起根有點不高興,任誰這時候被打擾了都會不高興,那怕是他很熟悉的人。
他剛要質問,對面眉目清秀看起來很斯文的年輕人說話了:
“李起根?”
他點點頭,剛想質問年輕人是誰,來這要幹嘛。
右手突然被抓住,握著他的手稍顯稚嫩,但卻很有力量。
“哢嚓”一聲,再看時,李起根的右手已經被強按著砸在了桌子上,砸碎了盛著小黃魚的盤子,湯汁四濺,余力未減,又穿透了厚實的紅楠木方桌,卡在了桌下。已經有鮮血從他手上流出,滴落在地毯上,又散了開來,像是朵朵妖豔的紅色花朵。
李起根一身慘叫,上身已經伏在了酒桌上。豆大的汗珠叢臉上滴落,落在桌子上,臉上肌肉一陣扭曲,顯得痛苦不堪。
三個陪客的姑娘一陣尖叫,嚇得花容失色,紛紛逃竄。抱著琵琶的姑娘由於跑的慌張,腳踩在了自己的拖地長裙上,摔得狼狽不堪。
林策坐在李起根對面,從盤子裡撕下一根雞腿,撕了一塊肉下來,放到嘴中。
“問你幾個事,只要老實回答,今天就不難為你。”
李起根用左手抓著自己的右手腕,用力捏住,以減輕點右手上的痛苦。
“你,你說。”
他明白這時候已經輪不到自己問東問西,對方一個不高興,不定身上哪處還會遭殃。
“長安城裡失蹤姑娘的案子是不是你們做的?”
“不是。”
話音剛落,左手就被一把抓住高高舉起,眼看就要面臨著和右手一樣的命運,李起根忙大喊一聲,“別,別,我說。”
“不全是我們做的,頭幾個案子是血煉魔做的,他被抓住後的案子才是我們做的。”
“坐了幾宗?”
“做了四次,失手了一次。”
“怎麽失手的?”
“鬼知道,關在廂房裡不知道被誰救走了,還折了一名兄弟。”
林策暗道。不知道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那擄了幾個人?”
“三個。”
“人在哪兒?”
李起根一猶豫,林策猛地一腳踩在他放在桌子下的腳上,疼的他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呼,好像殺豬似的。
“被賣到青樓去了。”
“哪個青樓,帶我去。”
“大爺,我不能帶你去了。”
“為什麽?”
“人已經賣到北齊的青樓去了,你想啊,賣在大陳國遲早是禍患,不知道哪天就被找到了,雖說是冒著血煉魔的名,時間久了難免露出馬腳。官府一查案,早晚找到我們頭上。”
“你倒是挺聰明,賣到北齊哪個青樓了?說詳細點。”
“爺,這個真不知道了,我們是賣給北齊的一個人,由他轉手賣到青樓去的,我們也不知道他往哪兒賣。”
“叫什麽名字?住哪兒?”
“他叫耶律明,北齊人,就是在邊境接的頭,不清楚他住哪兒。”
事情往往是這樣,你越是怕什麽,就越來什麽。林策怕麻煩,麻煩偏偏就找上門來,這事就算是報官,大陳官府也管不到北齊去,說不得還得往北齊跑一趟。林策隻恨得牙根癢。
啪的一拍桌子,杯盤亂響,湯水四濺,隻把李起根嚇得差點尿了褲子,這小閻王出手也太重了。
“去,拿紙筆去。”林策對一旁瑟瑟發抖的矮子道。
工夫不大,紙筆取到。手腳倒是麻利。
“把前前後後的事情都寫下來,清清楚楚一字不拉的,能多詳細就多詳細,反正紙多的是。”
“哎”李起根苦著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爺,我這也沒辦法寫啊。”
“你念,你來寫。”林策對矮胖子道。
就這樣倆人一個念,一個寫,古往今來,在青樓裡述說並記錄自己作惡過程的人恐怕不多,李起根也算運氣不錯,遇上了這事。
“哎,對了,你們衣服上的白蓮花是什麽門道?”
“我們是牡丹堂的嘛,就穿著那樣的衣服。 ”
“牡丹堂?說詳細點。”
“牡丹堂屬於百花教,除了牡丹堂,還有菊花堂,荷花堂,茉莉堂,等等。”
“哦,都乾這樣的事?”
“不不,這純屬各人行為,與百花堂無乾,雖說百花堂做好事也不多,畢竟長安城治安還算良好,我們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
等到兩人寫完,林策拿在手中大致看了一下,基本上交代清楚了事情經過,他滿意的點點頭,衝李起根道:“可以了,寫上你名字。”
李起根一怔,寫上名字這就是證據啊,到時候想反悔不承認都不行。
有心不寫,又不敢,這人太凶了。
顫抖的左手提筆,在上面歪歪斜斜的寫上自己的名字。
“行了,咱們走。”
“去哪兒?”
“長安府衙”
李起根百般抵觸,心裡一百二十個不願意。
“爺,你是衙門裡的人?”
“少廢話,我給你個機會去投案自首,這樣量刑會輕點,別不識抬舉。”
“哎!”
矮胖子攙扶著他,他腳面被林策踩了一腳,疼的厲害,走路一瘸一拐的很是狼狽。
三人坐著馬車,遠遠的望見了長安城府衙門口站著的差役和倆個威嚴的石獅子。
“停吧,你帶他進去,到裡面老實交代罪行,要是敢耍花招,別的不好說,保證你們倆這輩子起不來床!”
目送著兩人走進衙門,林策在門口等了一陣,把李起根寫的認罪書托門口的差役送了進去,自己駕著馬車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