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敏之道了聲謝,二人先後進屋。
寬敞的大廳裝飾雕梁畫棟,裝潢考究,正中鋪著猩紅的地毯,大理石的條幾上陳列著精美雅致的杯盤,牆上掛著字畫線條流暢,筆意森森,意境深遠,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室內此刻已是高朋滿座,約有十來號,大多舉止穩重,氣度沉穩,面上表情嚴肅,板著臉正襟危坐。
正中央的書案後,端坐著位年輕公子,頭戴束發紫金冠,外罩大紅鬥篷,隆鼻修目,臉色略顯蒼白,兩片薄唇,神態漠然。
馮敏之快步上前,躬身施禮。
“刑部馮敏之偕下屬青州府主事林策參見琪王殿下。”
林策站在馮敏之身後,跟著施禮。
琪王周勇抿著薄唇微微一笑,站起身來,作勢要扶馮敏之,道:“馮侍郎免禮,林主事免禮,今兒本王請客,算是家宴,就不講究這些虛禮了。”
馮敏之趕緊站直了身子,道:“謝殿下抬愛,馮某就叨擾了,小策,過來謝過二殿下。”
林策上前,抱拳剛想說話,周勇擺擺手製止,道:“林主事年紀輕輕就做到一府主事,當真了不起,而且我聽說,你還是四海幫的幫主,年輕有為,了不起。”
“全賴馮大人提攜,謝殿下誇獎。”
“哈哈,好說,好說,二位快入席,咱們一醉方休。”
馮敏之帶著林策,沿席跟在座之人打著招呼。
“劉大人,你來得倒是早。”
“陳大人,好久不見了,哪天到我家裡,咱倆好好嘮嘮。”
“崔大人,聽說你喜得貴子,當真是老當益壯,可喜可賀,滿月酒可別忘了請我。”
。。。。。。。
順便將林策給他們一一引見,林策跟在他身後,不停的拱手行禮。
今夜來的都是朝堂之上的人,規格較高,幾乎涵蓋了大陳各個職能部門,還包括九侯裡面的武安侯和靖邊侯,林策算是大開眼界。
二皇子周勇拍了拍手,門外走進倆排侍女,托盤高舉,裡面盛放著各色菜肴,放在群臣面前的長案上。
“各位愛卿。”周勇端起酒杯,開口道:“你們都是大陳的棟梁,平素為國操勞,鞠躬盡瘁,周勇欽佩在心,借著今天的機會,權代父王敬各位一杯水酒,略表寸心,乾!”
說著仰頭,一飲而盡。
“謝琪王殿下!”
“謝琪王殿下!”
.....
屋內瞬間熱鬧起來,眾人開懷暢飲起來,談笑聲不絕於耳,鬧哄哄的一片。
周勇先下來轉敬了一圈酒,眾人再依次上前敬他。
輪到林策時,他也端了杯酒,走上前去,道:“殿下,小子敬你一杯,祝殿下鵬程萬裡,大展抱負。”
“額。”周勇一愣,旋即嬉笑顏開,“說的好,林主事真是個聰明人,說實話,今天我是特別吩咐馮侍郎帶你過來了,待會散了側室等我,有事相商。”
“是,在下記著了。”
周勇點點頭,林策拱手退了下去。
“各位,請聽我一言,如今朝堂之上,護國公和趙隱山勢大,他們倆深得父王寵愛,可以說是言聽計從,而護國公是瑞王的嶽丈,趙隱山也中意瑞王,局勢對咱們十分不利,各位可有良策應對?”
琪王說完,笑呵呵的看著下面眾人。
吏部劉積清越眾而出,嗓音洪亮,道:“殿下不必憂心,護國公年邁,看他精神也越來越不佳,再過倆年,我看朝也上不去了。”
下面眾人哄笑。
劉積清接著道:“至於趙隱山,佔卜算卦還算在行,國家大事麽,他也插不上多少話,且瑞王脾氣暴躁,行事霸道,目中無人,前些日子因為減賦的事,竟然當著陛下和百官的面毆打禦使,陛下雖未嚴懲,內心終歸不悅,殿下你且暫時忍讓著些,依瑞王的心性脾氣,沒多久必失君心。”
眾人紛紛點頭,瑞王的脾氣的確暴躁,兵部和戶部實權在他手中,如果減賦,勢必影響收入,軍費也跟著吃緊,是以才大發雷霆,當眾動手。
琪王周勇哈哈一笑,道:“他不高興減賦,咱們就偏偏要減,下次你們安排人再上言,不但賦稅要減,大陳軍隊也要裁,當然咱們不是真的要裁,只是這樣提上一提,讓他再發火,只要他不高興了,本王才能高興。”
“哈哈哈,高,那下次朝會我安排人來上本。”
“琪王高見,微臣佩服。”
.......
看來這琪王也不是省油的燈,和瑞王的爭鬥漸趨白熱化,也不惜撕破面皮。
周勇又道:“別看兵部和戶部在他手中,這吏部和刑部不是在咱們手中嘛,而且米公正在運作進中書省,職位上雖比不上護國公,但米公今年才五十余,進步的空間還很大,以後未必會輸給他,吏部咱們得用好,用人考核得務必參詳仔細。”
他這麽說,用意已是相當明顯,就是要打壓瑞王的人, 提拔自己的人。
劉積清道:“殿下放心,這個微臣心裡有數。”
林策偷眼觀看,只見馮敏之低著腦袋,似已睡著。
“馮大人,只要米公進了中書省,這刑部的正頭便是你的,你也知道怎麽做的吧?”
周勇笑呵呵的瞅向馮敏之。
馮敏之抬起頭,目光炯炯,道:“回殿下,在下自然知道怎麽做,不勞殿下掛心。”
“哈哈哈,如此甚好,拜托了。”
“啟稟殿下,夜深了,我實在疲乏,若果沒有其它的事情,這就告辭。”
林策注意道,劉積清對琪王自稱‘微臣’,這是只有在皇帝面前才能使用的稱謂,琪王似乎已經聽的習慣了,並無反對,但馮敏之卻是說的‘在下’和‘我’。這是倆個非常普通的稱呼。
琪王點頭道:“也好,群毆改日咱單獨請馮大人吧,我派人送你,林策得留一下。”
馮敏之回頭看了林策一眼,意味深長,道:“小策,我先回去了,你再多留下,琪王交待的事你就當是我說的,要盡力辦。”
“我心裡有數,馮兄慢走。”
周勇和林策起身送馮敏之,林策心裡隱隱明白他為什麽要走,按常理來說,皇子設宴,他提前退席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殿下,小子也有點不勝酒力,身體疲乏,我先去側室躺會,等著你。”林策站在周勇身邊,低聲說道。
“可以,你去吧,我讓人給你泡茶,你喝著,醒醒酒。”
“如此謝過殿下。”
周勇擺擺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