壩縣的縣委大院一片議論。劉河出事的消息, 半天就傳遍了壩縣的每一個角落。雖然今天是周日, 但到了下午的時候, 縣委大院比平常上班還熱鬧, 三三兩兩的人湊在一起, 交頭接耳。一見有大小領導走過, 急忙作鳥獸散, 片刻之後又重新聚在一起。
所有的人都知道, 壩縣的權力, 又到了重新洗牌的時候。一時之間, 人心惶惶, 都要琢磨著下一步該如何重新站隊。夠不到向書記表忠心的人, 就想著向一個副書記、部長投靠。原先是劉世軒一派的人, 都要尋思著改投誰的門下, 對, 副縣長趙建蘇不錯, 最近深得李書記信任, 和石縣長關系也不錯, 接下來, 趙縣長應該可以再小小地前進一步了吧?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 張淑英才急急地趕到。她一到壩縣就直奔公安局而去。見張信穎並無大礙, 才放下心來。劉世軒聽說張淑英來得這麽快, 心裡知道有人給她通風報信, 就急忙從醫院出來, 親自來給張淑英道歉, 不料張淑英見到他隻說了一句話:"我和你沒話可說!”
劉世軒在醫院看到劉河一隻手差點被砍斷, 醫生[ 超級醫生 推薦閱讀此書 ]說就算愈合也不會再和以前一樣靈活, 他對張信穎就恨之入骨。本來以為他放下身段, 向張淑英主動示好, 可以先緩和一下眼下的矛盾, 沒想到張淑英還不依不饒, 他也就怒不可遏地說道:"現在有事的是我的兒子, 不是你的侄女!張信穎現在屁事沒有, 劉河的手都廢了, 你還有理了?”
張信穎對劉世軒嗤之以鼻:"砍他一隻手還是輕的, 我該把他那個醜東西砍下來, 讓他以後再也沒法害人!”
劉世軒氣得臉都變形了:"你想讓我斷子絕孫, 好, 好, 好, 我們就走著瞧……”
張淑英突然之間好象全身精力被抽走一樣, 身子一歪, 靠著牆才勉強站穩身子, 有氣無力地說道:"小穎, 打電話讓夏想過來, 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讓他務必盡快趕來。事關重大!”
第二天一早, 夏想忙著和縣委的一乾人迎接沈書記, 忙得不可開交, 連若菡自告奮勇要去陪同楊貝, 夏想表示同意, 但提醒她只要保護好楊貝的安全就可以, 不要和她說太多話。連若菡古怪地一笑:"楊貝是你的初戀情人, 對不對?”
連若菡走了半天, 夏想也沒想明白她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又是從哪裡知道的?米萱肯定不會告訴她, 曹殊黧也沒有多嘴的習慣, 難道是連若菡自己看出來的?不可能吧, 自己的表現就這麽明顯?不會, 肯定另有隱情。
沈複明一行乘坐一輛中巴車, 在10點左右來到壩縣, 陪同他的有政法委書記王大海, 紀委書記冷佐, 宣傳部長單長天, 沈複明的秘書也在其中, 以李丁山為首的壩縣黨政、人大以及政協的一把手全數到齊, 所有常委也一個不少。列隊迎接。
例行的見面、握手之後, 沈複明發表簡短講話:"同志們, 我就是心血來潮要來壩縣看一看, 你們不要搞得這麽隆重, 這麽正式, 簡單一點, 能節省就節省, 是不是?好了, 都散了, 由李書記、石縣長、劉縣長陪同就可以了……”
從沈書記的陪同人員, 以及他點名留下來的幾個人來看, 就有強烈的暗示意味。李丁山看了夏想一眼, 心想沈複明果然要替劉世軒說話, 劉世軒對沈複明下的本錢還真不少。
不過從宣傳部長隨行, 但卻沒有報社和電視台等新聞媒體同行看來, 肯定單長天前來壩縣, 是沈複明的臨時起意, 估計是燕省晚報和每日新聞的采訪電話起了作用。
因為市委領導有政法委書記、紀委書記以及宣傳部長, 必須有對等的人作陪, 李丁山就讓王全有、楊帆和杜雙林留下, 其他的人先回縣委。
按照一一對應的慣例, 夏想湊不到前面, 就和走在一起。饒有興趣地看了夏想幾眼:"小夏, 我們沒有見過面, 我倒是聽胡市長和王部長都提過你, 行呀, 年輕有為, 很深領導賞識。”
夏想也聽到了要下到壩縣當副書記的風聲, 就乘機套套近乎:"張秘書過獎了。我其實就是李書記的跟班, 不能跟您市委書記的秘書相比……聽說張秘書很快要來壩縣當副書記, 歡迎, 壩縣正需要張秘書這樣年輕並且充滿魅力的書記, 我相信李書記也會非常樂意和張秘書一起工作。”
笑了:"我到壩縣, 人生地不熟的, 還得多靠李書記指點, 我也會在李書記的領導下, 努力做好本職工作, 為壩縣的發展貢獻一份力量。”
的表態出乎夏想的意料, 他認為下到壩縣, 可能會是另一個劉世軒, 不過聽他話裡的意思, 顯然是要老實本份, 撈一份資歷就走人。既然這樣, 官場上就是大家來抬橋, 夏想也就客套幾句, 和他說了幾句閑話。
過了一會兒, 隊伍前進到了縣委大院門口, 正要進到縣委裡面, 忽然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一群人, 有老有少大概幾十人, 忽啦一下攔住了沈書記的去路。為首幾人一下跪在地上, 後面的人也跪倒一片, 還有人打出條幅, 上面寫著:"救救大善人劉河!”
"劉河是被人冤枉的!”
"請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 劉總是我們壩縣人民的救星!”
劉世軒演的是哪一出?夏想吃了一驚, 沒想到劉世軒還會來這一手?不過看到條幅上打出的字, 他又差點失笑出聲, 劉河還成了大善人, 真是吹得沒邊了。
不過他也暗暗讚歎劉世軒的笨辦法確實管用, 至少給了沈複明一個光明正大插手劉河案件的理由。果然幾名警察上前要驅散人群, 沈複明一揮手。立刻以一副親民形象出現:"百姓有冤就讓他們申, 既然讓我遇到了, 我就問一問……李書記, 你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兒嗎?”
李丁山不慌不忙, 他當然也猜到是劉世軒的手腳, 劉世軒請沈複明前來插手劉河的事情, 又要做得好象無意中撞見一樣, 既然他要演戲, 就讓他演足好了。
"我到壩縣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 不巧, 正好讓沈書記也撞見了, 還真是巧了。正好, 請沈書記親自過問一下, 也好給壩縣人民做主。”
李丁山的話讓沈複明明顯怔了一下, 他以為身為縣委書記, 在市委書記視察的時候, 被人攔路告狀, 李丁山肯定有點驚慌, 沒想到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演戲的興趣就大減, 不鹹不淡地對跪在最前的人說道:"快起來, 有事說事, 現在不興下跪!我是市委書記沈複明, 大家有什麽困難和要求, 盡管提出來……”
夏想仔細一看, 最前面跪著的老頭, 正是他第一次去賈寨鄉時, 遇到的抽旱煙的豁牙老農。再向人群中一看, 裡面不但有黃海, 還有會背詩的小女孩。九八年時這種當街喊冤或許算是新興事物, 不過夏想清楚在後世圍堵市政府門口的事情經常發生, 不足為奇, 而且有的還是有組織按人頭分錢的, 估計劉世軒組織這一幫人來, 也是按人給錢, 要不貪財的黃海才會把他的女兒也帶來, 就是為了多分一份錢。
夏想不但一點擔心也沒有。反而還輕松地笑了笑。他的笑容落在眼中, 十分不解地問道:"夏秘書, 壩縣出現大街上喊冤的大事, 是縣委縣政府的失職, 你還有心思笑?”
夏想急忙收起笑容, 一臉嚴肅地說:"張秘書批評得對, 是我的錯, 我誠懇地接受批評。不過張秘書想不想知道真相背後的真相?”
愣住:"什麽意思?”
沈複明不可能事事跟說, 尤其是事關領導的大事, 或許知道劉世軒和沈複明來往密切, 但劉世軒到底給沈複明送了多少錢, 二人又有多少共同利益, 他未必知道。 沈複明也許會避著他, 也許他也會故意躲開, 知道得太多, 有時會惹禍上身, 聰明人都會在適當的時候, 不看不聞不打聽。
夏想小聲說道:"您是沈書記的秘書, 肯定也跟隨沈書記去過許多縣裡視察, 有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搖頭, 開玩笑, 哪個縣委書記願意在市委書記視察的時候, 被人當街揭短, 豈不是嫌自己官做得太安心了?
夏想就笑:"沈書記經過的路線早有戒嚴, 難道壩縣的警察都是吃乾飯的?這麽一大幫人要是沒有發現的話, 那麽壩縣的警察們都可以安心地回家抱孩子燒火去了……”
"夏秘書, 說話要注意分寸, 不要隨便亂說。”一臉嚴肅地說道, 眉宇間還隱隱露出一絲威嚴, "亂講話是要負責任的!”
夏想剛從燕市回來, 見過燕市市長陳風, 和曾經的省委書記史老交談, 還到以前的省委常委家中作客, 和省局局長曹永國關系密切, 見多了省級廳級高官, 身為市委書記秘書的不過是副處級, 還要在他面前抖抖官威, 的自我感覺還十分良好, 不過落在夏想眼中, 就難免有點可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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