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想雖然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麽。但猜也能猜個大概, 只是他顧不上回頭, 魯老倔危在旦夕, 他脫掉衣服, 將魯老倔的頭包住之後, 半抱著他朝下馬河跑去。夏想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不顧手被燒得生疼, 幾乎將魯老倔半拖離地面, 5米, 3米, 1米, 夏想抱著魯老倔, "撲通”一聲跳入了滾滾的下馬河中。
河水寒冽刺骨, 魯老倔一入水, 身上火勢就全滅, 總算逃過一難。讓夏想沒有想到的是, 魯老倔還不會水, 他隻好抓住魯老倔, 拚了全力將他拖到了岸邊——此時眾人才清醒過來, 一哄而上接過了魯老倔。
魯老倔直嚇得癱倒在地, 站也站不起來。他一頭烏黑。全身濕透, 神智倒還清醒。剛才的一幕回想起來, 後怕不止。摸摸身上, 沒大事, 再摸摸臉, 耳朵和鼻子都在, 就放了心。
其實汽油雖然易燃, 但因為夏想處理及時, 不顧自身安危脫衣服幫他捂住了上身, 而他又穿著棉衣, 天又下雨, 阻止了汽油熱量的進一步燃燒, 又被夏想及時拉到了水裡, 基本上就是表面上有些燒傷, 沒有大礙。
再看夏想已經分開人群, 大步流星來到老錢面前, 蹲下來查看老錢的傷勢。
老錢雙腿骨折, 露出了白森森的腿骨, 血, 流了一地, 和褲子粘在一起, 慘不忍睹。他緊閉雙眼, 緊咬牙關, 顯然已經昏迷過去, 嘴裡卻含混不清地說道:"夏區長, 夏區長, 小心。小心……”
夏想再也忍不住雙淚長流, 他已經出離了憤怒, 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置他於死地, 而且還乘人之危, 先是點燃魯老倔, 趁他救人之際出手, 如果不是老錢舍身相救, 倒在地上的人就是他, 而魯老倔說不定也會被火燒死!
簡直就是一幫畜生!一幫王八蛋!一群喪盡天良的牲口!
夏想重生以來第一次差點無法控制內心的衝動, 想要衝上去狠狠揍被工人抓住的小混混一頓, 只是他不得不強壓怒火, 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 現在必須冷靜再冷靜, 因為要先救人要緊。
所有人都圍在夏想身邊, 都心驚肉跳, 為剛才發生了驚心動魄的一幕而後怕不已。
金紅心和晁偉綱剛才差點嚇得沒有暈過去, 老錢一倒地, 兩人就第一時間衝了過來, 守在老錢身邊。陳錦明和華三少在夏想用衣服抱住魯老倔的一瞬間, 都驚得心提到了嗓子眼裡, 一個堂堂的區長。副廳級高官, 不顧危險要救一個村民, 除了感動, 除了熱淚, 他們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自己的心情!因為夏想是在為金樹集團解圍, 在為他們解憂。
當有人偷襲夏想的一刹那, 陳錦明和華三少隻嚇得魂飛天外。要是夏想被人擊中, 是在替金樹集團排憂解難之時遇險, 別說上級追究什麽責任了, 就是他們的內疚, 也會讓他們一生難安。
夏區長, 是他們見過的最愛民的區長, 最親民的幹部, 最真心的官員, 也是一個最有熱血最富激情最有人情味的政府官員!
直到老錢跳出來替夏想擋了一下, 夏想救人跳水, 然後又從水中撈出魯老倔之後, 陳錦明和華三少一顆心才又重新落回到肚子裡, 兩人才發現, 雖然今天風雨交加, 但卻出了滿頭的大汗——心驚膽戰得比他們自己被澆了汽油點了火還要驚嚇過度。
剛才的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所有人的焦點都落在夏想身上, 行凶者傷了老錢之後, 跑到人群之中不知道逃到了哪裡, 竟然沒有人注意到。歷飛20來人的警力面對四五百人的人群, 根本就不起任何作用。
歷飛知道, 今天他丟人丟到家了, 差點在他的眼皮底下讓領導被人打傷。雖然有驚無險, 他已經面上無光了。而且今天的事情治他一個辦事不力還是輕的, 嚴重的話, 有可能讓他直接閑置。夏想想要找替罪羊的話, 他就是最現成的一個。
不過見到夏想的英勇和無畏, 歷飛服了, 有這樣的領導, 多大的黑鍋他也背了, 怕什麽?這麽有人情味的領導, 還能讓他白背黑鍋不成?歷飛就打定了主意, 如果上級領導追究責任, 他一人承擔下來。
以前跟過夏想的工人, 見到夏想英勇救人的壯舉, 就又對夏區長更多了敬佩, 因為在他們心目中, 夏區長救人之舉, 是自然而然的行為, 是因為他本來就是英雄人物。
而華三少一幫的工人, 只在工人之間口耳相傳之中知道過夏想的事跡, 雖然信, 也未必深信, 還有一些人半信半疑, 認為熊海洋的工人的說法有誇大失實的地方, 今天親眼見到夏想奮不顧身的壯舉。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安危拚命也要救下一個素昧平生的老頭, 許多工人都感動了, 他們知道, 傳聞中的夏區長的形象一點也沒有被人為地拔高, 相反, 他們認為和傳聞相比, 眼前的夏區長更真實更可敬, 也更讓人真心敬佩!
夏想卻沒有一點當英雄的覺悟, 他只是眼含熱淚, 看著昏迷不醒的老錢, 千言萬語卻無從說起。只有淚兩行。
金紅心和晁偉綱也在一旁陪著流淚, 他們今天算是見識了什麽叫人格的魅力, 什麽叫人性的光輝!他們心裡清楚的是, 換了他們, 未必能有勇氣和老錢一樣舍身救人。老錢肯舍身救下夏想, 肯定是因為夏想真心待他。
要不你讓市長告訴一名下屬, 讓下屬為他犧牲一條腿, 看下屬乾不乾?十個有九個不會同意!條件再優厚也沒人答應。
兩人就知道, 夏想在工人的心目中, 確實有著無人可比的地位。
救護車總算趕到了, 將老錢抬上了救護車, 夏想讓金紅心全程陪同, 安排最好的病房和醫生[ 超級醫生 推薦閱讀此書 ]治療, 他必須留下, 處理善後事宜。
剛才村民和工人之間的械鬥, 基本上沒有人受什麽重傷, 有人頭破血流看上去挺嚴重, 其實就是破了一層皮而已。而老錢的斷腿和森森白骨終於刺激到了所有的人, 沒有一個人再敢和人爭鬥, 都扔了手中的東西, 沒有人敢迎接夏想怒火中燒的目光。
夏想幾步來到魯老倔面前, 大聲說道:"今天的事情, 必須要有一個交待, 有人故意從中挑撥離間, 顛倒黑白, 汙蔑金樹集團。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 金樹集團沒有少付一分征地款, 市裡下撥到小鬥村村委會的款項, 也是一分不少。如果到鄉親們手中少了, 問題一定出在村幹部身上, 我會盡快安排工作組入駐小鬥村, 查清事實真相, 還金樹集團一個清白, 還鄉親們一個公道。”
夏想的話既是講給村民聽, 也是講給躲在遠處的康少燁聽。他知道, 小鬥村村委會在今天的事情裡, 有擺脫不了的乾系。還有夾雜在村民中的黑惡勢力。絕對和村幹部暗中插手有關。
既然對手想起了這樣的一出好戲, 夏想不把他一查到底, 他就不是夏想了。而且還打傷了老錢, 也不知老錢的雙腿能不能治好, 甚至還差點燒死魯老倔, 簡直就是將人命當兒戲。
不管如何, 夏想一定要好好查下去, 順藤摸瓜, 查到誰是誰, 不信不能把他們查個底朝天。
還有今天也抓住了幾個小混混, 幕後指使人也要一查到底, 絕對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參預者!
魯老倔先是得知兒子被妥善安排的消息, 又差點被火燒死, 被夏想拚死救下, 半天驚魂未定。現在才稍微緩過神兒來, 又聽眾人七嘴八舌說到當時的情景, 夏想是不顧被人打斷雙腿的危險才將他救下, 一生倔強從未服人的他, 終於感動得淚如雨下。
等夏想話一說完, 他一把抓住夏想的雙手, 見夏想的雙手通紅, 上面仍有大大的火泡, 又再夏想一臉烏黑, 頭髮燒焦, 耳朵上也有燒傷的跡象, 魯老倔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悲愴和感動, "撲通”一聲跪倒在夏想面前, 泣不成聲:"恩人啊, 你是我老魯老倔全家的恩人, 我一輩就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你的恩情……”
夏想現在才感覺到渾身疼痛難忍, 雙手也是火辣辣地燒傷感, 而且感到寒氣入體, 雙眼發黑, 有風寒難耐的跡象, 畢竟剛才驚險連連, 又水火兩重天, 先是被火燒傷, 又跳進冰冷的河水之中, 還在樓頂吹了半天風, 就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盡管如此, 他還是強拉起魯老倔, 有氣無力地說道:"魯大叔, 快起來, 我只是做了一點應該做的事情, 犯不著這樣。”
魯老倔倔強起來, 也確實如一頭牛一樣, 就是死跪著不起, 還將頭用力地碰在地上, "咚咚”作響, 每一聲都是一個絕望之中的老人的心聲, 每一聲都是一個絕處逢生的老人的感恩之心, 敲打在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身上, 如聲聲淚, 如滴滴血, 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激起了感動和熱淚, 激起了強烈的共鳴!
誰說世上無好人?許多被鼓動前來的村民見到眼前的一幕, 見到一向倔強如牛的魯老倔, 象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爬倒在夏想的腳下, 用人類最卑微也是最真誠的動作來表達內心的感謝。了解魯老倔的人都知道, 魯老倔一生不肯服輸, 就是兒子病得再厲害, 家裡再砸鍋賣鐵, 他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而現在的他, 雙淚長流, 磕頭磕得頭破血流, 哭得如同一個三歲小孩見到走失的親人一樣, 同為鄉親, 小鬥村的村民都紅了眼圈, 一片唏噓, 人人都掬一把同情之淚。
就在剛剛還對魯老倔恨之入骨的工人們, 也有不少人哭出聲來。現在的魯老倔哪裡還是剛才倔強如牛恨不得讓人踹上兩腳的倔老頭?他不過是一個被生活的不幸壓彎了腰的可憐的老頭而已!許多工人都想到他們白發蒼蒼的父親, 也和魯老倔一樣的年紀, 也許還在家中辛勤的勞作, 也許臥病在床, 也許性格軟弱, 但和魯老倔一樣, 都是一個父親, 一個愛子心切寧願以一死來為兒子治病的父親!
甚至有幾個南方的工人想起遙遠的家鄉的父親, 也是和魯老倔一樣的年紀, 對他們的牽掛, 一點也不比魯老倔的拳拳的愛子之心少, 他們再也忍不住淚雨紛飛。
此時此刻, 風在呼嘯, 雨在飄搖, 仿佛天地同悲, 隻為一個老人的感傷, 隻為一個年輕人的胸懷。
然而, 正當大家都沉浸在感動之中時, 又有意外發生了……
夏想用力拉起魯老倔, 扶他到邊上坐下, 突然, 一陣汽車的轟鳴聲傳來, 一輛吉普車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發瘋一樣直衝夏想撞來!
在火樹大廈和下馬河之間, 有一條寬有十幾米的公路, 此時工人們都聚集在火樹大廈的廣場之上, 只有幾人湊到魯老倔的近前。村民們大部分在魯老倔的一側, 靠近下馬河的河岸。一輛沒有牌照的吉普車沿著公路猛然衝來了過來, 目標十分明確, 就是直指夏想。
公路很寬, 夏想其實輕輕一跳就可以躲開。但他目光所及之處, 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工人正呆呆站在馬路中間, 也不知是嚇傻了還是走神了, 面對著飛馳而來的汽車, 不躲不閃, 只是瞪大了眼睛, 腳下好象生了根一樣, 動也不動。
夏想急了, 他閃開容易, 但汽車撞上小工人的話, 絕對會將他當場撞死, 而他才十七八歲, 才是一個孩子!夏想顧不上暴怒之下去指責幕後黑手的狠絕, 簡直就是一條瘋狗, 他猛然飛撲向前, 一把推開小工人, 然後再想跳開到一邊, 卻已經晚了……
汽車的後視鏡重重地擊在夏想的後背之下, 夏想隻來得及悶哼了一聲, 就覺得雙眼一黑, 身子原地打了一個轉, 然後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地上!
吉普車停也沒停, 瘋狂飛奔而去, 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夏區長!”
"夏區長!”
"領導!”
"恩人!”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所有的人都憤怒了!不管是工人還是村民, 群情沸騰, 一轉眼就匯聚了一股上百人的人流, 人人手拿工具, 朝著吉普車逃走的方向追去。
金紅心驚呆了, 晁偉綱驚呆了。
熊海洋震驚了, 華三少震驚了。
陳錦明嚇傻了, 魯老倔嚇傻了。
歷飛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差點沒有雙眼一黑昏倒過去, 在他的眼皮底下發生了領導被人撞傷的惡件, 於公來說, 是他天大的失職。於私來說, 夏想是他在官場上的領路人, 傷了夏想, 就是毀了他的前途, 和傷了他沒有任何區別。
跟他同來的20多名警察正被夏想感動得鼻子發酸, 心裡發堵, 猛然就發生夏想被撞事件, 一瞬間, 他們的怒火被點燃了——沒有人指揮, 沒有人發號施令, 20多個人, 全部緊繃著臉, 一臉悲壯, 齊刷刷地拉開車門, 然後在最短的時間發動汽車, 一路飛奔而去, 狂追肇事者。
吳港得盡管臉上還有殘留的血跡, 顯得他整個人有點面目猙獰, 但在夏想被撞倒的一瞬間, 他突然就有了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隻覺得仿佛被撞的人是他一樣, 不但揪心地難受, 還有一種恨不得殺了肇事者的仇恨。
"領導……”吳港得聲嘶力竭地叫了一聲, 第一個飛撲到夏想身邊, 抱起昏迷的夏想, 40多歲的人了, 哇哇大哭, "天啊, 這麽好的人為什麽非有人要害他?你們還是不是個人, 你們為什麽要害夏區長, 你們為什麽?!”
吳港得仰天長哭, 發出了無比悲壯的呐喊。
被夏想救下的工人走了過來, 怯生生地問:"他是誰?他是區……長?”
魯老倔顫微微地爬了過來, 也意識到了不對:"你說什麽, 你說他是區長?”
村民們都圍了過來, 都不敢相信地問:"這個小夥子是個大官, 是區長?”
"他就是我們下馬區人民政府第一任區長夏想!”金紅心放聲大哭, 泣不成聲!
熊海洋和他的工人們都圍了過來, 他們都是曾經和夏想同甘共苦的安縣的工人兄弟, 一眼望去, 人人眼裡含淚, 恨不得都如老錢一樣, 替夏想擋下剛才的撞擊。
熊海洋滿臉淚水, 衝火樹大廈的工人們說道:"老錢為什麽拚了命也要替夏區長擋下鐵鍬?你們都看在了眼裡, 將心比心, 夏區長是不是我們工人兄弟的好兄弟, 好領導?當年發生在安縣的事情, 夏區長救了老錢一條命, 現在老錢別說還他兩條腿, 就是還他一條命也值得。別說老錢, 要是讓我替夏區長去死, 我皺一皺眉頭, 就不是一個男人!”
火樹大廈的工人原本認為對夏想的傳聞不太真實, 今天, 夏想當著他們的面, 先救魯老倔, 又救下他們的工友, 他是誰?他是堂堂的區長, 是高高在上的政府官員, 在他的眼中, 不管是白發蒼蒼的魯老倔, 還是身強力壯的工友, 都一視同仁, 都視他們為親人, 都對他們舍身相救。
小工人跪下了, 魯老倔跪下了, 熊海洋跪下了, 村民們和工人們都含熱淚, 有人蹲下, 有人站立, 圍成密不透風的人牆, 唯恐有一點風雨打濕夏想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