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 燕省人大常務會議依法罷免沈複明副省長一職。不久。中央紀委、監察部決定並報經黨中央、國務院批準, 給予沈複明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 並就沈複明經濟犯罪案件向全黨發出通報:沈複明在擔任章程市委書記、燕省人民政府副省長期間, 利用職務便利, 為他人牟取利益, 索取、非法收受賄賂共計人民幣900萬余元……
消息一出, 燕省上下震驚!
雖然沈複明還沒有正式宣判, 但身為官場中人, 已經從中可以嗅到不同尋常的信息, 中紀委和監察部聯合發布公告, 而且語氣非常嚴厲, 沈複明難逃一劫, 說不定還會判處死刑!
高成松聽到消息後, 呆坐半天, 仿佛一瞬間衰老了不少。
夏想聽到消息時, 正和李丁山、高海以及宋朝度在一起, 在森林公園中漫步。
自從夏想認識宋朝度以來, 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和高海走在一起。當然, 今天的安排, 也是夏想有意為之。夏想提議到森林公園的森林居會餐, 先是邀請了宋朝度和李丁山。然後他又假裝無意中提到了高海, 李丁山沒有異議, 宋朝度想了一想, 居然也點頭同意了。
森林公園的療養院和會議中心的項目已經通過了市政府的立項, 設計圖紙已經出台, 正是夏想的手筆, 現在正是一片伐木之聲, 正處於劃歸場地、平整地面的初始階段。按照夏想的設想, 明天夏天之前竣工, 到了夏天最熱的時候, 正好投入用場。
難得的是, 今天幾人心情都還不錯。雖然林中一片落葉, 增添了不少肅殺之氣, 好在是個秋高氣爽的周末, 幾人隨意走動了小半會兒, 李丁山呵呵一笑:"果然體力大不如從前了, 從前我乾農活, 一天能鋤幾畝地, 腰都不疼。現在才走幾步, 腿就酸了。”
宋朝度也笑:"天天坐著, 腦子常用, 身子不常動, 也不行。以後得常鍛練才行, 要不很容易得病。沒有好身體, 再高的位置也坐不舒服。”
高海感慨地說道:"當年我們同學的時候, 我的身體最差, 宋部長和丁山最好。經常在一起打球。現在情況相反, 我的身體最好……”
夏想最能理解高海提到"恰同學少年”的心思, 也是在暗示當年三人之間的友誼, 宋朝度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高海的暗示, 笑著說:"走向社會, 進入官場, 心思就變了許多, 再也不是當年單純的少年了。不過說起來, 還是當年同學時結成的友誼最可靠。”
高海默然點頭, 沒有說話。
李丁山看了夏想一眼, 轉移了話題:"小夏, 療養院建好之後, 可以留幾個房間給我們, 有時間也過來休休假。”
夏想就輕松地說道:"這件小事我大概還能辦到, 再大的話, 就勉為其難了。不過李書記過來住可以免費, 宋部長和高叔叔要來, 就得收費了, 我給他們說說, 盡量給打個五折。”
"哈哈……”
宋朝度和高海一起大笑起來。
笑完之後, 宋朝度問道:"高省長作為遠景集團在省裡的聯絡人。燕市的聯絡人又是誰?”
燕市的聯絡人夏想還沒有想到, 不過也有了初步的打算, 正好宋朝度問起, 他就有意無意看了高海一眼。高海心領神會, 向前邁了一步:"小夏都熱衷的事情, 肯定是好事, 我還算有點空閑, 就毛遂自薦一下, 替遠景集團做好在燕市市直機關的宣傳工作。”
夏想就一臉驚喜地說道:"高叔叔倒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以前還真沒有想到。既然高叔叔願意受累, 我就跟他們說一聲, 以後燕市的活動就得靠高叔叔的面子了。當然, 有了這層關系, 高叔叔再來療養院, 也達到了免費入住的級別。”
"呵呵……”宋朝度笑了起來, "也就是說, 只有我一個人收費了, 小夏, 有點不公平, 好象要把我排斥在外一樣。”
幾人都一起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 就又來到工地邊上, 看著工人們在熱火朝天地忙碌, 仿佛在繪製一副宏大的藍圖。宋朝度忽然之間豪情頓生, 以一副指點江山的口氣, 指著場中的工人說道:"可以說, 療養院和會議中心是應運而生, 是在打破舊秩序迎來新藍圖的一個頗有遠見的創新。”
宋朝度一語雙關, 顯然是指療養院建成之後, 燕省有些人肯定是享受不到其中的好處了。夏想就笑:"王德傳一被抓。估計幾句話就全招了出來。現在京城又終於給沈複明定下了罪名, 燕省有些人就更加焦急了。”
宋朝度看了李丁山和高海一眼:"多事之秋才剛剛開始。雖然這個秋天不好過, 但秋天過後, 就會迎一個豐收的冬天。”
夏想也知道, 有些話宋朝度即使對李丁山也不會多說, 現在有高海在場, 他更是話隻說一半。對李丁山, 他應該是避免驚動李丁山背後的史老。對高海, 他是做不到完全信任。相比之下, 反倒是自己現在和宋朝度之間秘密, 越來越多。
三人今天的聚會, 是以休閑放松為主旨, 所以也沒有過多說起燕省的局勢。晚上又一起在森林居吃了飯, 飯後, 高海和李丁山同路, 就由夏想送宋朝度回家。
宋朝度現在勝券在握, 也不再避嫌, 而是讓夏想陪他一起上樓坐坐。
一開門, 就看到了有一段時間沒見的宋一凡。
宋一凡個子倒沒有再長多少, 女孩一般過了十五六歲, 基本上不會再長高, 不過身材卻愈加豐潤起來, 胸部越鼓越高。腰圍越收越細, 臀部越翹越挺……夏想只看了一眼就急忙跳開目光, 心中直想, 不得了, 了不得, 小女孩一轉眼長成大姑娘了。
宋一凡一見夏想就驚呼一聲, 上前就一把抓住夏想手:"夏哥哥來了, 你想死我了!你說說, 有多久沒有來看我了?訂了親, 就眼中再也沒有了別人, 是不是?”
夏想被宋一凡的小手抓住。左右不是。她的手軟軟的, 肉感十足, 而且十分滑膩, 已經不能稱之為小手了, 光憑手感, 就可以感受到一股逼面而來的異性氣息。可以說, 她現在的成熟和當初他剛認識時的曹殊黧相比, 已經不相上下。
現在的女孩成熟期提前了不少, 都早早地已經長成了飽滿豐潤的果實。雖然看上去十分喜人, 但也多了被人提前采摘的危險。夏想感慨, 早熟不是錯, 早熟早摘, 就是錯了。
宋朝度看出了夏想的尷尬, 也意識到宋一凡上了高中, 長大了大丫頭, 再動不動就拉男人手, 確實有失女孩家的矜持, 就趁機說道:"別沒大沒小了, 快給客人倒水去。”
宋一凡才不舍地松開夏想的手, 衝宋朝度不滿地做了個鬼臉, 轉身去倒水。她穿了一件薄料子的睡衣, 貼在身上, 竟然讓她多了一種少見的風韻, 直讓夏想暗暗搖頭, 曹殊黧說得沒錯, 再下去的話, 她真是成了第二個曹殊黧。
宋朝度對夏想小心避嫌心生好感, 就先一步來到書房, 坐下之後, 宋一凡就端水進來。她先將一杯水放在夏想面前, 甜甜地說道:"嘗嘗爸爸的好茶, 他剛從京城要來的一點兒, 還藏得挺嚴實, 被我發現了, 就泡了給你喝。”
宋朝度啞然失笑:"鬼丫頭, 爸爸從別人手中要一點好茶容易嗎?你倒好, 一聲不吭就把我出賣了。是我近還是你夏哥哥近?”
"你的比較不恰當, 我不予回答!”宋一凡氣勢地仰起小臉, 反駁宋朝度, "小氣鬼, 一點兒好茶還藏起來。也不想想, 家裡才多大的地方, 能藏得住我?哼, 不把你的茶全用了, 算你運氣。”
宋朝度被搶白得說不出來話, 用手指了指宋一凡, 只是搖頭笑笑, 揮揮手, 讓她出去, 別影響大人說話。宋一凡不服氣地又說了一句:"夏哥哥, 好好喝茶, 要是你覺得好喝的話, 一會兒我給你包一點兒茶葉。”
夏想無語, 隻好笑著搖了搖頭。
宋一凡輕輕關上門, 宋朝度才說:"丫頭長大了, 就管不住了。女生外向, 一點不假。真後悔我當年應該趁政策允許時, 再生一個二胎, 呵呵。”笑了幾句, 又話題一轉, 問道, "說說看, 燕省的局勢正朝一個什麽方向發展?”
夏想微一沉吟, 說道:"拿下了王德傳是一手漂亮的棋, 惹得武沛勇震怒, 高成松慌亂。從高成松沒有下力氣撈王德傳來看, 他也感到了壓力, 也有了明哲保身的意圖。然後又在時機成熟時, 定了沈複明的罪名, 現在正是高成松驚惶失措的時候, 我想, 他的左膀已經沒有了, 現在是該出手斬到他的右臂的時候了……”
宋朝度凝視夏想半晌, 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小夏, 你的眼光果然準確, 既有商業眼光, 又有人脈和關系, 而且還能從錯綜複雜的局勢中看出關鍵的一點, 嗯, 又如此年輕, 連我都不得不佩服, 確實是一個難得的人才……”
夏想現在和宋朝度之間大有越走越近的趨勢, 他是知道宋朝度以後必定崛起, 能成為一省大員不說, 還有可能入主中樞, 所以現在給他留下好印象是非常有必要的, 但又不能顯得過於張揚了, 就謙遜地說道:"其實我最大的優點就是能發現一些別人容易忽略的商機, 正是因為有過幾次準確的商業推廣, 算是給一些人帶來了利益, 同時積累了一些人脈。至於能從複雜的局勢中發現關鍵點, 說實話, 宋部長, 其實還是因為您運籌帷幄, 我不過離您近了一些, 得了便利條件, 所以旁觀者清。”
雖然明明知道夏想說的是奉承話, 宋朝度聽了依然十分受用, 心中對夏想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夏想不但有禮貌, 還十分謙遜, 連對宋一凡避嫌的細節都能想到, 可見還真是一個非常有心的年輕人, 宋朝度微眯著眼睛看著夏想, 心想以後等他坐大之後, 有夏想這樣一個得力的助手, 也真能省心省力不少。
不過唯一一點讓他感到不太舒服的是, 就是夏想的關系網太廣了。如果夏想真要為他所用, 因為夏想過於廣泛的人脈, 他幾乎不可能對他形成完全的製約。所有人都喜歡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宋朝度以後想要重用夏想的話, 他就想將夏想牢牢地控制在自己一個人手中。
宋朝度甚至隱隱有點嫉妒曹永國的好運, 生養了一個好女兒, 早早就將夏想拉到了他的身邊。說起來他的女兒宋一凡論相貌不比曹殊黧差, 論人品, 也是一等一的人才, 可惜的是, 年齡小了一些……
要不就憑女兒對夏想的好感, 如果他二人年齡相當, 他絕對不會從中作梗不讓二人走到一起, 甚至還樂觀其成。只是天不作美, 夏想比女兒足足大了近十歲, 聯姻是不可能了。
不過一想到連若菡的出身和相貌, 也沒能讓夏想移情別戀, 離開曹殊黧而娶她為妻, 宋朝度心中忽然升起一種無力感。夏想的所作所為, 有時讓人讚歎不已, 有時又讓人看不透。如果他不是政治投機者, 當初他找曹殊黧難道僅僅是因為喜歡?如果他是政治投機者, 在和曹殊黧訂親之前, 轉身離去, 投身到吳家的庇護之中, 曹永國能拿他如何?而且以夏想目前的實力, 即使沒有吳家的幫助, 曹永國也沒有能力動得了他!
但是夏想卻對曹殊黧不離不棄, 寧肯讓連若菡遠走美國, 也毅然要和曹殊黧訂親, 宋朝度就微微有些感慨。能在紛爭的利益面前保持一顆真心, 不讓世俗衝沒了情義, 夏想也算是難得的有情有義的男人。為官之人, 也有真性情之人。
盡管宋朝度對夏想和曹殊黧、連若菡之間的關系, 並不是十分清楚, 但他也有自己的判斷和評價。如果夏想離開曹殊黧而和連若菡結婚, 宋朝度或許不會覺得夏想有多現實有多勢利, 只是覺得他缺少了一份真情, 以後也許還會重用他, 但不會將他當成真正的心腹。但夏想還是和曹殊黧訂了親, 夏想的形象就在宋朝度眼中真實了許多, 也豐滿了許多, 他就想, 其實他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年輕人, 知道一諾千金, 知道始終如一, 同理, 他現在和夏想走近, 關系密切, 等以後不管他走到哪一步, 或是夏想走到哪一步, 他相信夏想都不會背叛他。
就算因為不得已的原因二人不得不決裂, 也是光明正大的揮手再見, 不會背後一刀。
宋朝度的心思短短時間內轉了無數個彎, 見夏想還在津津有味地品茶, 就欣慰地笑了:"怎麽樣?味道如何?”
"非常好, 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麽好喝的茶, 異香入鼻, 讓人心曠神怡。”夏想的讚歎確實發自真心, 此茶確實好喝得很, 入口綿軟, 回味無窮, 是他以前從未喝過這樣的好茶。
"這是龍井茶……”宋朝度微微一笑, 神情間有幾分得意, "可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所謂的龍井, 而是真正的原產的龍井, 隻此一家, 別無分店, 而且產量極少, 隻供專用。”
又指了指門外, 顯然是說宋一凡:"小凡不知道這茶的珍貴, 這可是我從京城的首長手中討來的, 能不珍藏起來?她倒好, 偷偷給翻了出來, 真是氣人, 呵呵。”
說是氣人, 卻一點兒也沒有生氣的表情, 滿臉都是慈愛的笑容。也就是宋一凡將茶泡給了夏想, 換了別人, 宋朝度還是有氣要生的。
夏想也聽過相關的傳聞, 知道國內總有一些珍貴的東西, 比如茶葉比如蜜桃, 等等, 隻供特權階層消費, 普通百姓, 別說有福消受, 見也見不到。沒想到, 他今天也特權了一次。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閑話, 不過對於燕省接下來具體會發生什麽, 宋朝度沒說, 夏想也沒問。宋朝度的考慮是, 夏想畢竟級別太低, 層次不夠, 沒有必要接觸到太多上層的東西。夏想的想法是, 他只需要做好他自己要做的事情, 配合宋朝度的行動即可, 既然宋朝度不主動安排他去做什麽, 他就還按照他的思路去做手頭的事情。
不給領導添亂, 不向領導亂發問, 永遠是為官之道的第一要點。
不過在談話快要結束的時候, 宋朝度還是向夏想提出了幾點要求, 一是繼續想方設法將高建遠留在國內, 不能讓他將資產轉移到國外, 盡可能將國家的損失降到最低。二是一旦搜集到新的高建遠挪用公款的證據, 就將材料和文揚手中掌握的證據, 一並交給他。最後宋朝度又勉勵夏想, 盛讚他在安縣做出了不小的成績, 要繼續努力, 鞏固現在成績, 爭取再做出新的更大的成績, 在履歷上寫上濃重的一筆。
宋朝度和以前相比, 多了氣魄和雄心, 果然是時勢造英雄, 他發現了東山再起的時機, 心思又重新寬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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