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想說道:"鄒老的想法出發點是好的。但現實卻不樂觀。一是現在媒體也向市場要效益, 他們也是利益集團的代言人, 因為利益集團的廣告費用是他們生存[ 永生 ]的基礎。二來國內的政治氣候也複雜多變, 各家媒體都是不同勢力的陣地, 不容別人染指。第三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國民的素質還有待提高, 他們太善良太容易輕信於人, 基本上專家說什麽是什麽, 教授講什麽信什麽, 醫生[ 超級醫生 推薦閱讀此書 ]說什麽做什麽, 往往要等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之後才會清醒過來, 您現在勸他們, 他們反而不信。比如有一個所謂的神醫說每天喝十斤綠豆湯可治百病, 結果導致綠豆價格爆漲, 實際上此神醫不過是一個神棍罷了, 也是為了炒作綠豆價格而故意為之。”
鄒儒聽了半響無語, 最後歎了一口氣:"你說得不假, 我認識的許多名人都追捧一個所謂的神仙, 對神仙的話奉若神明。其實那個神仙不過是一個披著道袍的騙子罷了, 我說了他們還不信, 還說我是被唯物主義禁錮了思想。結果呢。那個神仙後來被人揭穿是一個騙子, 什麽神通都沒有, 所作所為全是為了騙錢, 那些上當受騙的名人們為了保護名聲, 都異口同聲地否認和神仙有過來往, 人, 不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夏想暗笑, 鄒儒雖然耿直, 不過也有可愛的一面, 就又說:"鄒老的反駁文章該寫的話還是要寫, 哪怕只是為了良知, 擔當生前事, 何計身後名。我也相信以您的見識和文筆, 一定能反駁得程曦學啞口無言。”
學術上的爭論沒有啞口無言一說, 因為世界上許多道理是講不清的, 誰也說服不了誰, 不過夏想還順著鄒儒的話說, 也希望他出面反駁程曦學, 有些事情必定要有人挑頭。鄒儒現在還不屬於任何利益集團, 他的觀點就是純學術的爭論, 無欲則剛, 相信反駁肯定犀利, 直中要害。
"好, 說得好, 為了良知我也會撰文和程曦學論戰。”鄒儒說完, 仿佛才反應過來, 問道。"對了, 你找我有什麽事?你叫什麽名字?”
夏想微一彎腰, 向鄒儒點頭致意:"鄒老, 我是夏想, 前來向您報道。”
"夏想?你就是夏想?”鄒儒喜形於色, 一把握住夏想的手, "不錯, 不錯, 比我想象中還要年輕一點, 也更有朝氣, 是個不錯的小夥子。歡迎, 歡迎!”
夏想也從范錚的語氣中聽了出來, 多少也了解到鄒儒好象對他不太感冒, 對收他為學生不大情願, 所以范睿恆也沒有再提嚴小時的事情, 不想一見面, 鄒儒就表現出了出人意料的熱情, 難道是剛才的談話深得他心?
夏想自然不知道剛才的談話只不過讓鄒儒對他的印象更好了而已, 真正奠定鄒儒對他良好印象的, 還是易向師此前過來所說的柯達投資一事。夏想也沒想到, 他說服柯達前來投資。不僅為寶市帶來了效益, 為達富帶來了聲譽, 為領導小組帶來了成績, 也為他自己帶來了莫大的光環。
見鄒儒性格中有直爽的一面, 夏想就半開玩笑地問道:"聽說鄒老對收我為學生還不太樂意, 我相信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之後, 您會對我改變看法。”
"誰說的?誰在造謠?”鄒儒樂了, 拍了拍夏想的肩膀, "有你做我的學生, 我高興還來不及, 怎麽會不樂意?肯定是有人嫉妒我們師徒散布謠言。小夏不要輕信無關人等的話, 來, 先陪我研究一下如何反駁程曦學的觀點。”
夏想偷樂, 鄒儒也有有趣的一面, 居然當面耍賴不承認事實, 估計也是剛才一番對話深合他意, 他對自己這個學生還算滿意, 也就不好意思再提舊事。
其實鄒儒對夏想是何止滿意, 簡直就是相當滿意。不但因為夏想有說服柯達投資的事跡在前, 還有剛才的一番談話也讓他大加讚賞。唯一讓鄒儒對夏想不太滿意的是, 夏想的觀點太中庸了一點, 不夠激進。但鄒儒既然喜歡夏想, 就又轉念一想夏想身為政府官員, 如果不中庸不穩妥的話, 也不會坐到高位, 也就完全理解了夏想。
中午夏想本來想請鄒儒出去吃飯, 鄒儒不肯, 非說外面的飯菜不好吃, 而且出去吃飯太耽誤時間。他就做東請夏想在食堂吃了飯。夏想在吃飯方面要求不高, 反而覺得食堂的飯菜清淡可口。
吃完飯, 鄒儒就領夏想辦理了學籍注冊等一系列的手續, 然後就又讓夏想陪他繼續寫文章——夏想的任務就是在一旁幫鄒儒查詢相關資料, 因為沒有電腦可用, 所有資料都必須翻書, 翻看舊報紙, 忙得夏想腳不離地——他就暗暗感歎, 鄒儒還真沒有把他當外人, 直接就把他當弟子使用了。
鄒儒用了一下午的時間, 洋洋灑灑寫出一篇3000字的力挺產業結構調整的文章:《開窗納涼, 不要怕有蒼蠅!》, 以屋內空氣沉悶, 開窗納涼作比喻, 為了呼吸到新鮮空氣, 為了身心健康, 必須打開窗戶, 但如果因為怕有蒼蠅進來, 而緊關門窗的話, 早晚會被悶死, 孰輕孰重, 一目了然, 不能因噎廢食。等等, 用形象的比喻來反駁程曦學驚呼"狼來了”的觀點。
鄒儒的觀點是, 蒼蠅來了有紗窗, 狼來了有獵槍, 只有經過生死考驗的雄鷹, 才能自由地翱翔於無限的天空!
完稿之後, 鄒儒將稿件交給夏想, 說道:"小夏, 歡迎提出批評意見。有話直說, 不用顧及我的身份, 我很好說話。也善於聽取不同的意見。”
夏想可不認為鄒儒真是虛懷若谷, 大凡在某一領域的專家, 都頗為自負, 輕易聽不進去別人的意見。雖然接觸時間不長, 他也對鄒儒的脾氣了解了一二, 鄒儒有耿直的一面, 也有好笑的一面, 更有自負的一面。
想了一想, 還是說道:"鄒老, 我才疏學淺, 不敢亂說, 您的大作文筆犀利, 觀點明確, 作為論戰的反駁文章, 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程曦學觀點的不足之處, 讓他的理論站不住腳……”
鄒儒一臉喜色, 隨即又臉色一沉, 說道:"不行, 不能隻說優點, 必須說說缺點, 就是沒有缺點, 也要挑一些毛病出來,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夏想隻好嘿嘿一笑, 又說:"鄒老, 我要是真說了, 您可別生氣。”
鄒儒大手一揮, 一臉豪氣:"你當為師是什麽人?真要是鼠腹雞腸, 如何做學問, 如何做人?”
夏想就說出了心中想法:"您的比喻很貼切, 很形容, 但也給人聯想的空間太大了。如果是文學作品還不錯, 但作為反駁的論戰文章, 還是比較適合直截了當得好, 也容易讓讀者看懂, 看進去, 看得爽快。還有不易過多地使用長句子, 短句子讀起來不繞。給人一氣呵成的感覺, 短而有力, 才能產生共鳴。有了共鳴, 才有可能有拍案而起的效果。還有, 您的文章題目也應該直接點明主旨, 否則吸引不了喜歡讀時政的讀者的目光, 畢竟現在報紙多, 許多人看報紙都先掃一下標題, 感興趣的話才能看進去……”
夏想注意到鄒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 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知道他動怒了, 急忙閉嘴:"我寫文章不在行, 隨便一說, 讓鄒老見笑了。”
鄒儒沉著臉不說話, 拿起稿子反覆看了幾遍, 才冷冰冰地說道:"我覺得這樣寫挺好, 我是學者, 不管寫什麽文章都要講究一個修辭和文雅, 照你所說的寫, 就和赤膊上陣沒什麽區別了, 那是沒文化的人的文章, 不是我鄒儒的風格。對不起, 你的意見我不能接受。”
夏想也不惱, 他見多了如高老、史老一樣的老者, 甚至還有脾氣說變就變的老古, 對於鄒儒的變臉早有心理準備, 就笑:"是, 是, 鄒老才高八鬥, 我就是看通俗文章看多了, 才信口胡說一通, 您生氣是應該的。正是因為我知識上的欠缺, 才拜您為師繼續進修。”
鄒儒生氣快, 消氣也快, 立刻笑逐顏開地說道:"不說了, 事情過去了……對了, 才想起來我還沒有問你和柯達的談判過程, 快講來聽聽, 一定非常精彩。”
夏想就知道一定是他成功說服柯達的事跡打動了鄒儒, 才讓鄒儒對他刮目相看。既然鄒老問起, 他就一五一十地說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如何使計, 如何分析市場前景, 如何權衡利弊, 如何提出日本富士對中國市場的野心, 以及所有日本廠商的貪婪, 全部詳細地說了出來, 當然有關他對市場前景的預測和對柯達目前困境的了解, 隻說其一不說其二。
鄒儒聽完之後, 兩根手指不停地敲擊桌子, 臉上的表情凝重而沉思, 目光望向了窗外。
窗外, 是一片青翠之色。
社科院內, 有許多上百年的老樹, 生得高大威武, 一到夏天, 龐大的樹冠遮天蔽日, 襯托得既寧靜又清涼, 確實是做學問的好地方。
但未必清涼之地就有清靜之心, 鄒儒也明白, 許多人看似埋頭做學問, 其實也是和古人讀書是一樣的志向, 十年寒窗無人問, 一舉成名天下[ 遮天 ]知, 有朝一日, 如果被哪一位高層賞識當上了顧問, 名利和權勢就滾滾而來——實際上, 這也是許多人甘願在此用功的真正用意。
鄒儒也一直認為, 理論高於實踐, 只要精通書本知識, 世間人情百態就是一通百通, 這也是支撐他多年用心做學問, 不聞窗外事的最堅強的信念。今天聽了夏想和柯達鬥智鬥勇的經歷, 聽到夏想對美國人性格的分析, 以及他如何借勢造勢, 死死抓住柯達的想要走出困境想要和日本廠家一爭高下的迫切心情, 才拋出了足夠的誘餌, 讓柯達終於被他說服……夏想的所作所為, 以及他的沉著應對, 還有步步為營的策略, 都不是在書本上能夠學到的處世之道和談判技巧。
鄒儒感慨萬千。
社科院的專家學者就如院內的參天大樹, 雖然根深葉茂, 雖然站得高望得遠, 但也只是遠遠觀望社會現象, 對現實社會中的許多事情的了解猶如鏡中花水中月一樣不真實, 只有親身到社會上走一走, 看一看, 只有切身實踐之後, 才能得出最貼近真相的結論。
夏想別看年紀不大, 學問不高, 但工作經驗豐富, 談判技巧高超, 鄒儒就覺得, 夏想和柯達的談判事跡, 完全可以當成教材放在教科書中, 作為典型案例供所有經濟學人研究。
對於他剛才因為夏想所提的意見而心升的不平之氣, 已經慢慢消散, 暗笑他還是書生意氣重了一些, 聽不得不好聽的話, 可見還是做學問久了, 聽到的恭維話多了, 也就脾氣傲了。
不過真要鄒儒拉下面來, 向夏想道歉, 他也張不開口, 就靈機一動, 說道:"夏想, 你也寫一篇反駁程曦學的文章, 我們師徒二人聯手和他論戰, 看他怎麽回應……不許推辭, 就當是我交給你的第一篇作業。”
夏想隻好答應:"好的, 鄒老。不過我時間有限, 在京城最多停留三天, 領導小組也有許多工作要做……後天交作業, 成不?”
鄒儒點頭答應:"行, 不過明天還有要事找你, 一早過來就行了, 我就不留你了。”
見鄒儒直接下了逐客令, 夏想無奈暗笑, 心說鄒老還真是有點不太通人情事故, 一點也不問他住宿問題, 不過大多專家學者都有個性, 他也沒有放在心上, 就告別了鄒老, 開車離開了社科院。
在京城, 夏想能去的地方還真不少, 但眼下最想去的, 還是肖佳的住處。
說起來有一段時間沒見肖佳了。肖佳對夏想要求最少, 也最體諒夏想, 從來不會埋怨和抱怨, 越是如此, 夏想就覺得對她愧疚。現在肖佳的生意越做越大, 也越來越忙, 對夏想除了經常的電話問候以外, 近來也就見過兩三次而已。
肖佳的父親前一段時間因病去世, 肖佳回家盡孝, 處理完後事之後, 在燕市和夏想呆了兩天。夏想從她口中得知, 肖昆現在負責的蔬菜批發生意非常不錯, 還做了水果批發, 每年也有一兩百萬的收入, 算是事業有成。
而肖佳現在早已完成了前期的資本積累, 應該是向規模化和集團化發展了, 夏想替她出的主意是, 開連鎖, 在京城開出十家以上的房產中介連鎖, 掌握了大量房源, 就有了足夠的影響到房地產開發商房價的影響力, 也是夏想長遠規劃中的最重要的一環。他希望肖佳能掌握住京城百分之五十以上房源, 和京城前十的房地產開發商都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系, 假以時日, 到了一個關鍵點時, 肖佳的公司就會展現出驚人的能量, 就會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肖佳依言而行, 現在分公司已經開了六家, 排名前十的房地產商, 已經有一半以上和肖佳的公司關系密切, 其他幾家也在接觸中。基於肖佳的中介公司越來越廣泛的影響力, 以及在購房者心目中口耳相傳的口碑, 許多大牌開發商也對肖佳客氣幾分。誰掌握了市場誰就有發言權, 得罪了肖佳, 隻憑肖佳公司在購房者心目中的誠信和公正的信譽, 就足以讓任何一家房地產商為之心動, 同時也不敢掉以輕心。
於是, 在京城有名的房地商之中, 都流傳著關於肖佳的傳聞。首先所有人都知道肖佳貌美如花, 一個人來京城打天下[ 遮天 ], 獨自支撐起一片天, 非常厲害。其次肖佳是單身, 對京城許多公子闊少的追求, 向來不為所動, 對外宣稱奉行獨身主義。盡管仍然有許多年少多金男對她趨之若騖, 卻沒有一人得到芳心, 更無人一近芳澤。肖佳不但行蹤保密, 也從來不在晚上出來應酬, 就有天大的生意也不談。最後人人都紛紛猜測, 肖佳的背後肯定有一個高人, 此高人可能是某位位高權重的高官之子, 不但有權有錢, 而且還頗有經濟頭腦, 指點肖佳赤手空拳打下了一片江山。
因為有心人研究過肖佳的發家之路, 確實全憑眼光精準, 投資回報率高, 才在短時間成就了一番事業, 全是在市場中搏擊, 沒有一點權錢交易的跡象。也正是因為這一點, 所有的人對肖佳大感神秘的同時, 又對她十分佩服。一個女人, 一個單身的美貌女人, 一個單身、美貌又身家千萬的女人, 所有的因素加在一起, 讓肖佳的形象在京城所有的開發商眼中, 如一朵神秘的夜來香, 隻聞其香, 不見其真容。
許多大開發商以談生意為由, 想晚上請肖佳出來吃飯, 肖佳一概推辭。一開始還惹來許多人的不滿, 認為肖佳無根無底, 還架子挺大, 就想整治肖佳, 讓她低頭。不料還沒有有所動作, 他們新開發的樓盤就銷量下降, 原本交了訂金的顧客, 也有要求退房者。打聽之下才知道, 原來肖佳的房產中介公司, 全面將他們的樓盤放置一邊, 不再向顧客推銷, 至此他們才意識到肖佳房產中介的巨大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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